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选一,选中间。

第3章 结婚

到解散的时间,椿月涧也自然而然地被水谷凛领回了家。

说是自然而然,其实她根本没得选。


水谷凛牵起她的手说“走吧”的时候,那只手软软的、温温的,像小时候无数次牵过的那样。

椿月涧就跟着走了。如同被牵住线的风筝,线的那头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水谷家的玄关还是老样子。木质鞋柜上摆着一小盆绿萝,叶子垂下来,被傍晚的光照得透亮。

椿月涧弯下腰,从鞋柜最下层抽出那双属于自己的拖鞋——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是这些年来水谷凛特意给她准备的,“椿酱来我家的时候要穿这个”。


她换上,跟着水谷凛往里走。


客厅的窗帘拉开了大半,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地板染成暖橙色。

半开放式的厨房里,水谷凛已经站在那儿,从挂钩上取下那条碎花围裙,熟练地套过头顶,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


那条腰上的带子垂下来,等着人去系。


椿月涧走过去。


她伸手握住那两根带子,手指擦过水谷凛腰侧的衣服布料,柔软,温热,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她低着头,慢慢把带子拉紧,系了一个蝴蝶结。


还好凛的妈妈不太着调。不然以后凛要跟那个男生玩很久,自己还要帮忙打掩护——椿月涧想到这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在心里把那半句话补完:自己是真的会死的。


是真的会死的。


“好啦。”她松开手,声音压得很轻。


水谷凛转过身来,自然而然地凑近,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啾的一声。


然后她就转身去开冰箱了,留下椿月涧站在原地,抿着下唇,把那半边脸的温度死死抿住。


“今天又要做蛋包饭吗?”椿月涧跟上去,帮她从抽屉里拿出打蛋器。


水谷凛抱着两颗鸡蛋,笑着点头:“嗯!妈妈最近在研究新品,总是会喝很多。吃这个胃会舒服点。”


冰箱门还没关,冷气往外涌,扑在椿月涧的小腿上。

她看着水谷凛幸福又温柔的神情——那双眼睛弯起来,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嘴角的弧度像春天的风。


她看着,然后侧过头。


水蓝色的发丝滑下来,遮住她的侧脸。


厨房里响起鸡蛋磕在碗边沿的清脆声响。水谷凛开始打蛋,筷子搅动瓷碗的声音规律又轻快。

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水谷凛的背影上,把那条碎花围裙照得发亮。


椿月涧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个打蛋器。


如果自己没有心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


凛这么温柔。她总是这么温柔。

她会牵着自己的手回家,会给自己留专属的拖鞋,会在转身的时候自然地亲一口脸颊。

她把这些事做得那么理所当然,像呼吸,像喝水,像每天都要吃饭睡觉。


她把这些事分给椿月涧,像分给所有人一样。


椿月涧是特别的吗?


不是。她只是离得最近的那个。


凛的温柔是一盏灯,照亮身边所有的人。椿月涧只是恰好站在灯下,被照得最久,被照得最亮。但灯不会只为一颗飞蛾亮着。


如果她没有飞进去就好了。


如果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偶尔来蹭一点光,偶尔被温柔地照一下——那样就不会这么痛了吧。


好想换一颗心。


或者把它掏出来,放冰箱里冻住。


椿月涧看着那扇还没关上的冰箱门。冷气还在往外涌,白蒙蒙的,里面码着整齐的蔬菜和鸡蛋,还有水谷凛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喝的酒。


她想象自己的心脏被搁在冷藏室那一层。贴着冰凉的玻璃隔板,一点一点冻硬。冻成一块不会跳动的肉。

不会再因为一个吻狂跳,不会再因为一个笑容发烫,不会再因为“成君”这个名字疼得蜷缩起来。


“椿酱?”水谷凛的声音把她拽回来,“打蛋器给我一下。”


椿月涧回过神,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水谷凛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尖。温的。


“你发什么呆呀?”水谷凛歪着头看她,那两根翘起来的头发跟着晃了晃。


椿月涧扯出一个笑。


“没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水谷凛继续打蛋。

夕阳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厨房里的光从橙色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暗紫。


