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少女玛格丽特之烦恼Ⅲ

“大师，饭菜还合您胃口吗？”

“嗯，非常好吃。”阿尔比恩点点头，用餐巾纸抹去嘴角的果酱，“尤其是这个樱桃馅饼，真的太好吃了。”

“哈哈哈，这可是艾玛的拿手好菜。”卡尔笑着说，“话说回来，您来苏黎世要待多少天？”

“大概会把全部的会议听完吧。”阿尔比恩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可能在八月底，九月份之前回去。”

“卡斯塔里学院……嗯，真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如果您想去参观的话，我可以帮您申请。”

“不，不必了。”卡尔笑着摇摇头，“我还有一堆病人需要照顾。”

“当心理医生很辛苦吗？”阿尔比恩问道。

“看你是指那个方面了。如果就体力上来说，谈不上辛苦。但是就精神上来说，你往往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你是说，你也会因为压力过大而出现一些心理问题吗？”

“这是我竭力避免的。”卡尔说着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你知道的，在接触那些精神和心理有问题的病人时，需要你付出更大的努力。有时，你也会怀疑病的是不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原来这样……”阿尔比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一个和负责任的医生，卡尔先生。能够切实地去感受病人们的痛苦。”

“哈哈哈，不……不是这样的……”卡尔笑了起来，这笑声中充满着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阿尔比恩大师。对于心理医生和精神分析师来说，我们可以去分析病人的痛苦，了解病人的痛苦，试着去治疗病人的痛苦。但唯独不能做的，就是感受病人的痛苦。”

“不能去……感受病人的痛苦吗？”

“理解并非代表着共情。一旦你开始共情病人，甚至分享他的痛苦，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致命的。”卡尔用一种和老道的语气说着，“一旦你对患者产生了其他感情，那么你就不得不把他移交给别人治疗了。”

“对患者产生了其他感情？”

“曾有过这么一个案例。一位精神分析师爱上了他的病患，那位医生决定通过自己的关爱来治愈病患的童年创伤……但结局却是两人都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最终选择了自杀。「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与怪物搏斗的人，当心自己也变成怪物。」尼采完美地形容了这一情况。”

“怎么这样……”阿尔比恩不可思议地听着卡尔的讲述。

“啊，对了，打个比方来说。我觉得这和你们老师很像，就是说，一旦你和你的学生产生了师生以外的感情，你就很难再做好老师这个角色。你不得不把学生转移给别人进行教学。”

“……”

阿尔比恩突然沉默了，她的眼神游离，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发呆。

“大师？”卡尔看着一动不动的阿尔比恩问道，“阿尔比恩大师？”

“啊！抱歉抱歉……”阿尔比恩挠了挠头，“刚刚走神了。”

“或许是吃饱饭了导致产生困意了吧？哈哈哈。”卡尔打趣地说道。

“那个……有件事我想问一下，可能会冒昧到您。”

“但说无妨。”卡尔很是大方地回答道。

“我看了你的那本《无意识的研究》。”阿尔比恩说，“此外，我了解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听说前不久，你刚刚和你的导师，西格蒙德先生决裂了。这是真的吗？”

“啊，是说这件事啊。”卡尔两手摊在膝盖上，“是的，是真的。这没什么好掩盖的。我们两个对于一些观念上的分歧在很久之前就显露了出来，如今分道扬镳是可以遇见到的结局。”

“这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和研究吗？”阿尔比恩问道，“或者更进一步，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吗？”

“啊……”卡尔思索了一下，“与他的分别对我们二人来说都是一种遗憾，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阿尔比恩大师。学生和老师也不例外。如果我想要发展我的学说和我的研究，与他的决裂就是必然的。”

“这样啊……”

“再者，又有什么学生能够跟老师一辈子呢？”卡尔笑着说道，“我想，如果真心对一个学生好的老师，也不希望自己一辈子把学生束缚在自己身边，不是吗？”

“我……”

