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选一,选中间。

第37章 区别

椿月涧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开始绵软无力的挣扎。


“放开我……”


语气带着酒气、困意和不耐烦。


她还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一股热流。


她猛地捂住嘴,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冷泉手忙脚乱地弯腰,一把抓起旁边的垃圾桶,把桶口推到椿月涧面前。


椿月涧两只手抱住桶沿,把脸埋进去。


先是干呕。接着是呕吐的声音,混着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呜咽。


冷泉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往后拨。


水蓝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又凉又湿。她把那些头发拢在一起,握在手心里,握着握着,手就开始发抖。


椿月涧吐了很久。


月亮从落地窗这头移到了那头。


终于,她停了下来,瘫在地上,后背靠着冷泉的小腿。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泉没有动,就那么让她靠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在地面上拖出一大团分不清你我的暗色。


过了很久,椿月涧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比刚才清明了一点。


酒精还在里面,但那种混沌的、什么都看不清的茫然退下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她审视了几秒面前的地板和垃圾桶。又偏过头,目光往上移,落在冷泉脸上。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声音沙哑干涩,“怜悯我?同情我?”


那几个字从唇齿间出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带起很显眼的嘲讽。


她看着冷泉,那张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焦急、心疼和不知所措。


冷泉蹲在那里,膝盖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明明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却还要扑上来抱住她。


她只是一个从始至终都只能蹲在这里、看着这个人碎成一片一片、然后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却发现怎么也拼不回去的傻子。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了。


她不想让椿月涧这样。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无数遍,转得她脑仁疼,想把脑袋往墙上撞。


她不想让椿月涧这样。


她后悔了,她只是想要她不要再撞死胡同了。


不要再去追那团永远追不到的光了,不要再把自己烧成灰烬了,不要再在那个人的温柔里一点一点地死掉了。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都已经那么痛了,痛到要伤害自己,要喝那么多酒,要靠在一个陌生女人怀里笑成那个样子——为什么还要叫那个人的名字。


“凛……”


那个音节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冷泉听得很清楚。

清楚到从耳道扎进去,扎穿鼓膜,扎穿神经,一直扎到大脑最深处。

然后在那里炸开,变成无数个碎片,每一个碎片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凛。凛。凛。凛!凛!


冷泉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痛意炸开,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只觉得有一团火从胸口烧上来,烧过喉咙,烧过脉络,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如果水谷凛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把那张甜美的脸捶爆。


捶到那张脸上再也挂不住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捶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能倒映出点什么,捶到那张嘴里说出来的不再是那些漂亮的、自以为是的话。


她会一拳一拳地砸下去,砸到自己的拳头都碎裂,砸到那个人再也站不起来,砸到——即使被椿月涧厌恶也不会停手。


因为那个人根本不知道。


根本不知道,她自以为是的保护,“为她好”的谎言,“亲密无间”的幻想,正在把椿月涧一点一点地杀死。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能蹲在这里,蹲在这个人面前,看着这张苍白、湿漉漉的、挂着嘲讽弧度的脸。


看着她眼睛里面快要碎掉的冰,看着她伤痕累累。


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


不对。


她伸出手,捏住了椿月涧的下巴。


她把那张脸往上抬了一点,让水蓝色的、空空的、什么都映不出来的眼睛对着自己。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张脸切成两半。一半浸在银白色的光里,一半沉在深深的阴影中。


“你不是想做妈妈活吗?”


她的声音又哑又沉,压着一块石头。


她看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来当你的妈妈吧,椿月涧。”


话语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颌,滴在衣服上。


她没有去擦,任由那些东西流着,一滴一滴,滚烫的炙烤着残存地什么。


椿月涧看着那双紫色的、被泪水泡得发亮的眼睛。


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点,带上戏谑与疲惫。


“你还记得你是凛的女友吗?”

她的声音从那张还在笑的嘴里飞出来,扎在冷泉胸口上。

“你现在和你厌恶的初恋有什么区别?”


冷泉的手指松开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滑进嘴角,又咸又苦。


她想起那些带着酒气、黏腻地钻进耳朵里的话:

“他出轨了,咲音。你爱我不是吗?我们也来做吧。报复他。”


她当时觉得好恶心。


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掰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冲进雨里,跑得那么快,快到自己都忘了要往哪里跑。


她现在和那个人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


不!


一定是有区别的。


她用力地想,拼命地想。


她根本不喜欢水谷凛。


从始至终,那只是演给椿月涧看的戏,一场精心策划的、漏洞百出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表演。


她只是在帮椿月涧死心。


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把她从那团永远够不到的光里拽出来,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椿月涧求她去做的。


所有有区别啊!


这不是区别吗?


冷泉睁开眼睛,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浴室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在黑色地面上画出一道笔直的线。


水声从里面传出来,把所有声音都盖住了。


她跪坐在地上,膝盖已经麻木。


白色睡衣还搭在矮柜上,盆里的水已经凉了,毛巾泡在里面,软塌成一具溺毙的尸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沾着泪痕的手。掌心里有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她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然后把双手覆在脸上,用力按了按眼眶。把那点还在往外涌的东西强行逼回去。


深呼一口气站起来。腿脚麻木,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的桌子。


桌面在掌心下冰凉刺骨。


水声还在响。


她朝浴室的方向走了一步。


门缝下面暖黄色的光线,延伸到她的脚尖前面,成为一道不能跨过去的边界。


她站在边界这边,听着那边的水声。


哗哗的。一直在响。


银白色的霜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爬上矮柜的腿,爬上那盆已经凉透的水。


冷泉靠着桌子,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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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什么作茧,缚紧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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