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亲昵
“椿酱~你来切这个吧。”
水谷凛往后退了几步,让出砧板前的位置。椿月涧没说话,只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刀。
她切洋葱的时候确实不太会流泪。刀落下去,洋葱裂开,辛辣的气味四散弥漫,但她眼睛干涩得厉害,除此之外实在没什么感觉。
切到一半,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水谷凛已经不在洗手台旁边了。
她站在厨房中央,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捏着围裙带子的蝴蝶结,正在往外拽,企图让结更对称、更好看一些。可惜那动作过于徒劳,无用地在布料上反复摩挲。
她面前站着冷泉。冷泉立在厨房中央的地垫上面,肩膀微微耸着,完全不打算帮忙的样子。
灯光从抽油烟机旁边落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边缘暧昧地融在一起。
水谷凛仰着头,看着冷泉的脸。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法擦干净的泪珠,在光线中明灭。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到椿月涧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听不清内容。但冷泉应该能听见。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凑近水谷凛的耳边,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回答着什么。
那般亲昵的距离与姿态带来的影响,即使椿月涧别开眼,也似乎能从空气里感到一阵微弱的、温热的震颤。
水谷凛抬手捶了冷泉的肩膀一下。揍完之后手没有收回来,指腹抵在冷泉的衣料上粘连,犹豫着要不要推开。
椿月涧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折磨食材。刀切进洋葱,落到砧板的闷声响得几乎刻意。洋葱的碎丁堆在刀面上,边缘被灯光照得半透明。
她抬手把刀面一侧,碎丁便滑进碗里,和土豆块、胡萝卜块堆在一起。暖黄、橙红、奶白,在碗底挤作一团,却互不相融。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这些声音。
冷泉走到客厅,目光从玄关扫到电视柜,最后滑向那张布艺沙发。
沙发上的靠枕东倒西歪,最上面那个印着一只打哈欠的猫,眼睛和水谷凛的眼睛一个颜色。
冷泉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两秒,然后跟着步子继续往前。快到沙发扶手旁边时,制止声从厨房的方向劈过来,又急又脆,余音在空气里嗡嗡地颤——
“不许坐那里!”
冷泉的脚步骤然停住了。她侧过头,往厨房的方向看。
水谷凛的上半身从厨房里探出来,两只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胸口起伏剧烈。
她的目光钉在冷泉那只马上就要碰到沙发的、危险的膝盖上。
冷泉做出一个“我投降”的姿势,往后撤了半步,便身服口不服的立马开了腔。
“那我应该坐哪里呢?凛~”
她的声音压得低浅,藏着一丝恶劣,尾音拖得很长。“凛”字从她舌尖上滚出来的时候,软得几乎要化掉。
水谷凛翻了个白眼,忍住呕吐欲上扬嘴角,做了个“滚”的口型,身子就重新缩回去了。
冷泉在心里把刚才那句“凛~”又咀嚼了一遍,甜腻的壳底终究裂开,流露出最内里对她自己仿若刀刃一样的嘲讽。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张沙发。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水谷凛的身影在厨房里快速地移动着,从水槽到灶台,从灶台再到橱柜,步子又急又快,压不住烦躁。
她的手指在水龙头开关上停了一瞬,水流哗地响了一声又止住。然后她转过身,探出厨房。
“你——”她的声音卡住了。
冷泉站在茶几旁边,正低着头看桌面上的照片。相框边缘上歪歪扭扭画着几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笔触稚拙。照片背景是一间崭新的,招牌上写着“涧栖谷”的酒吧门面。
一个跟水谷凛长得很像的阿姨站在正中间,手臂张开,一左一右揽着椿月涧和水谷凛。椿月涧笑得很开心。
水谷凛站在右边,比现在矮很多。长发乱糟糟地卷着,笑得能看见里面缺了一颗门牙。
冷泉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她的目光从水谷凛缺的那颗门牙上扫过去,滑到那只揽着椿月涧的手臂上。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捏住相框的顶端,轻轻一拨。相框往前倾倒,三张笑脸被扣在桌面上。
水谷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不礼貌的行为,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转过身,钻回厨房。
“冷泉,你坐茶几旁边吧,我给你找个垫子。”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拉开橱柜最下面的抽屉,在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里翻了一会儿,从最底下拽出一个老坐垫。
“坐这里。”
水谷凛没有再看她,放好垫子后转身回了厨房。
冷泉走过去,弯腰把坐垫从相框正前方移开,才老老实实地坐下去继续检阅着茶几,姿态难得有些规矩。
手工钩织的白色蕾丝桌布,上面摆着遥控器,按键已经被按得有些模糊。再旁边是一个白色茶杯,杯壁上印着的小花只剩一点几乎要融进瓷里的蓝。
她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去,最后直直地落在那抹浅蓝上,不再移开。
厨房里传来锅盖被掀开时热气扑出来的、闷闷的“噗”的一声。白色的水汽从门口涌出来,带着洋葱、胡萝卜和土豆炖煮后混在一起的、温暖的甜香。
水谷凛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一点得意:“椿酱,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嗯,很香。”
冷泉靠着茶几的侧面,闭上眼睛。声音和香味如同一条缓慢的河流,把她围在中间。
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响还在继续,水谷凛的笑声从里面飘出来,清脆得有些过分,像在用力佐证什么。椿月涧的声音夹在那些声响之间,又浅又短。
打哈欠的猫猫抱枕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眼睛穿过明暗交界的空气,安静地望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