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选一,选中间。

第18章 美丽

冷泉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批完下午的请假条,那几张薄薄的纸叠在口袋里,没什么存在感。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步子惯例懒懒散散,阳光从一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道倾斜的光影。


然后她看见了那抹水蓝。


走廊中段,那扇最大的窗户前,椿月涧站在那里。


阳光从她身侧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明亮里。

水蓝色的长发被照得发亮,发丝边缘泛着浅浅的金色光晕,校服的白色几乎透明。


她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目光落向窗外——中间的操场。


冷泉不用想都知道她在看谁。


那个方向,操场那一角,草坪上一定有一团茶色的、小小的身影。或许正贴着谁说话,或许正笑着躲开谁伸过来的手。


冷泉有时候想不明白。


椿月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明明知道看见了会痛,明明知道那些画面会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里、扎进心里,却还是一直追随着,从来不移开目光。


受虐狂吧。她想。


但她也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因为这种时候的椿月涧,真的很美丽。


就好比清晨即将下雨之前,升起的湿润薄雾——笼在山峦间,混着草木的气息,柔软得让人想伸出手去触碰,却又怕一碰就散了。

那种美丽让人心里发软,又让人生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想靠近,想包裹,想把那团雾气拢在掌心里。


冷泉不自觉地向她走近了一点。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靠在窗边的墙上,隔着两步的距离,侧过头看那个人。


椿月涧没在意。


她的目光还落在窗外,落在那片操场上,落在那个角落里。那只搭在窗沿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捏得很紧。


草坪那一角,那抹茶色的身影很明显被太阳晒得蔫巴了。

翘起来的发丝垂下去,萎靡成两只耷拉下来的猫耳朵。有人走过去,挡住了一点阳光,那团影子晃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状。


椿月涧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动。只是那只手捏得更紧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那些发丝在空气里轻轻晃动,蹭过她的眉骨,又落回去。

她没有抬手去拨,就任由它们那么贴着、蹭着、痒痒的。


一只小鸟从窗前慢悠悠地飞过。


很小的一只,灰扑扑的羽毛,翅膀扇动得很慢,似乎在午后的阳光里也懒散起来了。

它飞过的时候,发出一串柔柔的叫声。


椿月涧的目光终于移动了。


她追着那只小鸟看了一会儿,看着它飞过操场,飞过教学楼,最后消失在远处的树影里。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冷泉正看着她。


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阳光里很透亮,里面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她自己的影子——水蓝色的一团雾。


她垂下眼,准备离开。


“看。”


冷泉抬起手,伸到她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横着几道破皮的地方,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渗着一点血丝,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椿月涧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校服裙下,那个位置有一道不太显眼的疤痕,是前几天在体育馆摔倒留下的。

现在已经快好了,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条细细的淡粉色痕迹。


“活该。”


她的声音很淡,陈述着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说完就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那是医务室的方向。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冷泉。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把她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水蓝色的发丝在光里微微晃动。


冷泉看着那个停下来的背影和不太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她勾了勾唇。


跟上去。


医务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有点刺鼻,混着药柜里那些瓶瓶罐罐散发出来的气息。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方块,把整个房间切成两半——一半亮得晃眼,一半沉在阴影里。


椿月涧让冷泉在床边坐下,自己去药柜里翻找。

酒精、碘伏、棉签、纱布,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排在床头柜上,动作又轻又利落。


冷泉坐在床边,出神地看着她。


看着她低着头翻找的样子,看着她因为够高处的东西而微微踮起的脚尖,看着阳光在她侧脸上留下的那一小片明亮。


校服裙摆蹭在一起。


她们的距离很靠近。


冷泉坐在床边,椿月涧站在她面前,弯腰处理那些伤口。

两人的裙摆挨着,薄薄的布料随着动作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冷泉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片裙摆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裙摆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椿月涧的动作,那阴影晃动一下,又晃动一下。


她满意地笑了笑。很短促,只是嘴角轻轻勾起一点弧度,很快就压下去了。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长久地注视着那些晃动的阴影。


“手。”


椿月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冷泉把手伸过去。


那只手悬在半空,骨节上的伤口更刺眼了。椿月涧低头看了一眼,用棉签蘸了碘伏,然后——


涂上去。


动作实在不算温柔。


棉签按在伤口上,用力地擦过去,把那些结痂的地方都蹭开了,血又渗出来一点。


冷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动,也没出声。


椿月涧没看她,只是继续涂,一下一下,用力得不像在处理伤口,倒像是在发泄什么。


“疼吗?”她明知故问,声音还是没有起伏。


冷泉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那只握着棉签的手——指尖泛白,用力得有点过分。


“不疼。”她说。


椿月涧没说话,只是继续涂。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棉签蹭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床脚爬到床腿,又从床腿爬到床沿。


冷泉依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


真好看。冷泉想。


安静的、慢慢的、一点一点渗进心里。似水如雾,又恍若清晨起来推开窗闻到的那股湿润的气息。


如果在此时过肺呼吸会怎么样呢?会被她淹没吗?


伤口处理完了。


椿月涧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把那些瓶瓶罐罐放回药柜。她背对着冷泉,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


冷泉还坐在床边,望着她。看那截露在校服领口外的白皙后颈。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个背影勾勒得过于柔和又过于飘渺。


椿月涧转过身来。


她看着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紫色眼睛。没说话。


冷泉也没说话。


医务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一声,拖得长长的。


过了一会儿,椿月涧先一步移开目光。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回头看了冷泉一眼。只是轻轻一瞥,然后就移开了。


“走了。”


冷泉坐在床边,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阳光还在地板上慢慢移动,消毒水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着,裙摆蹭在一起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伤口被处理得很干净,碘伏在上面留下一层浅浅的棕色,在阳光下泛着一点光。

她抬起手,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血的腥气。


不疼。


她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有了那抹水蓝色的身影。只有阳光还从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懒懒散散的,但嘴角始终勾着一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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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伤疤的暧昧,和初遇时又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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