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选一,选中间。

第46章 红酒

椿月涧站在原地,看着从客厅漫出来的暖白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间屋子她住了这么久,从来都是她最后一个回来,摸黑换鞋,摸黑把自己扔在床上。


黑暗是这间屋子的常态,就和那面摆满了酒却从来没有人启封的墙一样。


现在灯亮了。


她顺着光往里走。


客厅尽头,红酒展示墙上的嵌入式灯带正亮着,光芒从酒架底部透上来,把一瓶一瓶酒照得通透。

瓶内的液体在玻璃里发亮,犹如被囚禁的琥珀。


冷泉站在那面墙前面。


白色T恤的下摆塞在校服裙腰里,马尾扎得很高,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


她仰着头,目光从一瓶酒移到另一瓶酒,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意识地抿紧,似乎在尝试读懂标签上她一个都不认识的法文。


她的手指悬在一瓶罗曼尼·康帝的瓶身上方,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椿月涧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想喝,就拿吧。”


她把手里的帆布包随手一扔,黑色的包在亮面地板上滑出去,撞上沙发脚,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的手搭上领口,解开校服的纽扣。


白色衬衫从肩头滑落,顺着手臂的弧度往下褪。


她把衬衫扯下来,任它落在地板上。


纯白在黑色地板上铺开,变成一滩融化的雪。


裙子拉链在身侧,她拉开,裙腰便从胯骨上滑下去,堆在脚踝边。


她抬脚向前,徒留裙子在原地,和衬衫叠在一起。


冷泉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这些好像都很珍贵。”


她的目光刚转过来,人就呆住了,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别过脸,把视线从那具只剩下内衣勾勒的身体上移开,钉在酒架上。


“没有人喝。”


椿月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走到酒墙前面,和冷泉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抬起手,指尖划过一个个酒瓶的标签。


内衣的细带子挂在肩上,头发散着,水蓝色的发尾扫过腰际,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晃动。


她随手拎了一瓶,指尖勾住瓶颈,把酒从架子上取下来。


琥珀色液体在瓶身里晃动,灯光穿过它,在她掌心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她转身往沙发那边走。


沙发也是黑色的,宽大得能躺下两个人,皮面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她坐下去,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长发铺开宛若被揉皱的绸缎。


“这个可以吗?”


冷泉站在酒墙前面,看着椿月涧的姿态罕见地慵懒——腿交叠着,脚尖微微翘起。


她的耳尖红了,浅淡的一抹。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才迈开步子,往那边走。


坐下来的时候,刻意保持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少喝一点。”


冷泉的声音又干又哑。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酒,又移到椿月涧的手腕上。


白色的纱布缠在那里,一圈一圈,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

边缘已经有些毛了,是她今天拆开又缠回去的时候弄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的目光停在那个位置,停得太久了。


椿月涧没有看她。


她拿起茶几上的海马刀,手指捏住刀柄,把刀刃抵上瓶口的锡帽,转了一圈。


锡纸被割开,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她把锡帽揭下来,螺旋刀对准木塞的中心,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拧。


手指修长,力道稳定。


她没有用杯子,直接把瓶口凑到唇边,仰起头。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滑落。


冷泉的目光追着那滴酒液,从下巴滑到锁骨。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紧跟着同步收紧。


“你不脱衣服吗?”


说这话时,椿月涧没有看冷泉,她的目光定在手里的酒瓶上,拇指在瓶口边缘慢慢摩挲,一圈,又一圈。


冷泉的眉头动了一下。


椿月涧把酒瓶举起来,对着灯光,眯起眼睛看着那些琥珀色的液体在瓶身里晃动。


灯光穿过酒瓶,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晃动的水光,把她的睫毛照成浅金色,把她的瞳孔照得透亮。


那双水蓝色的眸子已经有些迷蒙了,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如同被雨水打湿的玻璃。


“红酒渍很难洗的。”她继续说。


冷泉看着那片被酒液打湿的锁骨,感觉自己快烧起来。


“你自己都先喝了。”声音出口生硬别扭。


椿月涧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看向冷泉,目光从她紧抿着的嘴唇上滑过,停在那截因为吞咽而不停滚动的喉结。


“我已经脱了啊。”她说,带着一点笑意。


冷泉盯着她看了两秒。


紫色的眼睛里有火光在跳,从瞳孔深处汹涌起来,让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她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搭上自己T恤的下摆,指尖捏住那层棉布,往上拉。


T恤从头顶扯下来的时候,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被灯光照成深棕色。


她把T恤随手扔在一边。


皮肤在灯光下敛着光泽,力量的线条更加显眼漂亮。她的肩宽而平,锁骨很深,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肩头。


她刚把T恤扔出去,肩膀就被按住了。


椿月涧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她抬腿,膝盖压上沙发的边缘,跨过来,坐在冷泉身上。


隔着校服裙,能感觉到紧贴在一起的温热。


她的身体往前倾,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冷泉的手臂。


冷泉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指尖触到椿月涧腰侧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里又软又凉,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手指蜷了蜷,然后轻轻地、慢慢地落下去,掌心贴上那截腰线。


她抬起头。


椿月涧的脸就在她面前,近得能闻到从她唇齿间溢出来的、混着酒气的呼吸。


她黑色的影在那双澄澈双眸中,被湖水温柔地包裹。


冷泉任由自己的声音因为欲念的翻涌而变得更加沙哑:

“要做吗?”


