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选一,选中间。

第2章 未知

课间,椿月涧趴在桌子上刷手机。


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正好落在屏幕上,亮得她眯起眼睛。她抬手调高亮度,指尖划过屏幕时,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那个头像。


她认识那个头像。一只在梳理毛发的白脸山雀,冷泉用了三年没换过。


椿月涧回头看了一眼。第二排最后的位置空着,椅子半拉开,桌面上摊着一本没合上的书。人应该是出去了。


她转回来,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点击通过。


消息像炸开一样噼里啪地涌过来。


泉:「你不是说你在□□那所学校吗?」

泉:「你又骗我?」

泉:「你嘴里能有一句实话不?」

泉:「小猫打人.GIF」

泉:「你为什么和我暗恋对象靠那么近?」

泉:「火箭筒发射.GIF」


椿月涧打字:「?哪位」


泉:「就那只“可爱小猫”。」


她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越过半个教室。


第三排中间,水谷凛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两颗翘起来的“猫耳”染成浅金色。

她缩成小小一只,脸埋在手臂里,露出来的半张脸安稳又柔软。

有人从她身边路过,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椿月涧看着那颗脑袋,从小到大,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家伙有多可爱。


幼稚园的时候,玩游戏永远被拉着当新娘。她长得像洋娃娃,说话也软绵绵的,男生女生都爱逗她。

那时候椿月涧打过好几个揪她辫子的小男孩,打完就站到她旁边,理所当然地当新郎。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低头继续回消息:「你喜欢就去追吧。」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她是直女。有男朋友。」


泉:「我初恋就直女来着。」


椿月涧看着这行字,忽然不太想继续聊了。她自己的故事就已经像喝了十几年不加糖的纯咖啡——苦得习惯了,苦得已经尝不出别的味道。她承载不下别人的。


「哦,所以呢?」她发出去,抬手准备熄屏。


但下一跳消息还是蹦进了眼睛。


泉:「然后她结了婚,婚姻不幸福,喝了酒想找我当第三者。我接受不了就冲出来,然后遇见了你。」


椿月涧的手指停在半空。


阳光还是那么亮,亮得她眼睛有点酸。她支起下巴,把脸转向窗外。


天很蓝。蓝得很美丽。那种让人想哭的美丽。


原来那天,是那样啊。


记忆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雨水从那个夜晚涌进来。


冷泉咲音在雨里狂奔。她跑得那么快,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又好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甩掉自己的心脏。

雨水把她的头发糊在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


而椿月涧自己呢。


她也在雨里。不过没有跑,只是走。漫无目的地走,让雨水把自己淋透。

那天她刚得知水谷凛交了第一任男朋友。消息是别人转述的,说凛的男朋友很高,很帅,对凛很好。

她听了,点头,说挺好。然后放学后没有回家,而是在雨里一直走。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些质问。


那些相拥的瞬间是假的吗?那些“你最好了,喜欢。”是假的吗?那些被她梳过无数次的头发,那些依赖、眷恋、默契,那些软绵绵的“椿酱”——全都是假的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像被人从胸腔里挖出来,攥在手里,一寸一寸捏碎。


不做点什么的话,她会死。


会死于呼吸困难,死于心碎综合征。


然后她看见了冷泉。那个在雨里狂奔、哭得面目全非的女孩。

她们对视了一眼,那种眼神——像两只被遗弃的幼兽,闻到了彼此身上相同的血腥味。


她抓住了冷泉的手腕。


冷泉反握住她的。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开房,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发抖。

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椿月涧记得冷泉的嘴唇很凉,牙齿磕在她锁骨上。

那些生涩鲁莽,那些粗暴的不得章法,痛得她弓起身体。

但那痛是好的。那痛让她确定自己还活着。


那天之后,她们开始保持这种关系。谁也没问为什么,谁也没问以后。


风扇嗡嗡响着。窗外的天蓝得很美丽。


椿月涧把脸埋回手臂里,闭上眼睛。


“笨蛋椿酱。”


