第142章 姐姐的爱是真的
乡县里的店铺。
有不少柜台后面就连着自家房子一楼。
救了大命了。
四百块钱要了个去年出的千元机。
我混在一堆刚拿到压岁钱的蹦蹦跳跳的孩子中间,在形似杂货铺的电子产品店里取走了二手机。
灰色的天里还弥漫着炮仗的烟味。
手机是回收后修的,功能完好,很适合当备用机。我在碎屏的手机里面取了电话卡插进去,下了些最基本的东西。重要的通讯和社交APP都要有。
柳青苑的头像一角出现了99+的红点。
昨天晚上就借堂哥的电话报平安了但不好说太多。居然在那一个多小时间发了这么东西还打了很多电话。
还好和她约好中午前会找到店买到备用机开机的。
现在快十点,最新的消息八点多和九点多各有一些。
这么想我啊。
我也想她就是了。
点开新的语音条。
“姐姐我在去你老家的路上了。”
听筒里的声音把我汗都吓出来了。大冬天的很快就结成了一后背的凉意。
客车都没有通怎么来的?
不会被骗吧。
“我拿到手机了,你怎么来的?”
“我已经到附近了。”
她拍来了一个路口的照片,里面有我眼熟的电线杆和门头。
刚刚真要吓死了。
“是不是有棵大树?”
“嗯。有的。”
路口有棵极大年纪的老树,有立碑保护的资格了。下面一圈维护它的石墩,都能坐人,还放了很多椅子,里里外外能坐几层。自动形成了小公园的概念。如果不是过年,堪称老年人情报指挥中心。
“我叫的顺风车,他们来这拜年。”
啊啊啊啊啊啊。
她哪知道哪是哪啊,找了个差不多的地方就停着瞎等。真服了,要不是地方小……
“你在那别动啊我过来了。”
离谱归离谱,好想见她。
想她。
想她。
我难以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硬是蹬脚踏车找到了那个路口。
远远就看她在羽绒服里,和附近格格不入。
“柳青苑!”
“啊!”她高摆手臂冲过来。
“笨蛋!冷死了!”我扭曲地停车。刚一碰面羽绒服就被她逮起一点,面向太阳。她抱着我的脸仔细观察。
很快发现我左耳红肿,她的拇指搭上我的耳廓,细细摩擦。
“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我说。
她眉头紧蹙。
“穿得很厚,运气很好,都没事。”
“沈秋灵!”
“诶?”
“我都听见了……”
原来手机不是完全摔坏。
难怪。
立刻出现了。
“你可以跟我撒娇的。”
世界刹那间模糊了。
她领我到树下面,环着我的腰让我坐到她腿上。
“他抓着我,我想把手拿开,他又突然放了,我就滚下去了。”
“然后呢?”
“爷爷拿扫把打了他。”
鞭炮的红纸和黑灰布满了院子,他正好想扫一块出来放别的烟花。见我跌下楼梯就来了。
“那你爸现在在家?”
“爷爷不让他呆了,早上就叫起来让他走了。”
“好好好。”
她抹泪的速度没有眼泪来得快,等了好一会,我把她袖子都浸成了另一种颜色。
“哪里痛?”
“这里……”我给她看了右手腕,淤青是一根根条索,他的手像烙在了我身上。
“这也痛。”
“这也痛。”
“还有这里。”
我的左侧先着地了,沿着腰、膝、脚踝一路指了下去。
她吓得双手都举在了半空中。
“呜……要抱抱的。我好想你。”
“……”她重新环抱我,但是明显没有刚刚那么紧了。
“去医院了吗?”
“没有……抹了跌打的油。”
她欲言又止,嘴皮子翻来翻去。
“初一这里只有值班的医生了,看不好的,可能只能开止痛药回来。”
“嗯……”
“你呆多久。”
“顺风车那家人拜完年就走,可能晚饭前就走。也可以叫别的车。我不会给你麻烦。”
“我好想你留下来……但是我妈跟我一起住。”
“不留,就看看你,留下你要解释好多。”柳青苑摸了摸我的发尾。
“你怎么会想到叫顺风车?”
她怎么敢的,客车明天就通了。
“平台硬找、发帖求人。”
“几个人一起?”
“三个。”
我观察她半侧着的脸,在能接受和不能接受之间徘徊。很微妙的表情。
“没事的,只要今年都不和陌生人说话我就自愈了。”
今年刚刚开始啊喂。
幸好没有遇到怪人,大过年的。我靠在她的肩上,她的呼吸声稳定,安心。
“你受伤了怎么骑自行车。”
“走路太慢了。”
“能看看吗?”
我把裤腿和袜子分离,拉起来十几公分。都不算是大伤,青肿的样子在可想象的范围内。
“你这样很不对。”
嗯?
她轻拽裤子,把外露的皮肤都裹进去。
“这种情况就应该疯狂和我撒娇,还可以叫我姐姐。”她腰杆一挺,露出战斗的姿态。
混进私货了吧。
“你想被叫姐姐?”
“我……18了呀。”
“神经。”我弹了她额头。
在脑瓜子ber一声后。
“秋灵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
“我可以每天给你饭里加蛋白粉把你养得跟哪吒一样。”
“什么玩意?哪个哪吒?”
柳青苑掏手机,搜出个娃娃脸肌肉身材的图片来。
“不可能的啦!”
“不要给人生设限。”
“句子不是这么用的!”
“你看你和她一样白。”
“只有这一个相似点了啊!”我敲打她的脑门,她高兴得不像话。越敲腰之间的空隙越小。
“姐姐……我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是哇,上新闻了。”
“什么?”