椿月涧盯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温柔的、媚态的、如同美丽破碎的花瓣一样的弧度。


她们之前不就是这样的关系吗?


在那些宾馆的房间里,在那些被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填满的夜晚,在那些她需要靠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时刻。


冷泉的手指、唇舌,冷泉在她身上留下的咬痕和淤青——那些东西是她的止痛药,是她从凛那里得不到的、唯一的、短暂的解脱。


现在呢?现在她是什么?


哦对,她在做妈妈活来着。


她仰起头,把瓶口再次凑到唇边。


这一次灌得更凶,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更多,顺着下巴往下淌,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一道湿润的、暗红色的痕迹。


眼看着就要浸染内衣的蕾丝边缘——冷泉抱住了她。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背,一只手按在她腰侧,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嘴唇贴上她的锁骨,沿着那道被酒液打湿的弧线往下滑。

舌尖触到那片被红酒浸透的皮肤,温热又湿润,带着酒精的辛辣和葡萄的涩。


她接住那些正在往下淌的酒液,用嘴唇,用舌尖,又用牙齿轻轻咬住那根细细的粉色带子。


椿月涧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


水蓝色的长发从两侧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遮在一片朦胧的帘幕后面。


她捧住冷泉的脸,掌心贴上那层被欲念烧得微烫的皮肤,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把那几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然后她吻了上去。


嘴唇贴住嘴唇的时候,红酒的味道在两个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她含着一口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渡过去。酒液从她嘴里流进冷泉嘴里,温热的,辛辣的,混着两个人的唾液和喘息。


她的舌尖轻轻抵住冷泉的上颚,在那里停留了一瞬,感受它的颤抖,然后退开。


嘴唇分开的时候,拉出一道细细的、银红色的丝,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断掉。


“咲音。”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满含酒意与温柔笑意。


她的指尖还停在冷泉耳侧,慢慢地摩挲着那一小块皮肤。


冷泉的耳尖更红了。怎么也灭不掉。


椿月涧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点。


她低下头,额头抵住冷泉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酒气在两个人之间弥漫,混着残存的玫瑰与柑橘香味。


“我们可以做个约定吗?”


冷泉眨了眨眼,迷蒙的水雾在紫色的瞳孔里晃了晃,然后慢慢凝聚,变成一点清明。


她乖乖地等着,没有说话。


椿月涧抬起手,指尖轻轻撩起冷泉耳侧垂下来的黑色发丝。指腹擦过耳廓的边缘。


“平时你想对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从嘴唇间溢出来,潮湿温热。

“怎样做都可以。”


她的手指从耳后滑下来,沿着下颌的弧度慢慢往下,指腹擦过脖颈侧面那根微微凸起的筋脉。


冷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她的指尖下面,束手就擒。


“但如果我用丝带蒙住你的眼睛,”

她的指尖停在锁骨上方,在那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圈住下面心脏的跳动。

“你就必须听我的去做。”


她的目光从冷泉的眼睛上移开,落在自己手指停留的位置。睫毛垂下来,颤了颤。


“可以吗?咲音。”


她必须教会冷泉。


教会她水谷凛喜欢的方式,教会她那些温柔的、缓慢的、在抚弄一朵花一样的触碰。


那些她在冷泉身上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没有那些让她弓起身体的、粗暴的、不得章法的力道。


她可以被粗暴对待。


她已经习惯了被粗暴对待。


那些疼痛,对于她而言是好的。让她确定自己还活着。

那些疼痛是她应得的惩罚,是她卑劣的、贪婪的、不该存在的心动应该付出的代价。


但凛不可以。


凛那么柔软、温柔、娇小。


凛应该被捧在手心里的,被小心翼翼地、温和的触碰。


凛的笑脸应该是干净的,不被任何东西污染的,永远的光芒本身。


她可以做教材。


用自己这具已经碎得差不多的身体,教会冷泉怎么去爱凛。


这样冷泉就不会弄疼凛,不会让凛露出咬紧下唇忍住声音的表情。

不会让凛在事后一个人蜷在浴室里,把热水开到最大,让水流冲走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


这样就好了。


她的嘴角还弯着。


冷泉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疑惑和被酒精与亲吻泡软的、迷迷糊糊的东西。


椿月涧低下头,嘴唇贴上冷泉的唇角,轻轻一碰。似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扇动了两下,又飞走了。


“就当情趣,”

她的声音贴着冷泉的皮肤,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小小的、湿润的印。

“可以吗?”


冷泉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水蓝色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她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她接受了这个说法。点了点头。


手臂收紧,把椿月涧往怀里又拢了拢,掌心贴上她的后背,感受彼此似乎从未同频的心跳。


她抱起椿月涧。


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起来。


椿月涧太轻了。


她的头靠在冷泉肩上,水蓝色的长发垂下来,发丝扫过冷泉的手臂。


黑色的大床在房间最深处等着她们。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地暗下去,只有最远处的几盏还亮着。


冷泉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椿月涧的手指还攥着她的肩头,没有松开。


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看着她,迷蒙的,澄澈的,被月光照透的湖水一样。


冷泉俯下身,嘴唇贴上那片被酒液打湿的、微微发凉的皮肤。

作者留言

空心器皿,由谁亲手打造,又盛载着谁的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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