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稀奇

放学铃响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往橘红里沉了。水谷凛不情不愿地被冷泉拽着往图书馆走。

她的身子拼尽全力往后坠着，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她也不管，就让它半吊在胳膊肘那儿晃荡。但两个小时前，她可没现在这么硬气。

中午午休快结束那会儿，老师捏着成绩单，表情严肃地看着她俩。目光如有实质般从冷泉脸上刮到水谷凛脸上，又从水谷凛脸上刮回来，最后落在卷面显眼又可怜巴巴的数字上。

冷泉站得歪歪扭扭，水谷凛自己倒是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乖巧又无辜。但老师可不管这些，她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放，苦口婆心地就开始劝。

“冷泉同学，你这次……你自己看看。不是我说你，你但凡放地上踩两脚……”

冷泉往成绩单上扫了一眼。眼珠从上往下滑了一趟，眼皮子都没抬几下，就耸了耸肩把目光移开了。

陷入僵局的老师只好看向水谷凛。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地响着，出风口把一张没压住的便签纸吹得飘起来，打着旋儿落在脚边。水谷凛弯腰捡起来，把它放回桌上，还顺手用旁边的胶水瓶压住了角。

老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水谷同学……你们俩啊，恋爱可以，但不要影响到学习。要共同进步，要携手共进，知道不？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学习……”

水谷凛随即点了点头。冷泉没吭声，嘴唇光顾着抿成一条线了，下唇微微往里卷，不知道在想什么。水谷凛用余光瞟她好几下，结果冷泉愣是装作看不见，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老师只好把神圣而伟大、让冷泉咲音补考顺利通过的任务交给了水谷凛。

“水谷同学，你就多督促督促她嘛，就当老师拜托你了。你们两个一起学习，效率也高，互相进步嘛。”

水谷凛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但她也没办法拒绝。老师软硬兼施，意思也明明白白。

于是现在，两人走在通往图书馆的路上。夕阳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烧成一片金红色的、温暖的河。

水谷凛拖沓着脚步，鞋底不断在地砖上磨蹭，发出难听的声音。冷泉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没跟上好光景，眉心拧出深深的川字。

水谷凛理直气壮的回瞪她，顺带伸手，精准地捏住冷泉的后腰，拧了一下。

明明是假扮的恋人，为什么还要同甘共苦啊？

这个念头从水谷凛脑海里浮上来的时候，她又拧了一下。这一次力道更重，指甲隔着衬衫布料掐住软肉，等着冷泉出声抗议。

这样她就能顺势吵架，发脾气回家，把图书馆三个字从今天下午的行程中彻底划掉。可冷泉还是没有出声，她就当被蚊子叮了两口，连步子都没乱。

水谷凛无趣地松开她的后腰，眉头皱得更紧了。冷泉没管也没理。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浸泡在橘红中的身影上。

水蓝色的马尾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动，发尾被光线浸润成浅金色，一缕一缕地散着。白色的衬衫被照耀着，领口那一圈黑色的内衬因此更显眼了，仿佛画纸上故意留出来的一笔浓墨。

椿。

冷泉看得太认真了。认真到水谷凛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什么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都没有察觉。她的瞳孔只顾着倒映那汪水蓝色的影子，哪里还有心情理会旁人。

椿月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侧过身，回头寻找。水蓝色的眼睛容纳着夕阳浅浅的金棕色，先迷蒙地扫了一圈，然后迎上那双翻涌着情绪的紫色眼睛。

她弯起嘴角，比划着“你们俩要加油哦”的口型和动作——右手握拳在胸前顿了两下，又朝她们挥了挥手，袖子往下滑了一截。

“等你们补考结束，我们再去水上乐园玩吧？”

声音清亮亮的，穿过走廊里黏稠、沉闷的时光。

水谷凛的步子停住了。脚后跟正好踩着椿月涧影子的发顶。拉得老长的阴影刚好落进一片窗框的灰暗里，又深了一截。

她抬起头，脸上闷闷不乐的、皱巴巴的表情，忽然就松开了。她难掩开心地迎了上去，步子迈得又快又碎，书包在屁股后面拍了两下。

嘴唇张开，“好”字滑到舌尖，目光却卡在椿月涧的领口。黑色布料服帖地贴着脖颈，在白色的校服衬衫底下，安静得如同一个被藏好的秘密。

“椿酱，买新泳衣的时候一定！一定！记得要拍照片给我哦。我会帮你认真参考的！”

椿月涧点了点头。发丝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小小的弧。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朝她们又挥了一下手，才真正转过身去，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水谷凛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越来越小。水蓝色的马尾晃啊晃的，最后被大门处涌进来的大片金光吞掉了，只剩下模糊、发亮的轮廓，然后连轮廓也没了。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脚尖不自觉地往前蹭了半步，又缩回来。

“哟，真稀奇呀，”冷泉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咸不淡的嘲讽道，“怎么？这次怎么不硬拉着她一起去图书馆了？转性了？”

水谷凛回过头。冷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翘着一丝笑，但没进到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