蛋液在碗里被搅出均匀的泡沫。水谷凛哼着不知名的歌,调子软软的,和她的人一样。


椿月涧就那么靠着,看着,听着。


冰箱门终于被关上。冷气停了。


但她的心脏还在那儿。没有冻住,没有掏出来,还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


每跳一下,都在喊一个名字。



——



蛋包饭上桌了。三份。


金黄的蛋皮裹着番茄酱炒饭,每一份都用番茄酱画着不同的图案——一只小猫,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还有一颗心。椿月涧看着那颗心,把它摆在了自己对面那个位置。


理所当然地,有她一份。


把她自然又稀疏平常的纳入这个家庭里。


椿月涧帮忙把碗筷端到餐桌上,筷子一根根摆正,碗沿对齐。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很熟悉,因为已经做过千百遍。身后传来沙发陷下去的闷响,她回头看了一眼。


水谷凛把围裙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扑进沙发里,缩成小小一团。

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照得她睫毛一颤一颤的。她正发着语音,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我做的蛋包饭才不会给笨蛋成君吃呢——”


尾音上扬,带着点撒娇的得意。


椿月涧眨了眨眼。


她转回身,走过去,从沙发扶手上捡起那条围裙。碎花的布料还带着体温,她把它叠了两折,挂回厨房的挂钩上。

然后她靠在冰箱门边,冰凉的触感隔着校服渗进后背,她打开了手机。


消息提示音噼里啪啦地响。


点进对话框,泉的头像上标着“34”。三十四条消息。椿月涧没有往上翻,那些表情包和轰炸她都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她直接划到底,只回了最后一条。


泉:「“小猫”爱吃什么?」


椿月涧打字:「猫条」


发送。熄屏。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冰凉的,和后背贴着冰箱的那一块皮肤一样凉。


咔哒。


玄关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转了两圈,门被推开。


“我回来啦——”


水谷优香的声音比人先进来。椿月涧迎上去,沙发上的水谷凛也扔下手机蹦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斯文败类。


椿月涧每次看到水谷凛的妈妈都会有这个念头。暗紫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西装裤线笔直,高跟鞋把她本就修长的腿拉得更长。

她扶着门框把鞋蹬掉——随脚一蹬,两只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然后赤脚踩上地板,张开双臂扑过来。


甜味。酒味。还有香水味。


椿月涧被这股混合的气息裹住,水谷优香一手搂一个,把两个人同时按进怀里。

她的嘴唇带着酒气的温热,印在椿月涧脸颊上,又印在水谷凛脸颊上。然后那只手开始作乱,把两人的头发搓得乱糟糟的。


“妈妈!”水谷凛从她怀里挣出来一点,头发炸成一团,整张脸都瘪下去,“又喝了!喝了多少?”


水谷优香眨眨眼,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微醺的水光。她一把又把女儿捞回怀里,把那张瘪着的小脸往自己胸口按。


“原谅妈妈嘛——”她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像撒娇,“酒吧新饮大卖嘛。”


“唔唔唔——”水谷凛闷在里面疯狂挣扎,两条小腿乱蹬,“椿酱救命!不要洗面奶啦!”


椿月涧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笑了笑。


那个弧度刚刚好,优雅,温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像这个家的大女儿该有的表情。


水谷优香抬起头来,正好看见这个笑。


她看直了眼。


下一秒,椿月涧就被拽进了那个温热的怀抱。水谷优香把她按在胸口,另一只手继续狂搓她的头发,搓得比她女儿还乱。


“我做主!”水谷优香宣布,“你们俩今天就结婚!”


“妈妈!”


“给椿酱来十杯新品——”


水谷凛急得直跳脚,扑上来扯她妈妈的胳膊,试图把椿月涧从那个怀抱里营救出来:“不许给椿酱喝酒!”


椿月涧被夹在中间,脸贴着水谷优香的衬衫,能闻到她身上混着酒味的香气。水谷凛的手指正拽着她袖口,拼命往外拉。那只手温热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嫩粉色的护甲油。


客厅里的灯是暖黄色的。餐桌上三份蛋包饭还在冒着热气,小猫、笑脸、心,番茄酱的图案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红。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窗帘没拉,能看见对面楼里亮起的格子。


“结婚结婚结婚——”水谷优香抱着两人开始晃。


“不要啦!妈妈!”


“椿酱你快反抗啊!”


椿月涧被晃得头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着,任由那双手把自己搓得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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