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选一,选中间。

第43章 汁水

冷调光芒把零碎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似水草在海底摇曳。


椿月涧原本没有在看电影的。


她的意识早就被水谷凛的气息淹没了。


柑橘的甜香混着伯爵茶的佛手柑香气,还有凛身上的味道,从贴着的每一寸皮肤渗进来,把她整个人泡得绵软。


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意识正在往某个温暖的、没有尽头的深处坠落。


然后一块草莓送到了她嘴边。


水谷凛的手握着叉柄,没有回头,往后递着,精准地送到椿月涧嘴唇边——这个动作她做过太多次了。


椿月涧看着那片草莓,咽了一下口水。


唾液从舌根涌上来,润湿了干涩的口腔,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咕噜声。


她的目光落在果肉边缘那一点点被叉齿刺破而渗出来的汁水上。


有一点相似的稀薄的浅红色。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咬上果肉的瞬间,汁水在舌尖炸开。心脏擂鼓般乱跳。


明明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凛喂她吃东西,喂了十几年了。从幼稚园的时候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塞到她嘴边,到现在把草莓叉起来递给她。


这件事太自然了,甚至于她每次做的时候,都不会停下和妈妈的聊天。


明明是不应该做的事情。


凛现在是冷泉的女朋友。


这些喂食、这些怀抱、这些钻进怀里的、理所当然的亲密,从冷泉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有一个清晰的、不可逾越的边界。


可是她没有拒绝。


她能怎么办?推开她?说“凛,你不能这样”?说“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那些话她排练了一千遍,在洗澡的时候,在失眠的深夜,在那些一个人蜷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凌晨。


她能把那些话说得字正腔圆,说得滴水不漏,说得连自己都挑不出毛病。


可是,凛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翘起来的发丝扫过她的锁骨,痒痒的。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原来我是这么卑劣的人啊。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起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觉得意外。


它一直在那里,犹如一条冬眠的蛇,蜷在她意识的某个角落,等着合适的温度醒过来。


现在它醒了,吐着信子,冷冷地看着她。


她看着那条蛇,看着它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抱着别人的女朋友、贪婪地吞咽着甜蜜汁水、卑劣的人。


她没办法承受那些东西了。


她把目光从水谷凛的后脑勺上移开,投向屏幕。


这种做法不过更加加剧了痛苦。


屏幕上正在放什么?


她刚才根本没在看。


现在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被月光照亮的、女主角的脸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女主角正在偷亲女配的嘴唇。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


女主角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悬在女配的唇上方,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女配没有醒,呼吸平稳而绵长,嘴唇泛着微微的粉色,宛若一朵正在盛开的、毫无防备的花。


她在做不被允许的事呢。


椿月涧盯着几乎贴在一起的嘴唇。


好卑劣。和她一样。


趁别人睡着的时候偷亲她,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多看她一眼。

趁别人钻进她怀里的时候假装不知道应该推开。趁那片草莓送到嘴边的时候,咽着口水咬上去。


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电影继续放着。


蓝白色的、清冷的、被月光洗过一样干净的光,在客厅的天花板上缓缓流淌,美丽又梦幻。


可是画面里那些人的感情,却扭成一团混浊的、黏稠的、让人看一眼就想别过头去的东西。


每一个都在映射自己。


那个表白被拒然后和女主闺蜜进了宾馆的男配。他在宾馆的床上躺着,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睡,瞳孔里映着窗外霓虹灯的残光。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个拒绝他的人。


他在想如果当时没有说出口,是不是还可以站在她身边,还可以看着她笑,还可以在食堂里假装不经意地坐在她旁边。


他在后悔。


他后悔说出口。


如果不说,就不会失去。如果不失去,就不用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闻着不属于她的香水味,听着不属于她的呼吸声,假装自己不在乎。


好像自己。


她在后悔什么呢?


后悔在那天抓住冷泉的手腕?后悔在那些夜晚让手指探进自己的身体?

后悔在浴室里把锋利压进皮肤?还是后悔在那个雨夜里,没有继续走下去,走到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男配的脸在屏幕上晃,变成一面镜子。


那个装作异性恋和女配保持亲密举动的女主。她在人前挽着男生的手臂,笑得灿烂,说“我们是好朋友”。


在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她会把手从女配肩上拿开,会往旁边挪半步,会把自己的眼神藏进刘海投下的阴影里。


可是在没人的时候,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她会把脸埋进女配的颈窝,会贪婪地嗅闻她身上的味道,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亲她的嘴唇。


好像自己。


她在人前是“椿酱”,是凛最好的朋友,是那个温柔、可靠、永远不会越界的人。


她会笑着说“凛和冷泉好配”,会在课堂上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会在走廊上远远看见那两个人并肩走的时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可是在没人的时候,在被窝里,在浴室的水声里,在冰冷划过皮肤的刺痛里,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凛的嘴唇,想凛的体温,想凛钻进她怀里时发出的满足的叹息。


她在想如果凛不是冷泉的女朋友,如果她没有求冷泉去追凛。

如果她没有在浴室里被冷泉从水里捞出来——那些“如果”像蛇一样缠着她,越缠越紧,紧到她快要不能呼吸。


还有那个喜欢女配却又答应女主告白的男主。


他在女配面前笑得温柔,在女主面前也笑得温柔。他对每一个人都好,好到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知道不能失去任何一边。


他贪心地、怯懦地、自欺欺人地维持着那层薄薄的、随时会碎的平衡。


好像自己。


她在凛面前笑,在冷泉面前也笑。


她对凛说“好好珍惜女朋友哦”,对冷泉说“谢谢咲音”。

她对每一个人都温柔,温柔到没有人发现那些笑容下面藏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想要凛,想要她只看着自己,只对自己笑,只钻进自己怀里。


可是她不能……


所以她贪心地、怯懦地、自欺欺人地维持着“椿酱”这个身份,维持着那个可以站在凛身边、看着她笑、偶尔被喂一口草莓的位置。


她好脏啊。


这个念头从那条蛇的嘴里吐出来,带着冰冷的、黏稠的毒液,淌过她的心脏,淌过她的血管,淌过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屏幕上的那些“自己”,每一个都在做不被允许的事,每一个都卑劣,每一个都好肮脏。


可是她们好美。


女主偷亲女配的镜头,导演用了柔光慢镜头,配上让人心碎的、小心翼翼的背景音乐,把一件卑鄙的事拍得犹如一首诗。


蓝白色的月光,纯白的校服裙,两张安静的、美丽的、贴得很近的脸。


女配醒来的时候,女主已经退开了,假装在看窗外,耳朵红得要烧起来。

女配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容包容又温柔。


椿月涧想移开目光。


她应该移开目光的。她应该低下头,或者闭上眼睛,或者把脸转向窗外,转向任何一个不需要看见这些的地方。


可是她做不到。


她的眼睛钉在那块巨大的、闪着冷光的屏幕上,钉在那些“自己”身上,钉在那条她正在走的、看不见尽头的路上。


她想知道结局。


那些和自己一样卑劣的人,会走向哪里?会被原谅吗?会被救赎吗?

还是会在某一天,在某一个和今天一样的、普通的、没有任何预兆的下午,突然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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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一章٩(◦`꒳´◦)۶
非常感谢——伸个号打酱油
端午节安康૮₍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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