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欢迎来到卡斯塔里Ⅳ

所有人全部离去。只有阿尔贝托斯·塞孔多斯·霍夫曼端坐在石椅上，他一手托住自己的下巴，盯着不断喷涌的流水，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他是卡斯塔里学院最初的创始人之一。想来，那已经是八十年前的事情了。而他却未曾展露出一点苍老的痕迹，活像一个身强力壮的中年人。

刚才的会议，霍夫曼一言不发，就像从不存在一样。哪怕阿尔比恩和其他大师之间摩擦出了一些紧张的气氛，作为卡斯塔里的创始人之一却无动于衷，就好像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会发生一样。

“霍夫曼先生。”方才的主持人走上前来，“会议记录已经全部归档了。”

“辛苦。”霍夫曼说，他的声音听出不一丝情绪，是那么的平淡。

“关于阿尔比恩的事情，您怎么看？”

“天平已经倾斜了，但阿尔比恩不会是压倒它的最后一根稻草。”霍夫曼静静地说着，“现在，整个卡斯塔里内部，开放派的呼声已经压过了保守派。他们呼吁的卡斯塔里将全面对外开放或许就是不久后的事实。”

“这样真的好吗？”主持人不安地问道。

“你指什么？”

“您是曾经一手搭建起整个卡斯塔里的人，霍夫曼先生。”主持人解释道，“难道您就会这样眼睁睁看着，这片学术的乌托邦融入世俗的世界，随之毁于一旦吗？”

“那说明，卡斯塔里学院的历史使命结束了。”霍夫曼似乎对此并无什么太多的想法，好似他早想通了一样，“作为活到今天的创始人之一，我不知这是诅咒还是恩赐。”

霍夫曼说着，抚摸着自己手杖顶部的一颗宝石。那宝石的表面十分粗糙，还刻有一些看不懂的符文，好似北欧的卢恩符文。

“靠着这枚「赫隆尼尔」，我活到了今天。”霍夫曼说，“但借来的，终归是要还的。”

“我们可以驱逐出那些开放派的人，以确保卡斯塔里内部成分的纯洁性。”主持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虽然那会逐出一半以上的卡斯塔里人，以及大部分大师。但是卡斯塔里也会恢复本来的样貌，它本就是为学术精英而打造的。”

“嗯……”霍夫曼拉长了声音，“早晚都会有个头的。”他说，“罗马人也曾认为，他们的帝国会存在千秋万代，成为在这颗星球上永远闪耀的明珠。他们没有意识到，罗马的衰落，其实是从内部开始的。”

“霍夫曼先生……”面对神情有些黯淡的霍夫曼，这位卡斯塔里学院的创始人，主持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似乎能够想象到，君士坦丁十一世在面对奥斯曼人的神情，并不是可怕的愤怒，而是无奈的惆怅。

“但是，”霍夫曼接着说，“在1453年之前，君士坦丁堡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攻破的。”他说着站起身，准备结束这次对话，“在这之前，我，我们，能做到事情还有很多。”他看向头顶那个洞口渗透进来的月光，与百年前君士坦丁十一世看到的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果这是卡斯塔里最后的时刻，我会陪着它走完剩下的全部。”

他离开了卡斯塔里亚之泉，步入了月色之中。在黑暗中，他抬头望向了天空的月亮，他曾经觉得月亮是那么的近，伸手就能取下。现如今，他却觉得那是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亚历山大·罗普洛斯·孔茨……”霍夫曼念到，“你是否对卡斯塔里，对我，失望了呢？”

夜晚的卡斯塔里或许才是真正生活的开始。白天，学生们需要上课，老师们需要上课，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而到了夜晚，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可以得到释放。

这条灯火通明的商业街就是最好的证明。咖啡馆、酒吧、剧院……外界存在的娱乐设施这里都有。玛格丽特和自己的两位室友漫步在街道上，她一度以为自己还在外界的世界。

“嚯，还真是热闹呢。”伊塔洛四处张望着什么好玩的东西，“这张灯结彩的，快比上我家乡的狂欢节了。”

“狂欢节？就是意大利的那个传统节日？大家都戴着面具唱歌跳舞。”莉泽来了兴致，“真有意思，如果有机会我也想亲眼看看呢。”

“其实没啥意思。欢乐是他们的，我只觉得吵闹。”伊塔洛说，“而且我一直觉得很难和威尼斯人打交道。”

“不过今晚就还是好好享受吧！不知道等开始上课了我们还有没有时间娱乐呢。”莉泽说道，“玛格丽特有什么想去的玩的吗？”

“欸？我？”玛格丽特一愣，完全没有相过这个问题，“我……我不太懂……”