阿尔比恩犹豫了，她露出了一副模棱两可的笑容，没有证明回答卡尔的问题。

“一辈子……都陪在我的身边吗？”阿尔比恩心想，脑海中浮现出了玛格丽特的面孔。“玛格丽特……对于我来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我们只是师生吗？还是说……有更深一层的关系。”

“感谢您的款待，卡尔先生。”阿尔比恩起身准备离开，卡尔和妻子一同送客。

阿尔比恩回到了自己下榻的酒店，觉得浑身疲惫，便躺在床上睡去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塞西莉亚的话赐予了玛格丽特解脱。玛格丽特无力地躺倒在地上，虽然不再是数学，但是其余学科对于玛格丽特来说仍然算得上是一种折磨。

“老师，小玛丽，辛苦了。”悠汐笑着收拾好了桌面，将红茶端了过来，“来吧，请喝茶。”

“谢谢悠汐前辈。”悠汐泡的红茶对于玛格丽特来说就是经受折磨一晚的救赎。

“不客气。”悠汐说着站起了身，“我再去厨房给你们切点水果。”

见悠汐走远了，玛格丽特在自己的内心中思索了一番后，准备向塞西莉亚坦白。

“塞西莉亚老师。”

“嗯哼？”听到玛格丽特叫自己的名字，塞西莉亚扭头看向玛格丽特。

“您之前问的那个问题……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玛格丽特说。

“这么快？”塞西莉亚有些惊讶，“玛格丽特，你真的想好了吗？”

“所以，我可以告诉您了吗？”

“请讲吧。”塞西莉亚点了点头。

“我来到卡斯塔里的目的……我想要留在卡斯塔里的原因，以及我一定要通过考核的原因……其实都是同一件事……”玛格丽特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准备，想要把心中的答案说出口。

“那就是……我希望……”

突然，玛格丽特停住了。她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该这么说才对。她想起了莉泽和伊塔洛来到卡斯塔里的理由，想起了埃尔诺和克劳蒂娅前辈的关系，她想起了自己的老师，以及老师的老师和师兄。

“欸？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为什么我却……”玛格丽特心想，她的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响，“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怀抱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亦或是崇高的理想……那么我是否也应该……”

“你希望？”塞西莉亚问道。

“我……”玛格丽特回过神来，这一次明显变得犹豫了起来，“我希望……”

“……”

“我希望能够能够在卡斯塔里学习，成为一个有知识的人。”

玛格丽特说出了口。

“嗯？”塞西莉亚不解地看着玛格丽特，“这句话的范围也太大了吧？”

“我一直憧憬着卡斯塔里，我一直想要成为一名学术研究者。”玛格丽特补充道，“我希望能够让人们知道我的名字，知道玛格丽特是一个了不起的学者。”

“啊……才不是这样的……我在说违心的话……”她的内心却如是想着，“可是，我真正的理由，相较于他人的理想来说，又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啊？”

“这样啊……”塞西莉亚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我去看看悠汐准备的怎么样了。”

“欸？塞西莉亚老师……您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吗？”玛格丽特担心地问道。

“我无所谓满不满意，玛格丽特。”塞西莉亚笑了笑说，“重要的是，这是否是你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欸？我……”玛格丽特说不出来话。

“先休息吧，我去厨房里帮一下悠汐。”说罢塞西莉亚离开了。

“我的内心深处的想法是……”玛格丽特盯着桌面发呆，“老师……我到底应该……”

“小玛丽，水果来啦。”

悠汐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

“啊，谢谢悠汐前辈。”

“嘿嘿，不用谢。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好这样为你加油打气啦。”

玛格丽特拿起了一片苹果塞进了嘴里。

“嗯，好甜。”

“对吧。喜欢的话就多吃点哦。”

“悠汐前辈。”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玛格丽特嘴里嚼着苹果问道。

“哦？小玛丽的问题吗？那我绝对是知无不言呀。”悠汐开心地问道，“是八卦的事情吗？”

“哈哈，不是啦~”悠汐的话让玛格丽特放松了下来，“我是想问，悠汐前辈选择留在卡斯塔里的原因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