“初一晚上这么闹,当然村里就指着这个聊了。夜里我妈越想越气,要去打我爸,嚷嚷得可大声了,他睡得跟死了似的。好几个亲戚拉架。”
“那、那、那……”
“你想去隐蔽点的地方?我得找个离家远点的……”
“嗯……我们结婚的话我也会认识你那些亲戚是不是?”
“谁要跟你结婚!”
怎么从哪吒跳到结婚话题啊?
“噢……不结噢……”她的手指可怜兮兮地在我身上打圈。
“……”
“……”
“聊、这个太早了……”
“我以为见家长之后很快结婚……”
我的常识打包离家出走中,那常识远去的背影在夕阳下简直燃尽了。她没发现我妈的态度吗?没有详读婚姻法吗?
我示意她去推自行车。
“走远了不和你妈妈打招呼吗?”
“你干嘛老要跟她打招呼!”
“如果他们离婚了,我们成家了,你是不是不用来拜年了,我们要跟你妈妈过了。”
啊?
嗯?
诶?
嘶……
“我要跟你妈妈好好相处。”
逻辑太丝滑以至于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跟她都处不来诶。”
柳青苑去扶正了单车:“去哪里呢。”她回头望我,“可是你好爱她。”
“我没说过啊!”
“嘿嘿。”
烦人。
能去哪,我也不清楚。往中心走有基本的品牌连锁店,但侧过去没几步就到地里去了。小路也能逛,就是买东西还得注意有没有错别字。
唔……好难抉择去哪个方向……
“姐姐!姐姐!”
柳青苑兴奋地把手掌挥向自行车后座。高速振臂,一连指了十几次:“我推!我推!”
“要不,随便走,玩到哪算哪。然后你找个吃饭的地。”
“好呀好呀!”
我跨坐上了后座,这是爷爷辈的自行车了。简直是一堆铸铁艺术品。我都用了一早上了,才发现它的轮子滚起来有特殊的哒哒声。
冬天没有那种电视剧里的微风。身上也不会长漫画里的氛围网格。
鞭炮声、火药味一阵阵随风而来。
毫无浪漫可言。
柳青苑没头没脑的三俩下就把我们一起送进了花生地。
田埂上有两个晒太阳的奶奶唠嗑被我们的到来打断了,非要我们吃了地瓜干再走。
我的老实女朋友只懂点头之术。
莫名其妙。
我捏着手里的橙红色干巴长条之物不知说什么好。
拒绝留下的我,最终还是被塞了一根,而只知道点头的柳青苑,被塞了一大兜子。
“好神奇噢,饿了就有人给我们吃的耶。”
她嚼嚼嚼嚼嚼。
车把手上挂的塑料袋摇摇摆摆。
也不知在穿越谁家的地。
“你喜欢吃吗?”
“还可以。”
“……”
“……”
她吞得跟仓鼠似的,我在后面坐着都能看见鼓起的脸。完全是一副没吃早饭的状态。
好辛苦。
大年初一找个车来不容易。
“婚礼上不准有这种零食。”
“啊?”她扭过头,满嘴的橙色,吓得不敢咽。
“我说。”
“嗯?”
“这个也给你。”我插秧似的把地瓜干立着捅到她嘴里。
“噢,好呀。”她含糊答应。
“我们越走越深了。”
“没人了。”她嚼嚼嚼着吞掉了。
“是噢,掉头吗?”
熟悉的嘴唇贴来,舌尖在我嘴里轻挑。
“笨死了,吃完地瓜不要用这么色的亲法!”
我捶了一下她的侧身。她乐得浑身都在抖。
“我会记得的。嘻嘻。”
我踢踢她的小腿。
她拉正了车头开始狂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大过年的要在地里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屁股要起飞了!
“现在算早饭时间吗!”
“勉强、算午饭了吧。”
“那去找饭吃!我喂你!”
“我才不要在外面这样!”
“就要!就要!”
车被推到平整的水泥路,她蹬上骑得飞快,在没人的乡间路上突然唱了起来:“吃胖胖~吃壮壮~”
不着调。
“吃完一拳打一个~”
“别唱啦!丢人!”
“啦啦啦啦啦~”
前边路过个老爷爷,她立刻住嘴了。
我拍了一下她的背,车左右摇摆。
“抓牢点嘛……”
“……”
我环抱她的腰,不敢相信今天能以这种形式接触到她。
柳青苑放开车把上的一只手,扶稳我的手背。单车的前胎扎进鞭炮扬起的空气里。
我闭气等待硝烟散尽。
直到回归新鲜空气她也没撒手。
“你今天是挺像姐姐的。”
且无逆天黄色言论。
“是吧!是吧!嘿嘿!”她的脚踏板转得乐呵呵的。
我揪起她的大拇指,趁她的懵着的时候把手拎到侧面亲了一口:
“姐姐的爱是真的。”
“哇哇哇。”
整辆车扭曲了好一会才稳住。
“你这样不对!”
“怎么了。”
“我现在没法大吃特吃。呜呜呜呜呜呜呜。”
“谁要给你大吃特吃。”
急了。
车速好快。
“慢点骑啦!”
啊喂。
“给你给你给你,回家再说,慢点慢点慢点。”
她没管,绕到自建房后面加速七拐八拐,又一个无人的陌生地。
急刹后伴随的是她手掌的温度捧高了我的脸,她侧过上半身亲吻我的嘴唇。
很久很久。
“汪!”
路过的黑狗朝我们开火。
“汪!”她喊了回去。
“神经啊!”我捂着嘴拍她头。
那小狗才兔子般高,用力对喊的话得抬前脚才能大声。
竭力发出奶音咆哮。
萌的咧。
“不许捡!你只能有我一个!”柳青苑赌气般地重新骑上车,抛下小狗随便挑了个方向奔走。
你的醋点也太怪了。
我扯动她风中凌乱的衣摆:“没亲够……”
“……”
熟悉的刹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