水谷凛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大概是梦话。


椿月涧没抬头。



——



喜欢上水谷凛几乎是如同呼吸一样简单的事。


从小就很温柔,而且还长得那么可爱。椿月涧记得小时候的某一天,她数过——一天之内,水谷凛能被不知名的同伴偷亲三到四次,再加上偶遇的邻居家大人和她自己的妈妈。

到了傍晚,那张小脸上就粘满了各色口红印,像一块被人随意涂鸦的画布。


但水谷凛从来不擦。


她就顶着那些口红印,像戴着勋章一样,傻乎乎地笑,开心得好像全世界都在亲她。


被她注视的每一个人都会感觉幸福。


椿月涧很早以前就发现了这件事。不止飞虫有趋光性,她在水谷凛面前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有趋光性。那种光太温暖了,暖得让人想靠近,想融化在里面。


或许是在那样的温暖里,她不知不觉退化成了一只飞蛾。


但飞蛾扑火,大多都是变成灰烬的结局。或者撞死在透明的灯罩上,头破血流也够不到那团光。

而椿月涧的处境,可能是最糟糕的一种。


她卡在灯壁的缝隙里,既够不到光,也逃不出去。那光就悬在头顶,一寸一寸地烤着她,烫着她,让她慢慢地、慢慢地被烧死。


现在,她就在被烧。


放学后,水谷凛拉着她进了甜品店。说要吃新出的草莓芭菲,要两个人一起吃。椿月涧说好,跟着她走进店里,然后看见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一个男生。


“成君!”水谷凛松开椿月涧的手,朝那边挥了挥。


椿月涧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被牵着的姿势,悬在半空。


成君。她知道这个名字。猫咖合影里那个笑着的男生。水谷凛说要介绍给她认识的男朋友。


“椿酱,我在和你说话啦——”


水谷凛的声音把她拽回来。那只手又拽上她的衣袖,轻轻地摇。那两根像猫耳一样的发丝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一晃一晃。


“认真听我讲啦。”


椿月涧看着她。那张脸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嘟起来,在撒娇。


“噗。”


旁边的男生没忍住笑了。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压住水谷凛的发丝,搓了两下。那两根翘起来的“猫耳”被他按下去,又弹起来。


水谷凛的耳朵红了。她踢了男生的鞋跟一脚,力道很轻,像小猫挠人。


“成君不许笑。”


椿月涧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深吸了一口气。甜品店的空气里全是草莓和奶油的甜腻,甜得发齁,甜得让人想吐。她扶住桌子,稳住自己,然后努力勾起一个微笑。


一个温和的、得体的、不会让任何人起疑的微笑。


“你们想吃什么?”她问。


声音发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那么平稳,那么正常,好像心脏没有被什么东西攥紧,好像胃里没有翻涌起一阵阵的酸涩。


水谷凛开始翻菜单,手指点着上面的图片,问成君这个好不好吃那个好不好吃。成君凑过去看,两个人头挨着头,肩膀碰着肩膀。


椿月涧看着他们。


她忽然想起幼稚园的时候。那时候玩过家家,水谷凛永远是新娘。她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白纱巾,头上戴着花环,被一群小孩围着起哄。椿月涧每次都站在最前面,每次都当新郎。


那时候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玩下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落在水谷凛的侧脸上,落在成君压着她头发的那只手上。


椿月涧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水。


冰的。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正慢慢地往下淌。


她伸出手,握住那杯水。冰凉的能让她清醒,让她还能维持一个温和的微笑。


“椿酱,你也看看嘛。”水谷凛把菜单推过来,手指点着一个图片,“这个抹茶的怎么样?你喜欢的抹茶。”


椿月涧抬头看她。


那张脸上没有口红印了。干干净净的,笑着的,幸福的。


“好。”她说,“就点这个。”


水谷凛开心地转回去,继续和成君讨论要点几个。


椿月涧又低下头,看着那杯水。


水珠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滴在桌布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想,她大概会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被烫死。


在这家充满甜腻香气的甜品店里,在这样一个阳光很好的放学后,在离那团光最近又最远的地方。

作者留言

直女男友第23章下线,除非必要,不会有太多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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