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假扮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开始西斜，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水谷凛倦了。

她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步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冷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茶色的短发在夕阳里泛着微微的光，那几缕翘起来的发丝随着走动的步子在空气里一晃一晃。

那么小的一团，刚才气势却完全不弱自己。

她硬巴巴地挤出一句：“你要去哪儿？”

水谷凛脚步没停。

“去开假条。”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淡淡的，“能让你这么生气，椿酱状态应该很不好。”

冷泉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追上去。

步子很快，几步就追到那人身边。

她侧过头，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水谷凛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轻轻一瞥，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能让她吃点饭。”

冷泉伸出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水谷凛被她拽住，脚步停下来，站在那条铺满夕阳的石板路上。

她抬起头，看着冷泉。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沉沉的，看不透。她抿了抿唇，开口时声音有点哑：

“我们应该商量一下。”

水谷凛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歪了歪脑袋，嘴角弯起一点弧度，那弧度里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商量什么？”

冷泉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抓着肩膀的手，垂下眼。

“你和那男的……”

“昨晚就分了。”

水谷凛的声音截断了她的话，干脆得如同切一段绳子。那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一点犹豫都没有，一点情绪都没有。

冷泉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怎么就分了？

椿月涧可是哭得差点死掉了。

那个咬痕，那些血，那些碎成一片片的哀求，全都是因为这个人才发生的。而这个人，轻飘飘地说“昨晚就分了”？

“啊？”

那个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尾音。

水谷凛看着她那副表情，忽然有点想笑。笑意只在她嘴角停留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她垂下眼，声音淡淡的：

“因为你。”

“我？”

冷泉更懵了。

她回想了一下——那男的是老看她没错，但她也没做什么吧？

没搭话，没给好脸色，连正眼都没怎么给过。怎么就因为她了？

“你应该完美符合他的xp。”

水谷凛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轻飘飘的，棒球重击一样砸进冷泉脑子里。

冷泉僵住了。

xp？

她？

完美符合？

那些画面，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那男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的那种，带着点什么蠢蠢欲动的东西。

她以前只觉得烦，没往那方面想。现在被水谷凛这么一说，那些画面全变了味。

她好像被迫吞下一只活苍蝇。

那表情太精彩了，精彩到水谷凛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眉头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被什么东西狠狠恶心到了。

水谷凛没再理她。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冷泉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她回过神来，又追上去。

这一次她没抓肩膀，直接拽住了水谷凛的手腕。那手腕很细，细得她一只手的指节就能圈住，触感有点软乎乎的。

那男的可以等会儿再揍，现在事情还没谈完呢。

“你等会儿必须告诉椿月涧。”

水谷凛被她拽住，脚步又停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冷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

冷泉压低了声音往水谷凛那边凑了凑，凑得很近。

“椿好像看见那男的买套了……”

话没说完。

水谷凛的脸色白了。

她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冷泉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虚。她松开攥着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

水谷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些东西涌上来，又沉下去，涌上来，又沉下去，最后变成一句话从嘴里挤出来：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转身就要跑。

冷泉眼疾手快，一把又把她拽住。

这一次她拽得很紧，紧到水谷凛挣了两下都没挣开。力气大得有点过分，怕一松手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还有什么事？”

水谷凛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情绪——那种压抑不住的、快要炸开的情绪，“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冷泉看着她。

看着那双终于有了波澜的琥珀色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两缕因为动作太大而剧烈晃动的发丝。

她张了张嘴，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有点涩：

“椿月涧让我追你。”

水谷凛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停了一瞬。然后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退下去，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她看着冷泉那张难得露出窘迫神色的脸。

“她就这么相信你？”

冷泉松开手，双手摊开。

动作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可能是没得选了。只能指望我了。”

水谷凛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冷泉。

看着她侧脸轮廓被夕阳镀上金边，和因为仰头而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

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行吧，我明白了。”

声音很平静。

冷泉转过头看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警惕。

“你明白什么了？”

水谷凛歪了歪脑袋。宛若一只在思考什么的猫。

“你追我几天，然后我和你假扮情侣。”

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软软的调子，只是那调子下面藏着点什么，“椿酱不就放心了？”

冷泉的眉头皱起来。

她盯着水谷凛，盯着那张在夕阳里显得格外乖巧的脸，盯了很久。

“那凭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硬邦邦的，“为什么不是你追我？”

水谷凛眨了眨眼。

“因为我刚分手啊。”她说那语气理所当然得跟在说一加一等于二一样，“你追我几天，不是很正常吗？”

冷泉的脸黑了。

“正常个鬼。”

水谷凛没理她，转身就走。

冷泉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步子气冲冲的。

“凭什么要我追你？你追我不行吗？追我怎么了？”

水谷凛不看她，继续走。

“你不是说我是你同类吗？同类追同类有什么问题？”

水谷凛还是不看她。

“你倒是说话啊。”

水谷凛终于停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冷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不是已经在追了吗？”她说，“跟这么紧。”

冷泉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和水谷凛并排的位置，肩膀都快挨到一起了。

她猛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谁追你了！”

水谷凛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转身继续走。

冷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茶色的短发在夕阳里随着步子一晃一晃，仿佛是在嘲笑她。

她咬了咬牙，又跟上去。

这次她没走那么近，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水谷凛没回头，但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穿过那条长长的石板路，走进教学楼的大门。夕阳在她们身后沉下去，把最后一点光落在她们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暗下来，只有远处窗口透进来的一点余晖。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