“不太懂怎么玩吗？真是稀奇。”伊塔洛说，“那你平时都是拿什么娱乐的。”

“唔……看小说？还有故事书吧。”

“那我们就去书店吧！”莉泽提议道。

“意料之外的普通呢。”伊塔洛用袖子在空中挥了挥，“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什么酒吧啊，舞厅啊，那种燥起来的娱乐方式呢。”

“欸？为什么会有这种印象？”

谈话间，玛格丽特手指的戒指突然闪烁起淡淡的红光。

“这是……”两人好奇地看着玛格丽特。

“这是大师送我的戒指。”玛格丽特说，“她说需要我的时候就会闪光。”

“嚯，这么方便。”

“那个……你们知道大师们的办公室一般在哪里吗？”

“我知道，我看了地图。”莉泽自告奋勇地回答，“在北边，离我们的宿舍不远，那里有一栋办公楼。剩下的问门卫就好了。”

“多谢二位，你们慢慢玩吧，我先去了！”玛格丽特打着招呼就跑走了。

“看来当大师的学生也不是件轻松事呢~”

——

偌大的卡斯塔里要找到对的方向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玛格丽特一路边走边问才到了莉泽口中的办公楼。在询问了门卫后知道了大师的办公室的位置。

咚咚！

玛格丽特在门上轻叩了两下，“我是玛格丽特。”

“进吧。”里面传来了阿尔比恩的声音。

有半天左右的时间没听到阿尔比恩的声音，再次听到时玛格丽特心里突然有一阵像是什么东西流动过去的感觉。

她推开了门。

办公室不算大，除了正对着门的一扇落地窗外，其余的墙壁都被书架填满了。几盆盆栽算是办公室内少有的绿色。在房间的尽头是大师长长的办公桌，看上去可以让两个人并排着躺在上面。

大师阿尔比恩就坐在那张桌子后，屋子里的吊灯没有开，桌子上的一盏有着绿色防尘罩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

“大师。”玛格丽特走了进去，随手将门关上。

“请坐吧。”大师指了指在自己对面的椅子，“稍等我一会，等我把这批文件处理完。”

“好。”玛格丽特点头后坐在了大师对面。

她看见大师手握一支钢笔，在一个文件簿上写什么东西，不停地传来沙沙声。

玛格丽特趁现在仔细打量着四周，房间里没有什么太多东西，谈不上奢华。或许最贵的东西就是这填满了四壁的书籍了。

一些纸箱子被堆放在了角落里，不知里面装有什么。在纸箱子上面还有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画满了玛格丽特看不懂的图案和公式，对于她来说就像鬼画符一样。几盒粉笔和板材随意地放在了箱子上，看上去刚刚用过。

玛格丽特收回目光，将其再次投向眼前的大师。在橘色的灯光下，她的镜片泛着光，其后面的眼神专注于审批的文件。大师的双唇紧闭，鼻腔不断地发出喘息声，伴着钢笔写字的声音，竟让玛格丽特产生了一丝困意。

大师办公室所在的位置是这栋建筑的最里侧，离着街道很远，自然不会受到外界声音的打扰。四下黑乎乎的，只有两人所在的桌子前有着灯光。

“这种氛围……”玛格丽特心想，“好像当年在孤儿院。”

玛格丽特想起了两人在床上，接着床头微弱的灯光，讲述着故事书上的故事。玛格丽特总是听不完一整个故事就睡着了，或许是阿尔比恩的声音太过于催眠，亦或是这样的氛围有助于让玛格丽特完全放松下来。

“在看什么？”

大师的声音将玛格丽特拉回了现实。此时大师已经停笔，将文件放入了抽屉里。

“啊……没……”玛格丽特连忙说，“在发呆。”

“应该是累了。”大师点点头，“今天的确辛苦你了。和室友们相处的怎么样？”

“啊，挺好的。”

“校服，”大师用钢笔指了指玛格丽特，“合身吗？”

“还好，穿着挺舒服的。”

“食堂的饭菜合胃口吗？”

“唔……挺好的，有很多我没吃过的。”

“那就好。”大师说着身子向后仰去，靠着了椅背上，用手向上推了推眼镜。

“那个……请问您叫我来有什么事？”玛格丽特觉得有些奇怪，大师方才一连串的询问，突然给她一种成熟的感觉。

“没什么。”大师说着起身，看向窗外的夜景，“还是有关你入学的事情。”

“委员会拒绝了吗？”

“有我在就不会。”大师说，“但是，就像我之前说的。你要在卡斯塔里成人礼之前完成资格的考核。”

“具体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