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存在的诗人Ⅲ

“前辈？”玛格丽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词的意思。

“哦，前辈没有自我介绍吗？”伊塔洛扭头看看悠汐。

“啊，只是没说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已。”

“所以……这到底是……”

“我是大师塞西莉亚·乔瑟琳的学生。”悠汐解释道。“小玛格丽特还没见过塞西莉亚大师吧？但是她和你的老师，也就是阿尔比恩关系很好哦。”

“所以说……原来悠汐是前辈吗……”玛格丽特看着整个人都要比自己小一号的悠汐，有点无法把她和前辈这个词结合起来。

“前辈今年已经22岁了吧。”

“讨厌！小伊塔，说了不要再别人面前提我的年龄啦。”悠汐一阵脸红，随即转身离开了，“你们二位聊吧，我先回去忙了。”

“所以……宿舍长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呢？”伊塔洛把稿子夹在书本里，合上了书的扉页，随后指了指一旁的空位，“先坐下再说吧。”

“哦……好。”玛格丽特乖乖地坐下了，“那个……是有关莉泽的事情。”

“我就知道。是想问我们为什么吵架吗？”

“原因……莉泽已经和我说过了。”

“所以你支持她的行为吗？”

“不……我觉得她做得的确有点过分。但是……因为这种事情吵架，互不搭理对方，我觉得要更糟糕一点。”玛格丽特说，“而且，我身为宿舍长，有必要调解室友间的矛盾。”

“欸——”伊塔洛长叹口气，“你还真是个好人呢，玛格丽特。”

“欸？是……是在夸我吗？”

“当然是。”伊塔洛点点头，“谢谢你为我，还有那个笨蛋着想。但是，这件事我觉得不是你能轻易涉及其中的。那个笨蛋和我……可能终归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玛格丽特疑惑地歪歪头。

“总之，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还请宿舍长不必费心了。”伊塔洛说罢，起身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准备离开并且结束这段对话。

玛格丽特见状，也无意再交谈下去。

忽然，几张夹在书本中的纸散落到了地上。

“啊，我帮你捡起来吧。”玛格丽特眼疾手快，蹲下将落在地上的稿纸捡起，偶然瞥见了上面的文字，“嗯？这是……”

“等——”没来得及伊塔洛制止，玛格丽特已经用很快的速度扫了一遍纸上的文字。

之所以很快，是因为她很熟悉纸上写的内容。

“欸？这不是……《不存在的诗人》吗？”玛格丽特说道，“不……不是……这是——”

“《不存在诗人的》原稿？！”玛格丽特看到了字里行间勾画和修改的痕迹后惊呼道。

“嘘！嘘——！”伊塔洛连忙提醒玛格丽特在图书馆里。

“唔……抱歉……”玛格丽特下意识捂住了嘴巴，“但是……伊塔洛……难道说你……”

“欸……换个地方说话吧。”

两人从图书馆里出来，伊塔洛提议在学院里随便走走。玛格丽特与伊塔洛就这样并肩着走在卡斯塔里学院的街道上。

“既然瞒不住了，那我就直接说了。”伊塔洛说道，“是的，我就是《不存在的诗人》的作者，回声。”

“老实说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我最喜欢的小说的作者竟然就是我的室友吗？！”玛格丽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啊，所以小说中的那个诗人，难不成就是伊塔洛你自己吗？”

“当然不完全是。但是我面临的问题和他是一样的。”伊塔洛承认了这一点，“诗人无法作诗是因为他不懂意大利语，而我无法写诗，是因为那得不到他人的认可。”

“你还会写诗吗？”

“小的时候曾经写过。不如说，小时候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位诗人。”

“这很好啊……但是听你的语气，后来是放弃了吗？”

“放弃了。”伊塔洛点点头，似乎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我的确没有那方面的才能。”

两人停住脚步，坐在路旁的长椅上。

“我知道，在这样下去或许不会有所成就。于是我放弃了写诗，转而去写小说。”

“原来如此，这就是《不存在的诗人》的由来。”玛格丽特恍然大悟，“啊，所以……你寄出去的信件都是……”

“没错。是《不存在的诗人》的稿件。”伊塔洛肯定了玛格丽特的猜想。

“可是……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像莉泽隐瞒的呢？”

“因为……不光是小说的稿件……还有一些诗的稿件，我也一并寄出去了。”伊塔洛支支吾吾地说道，“只不过大部分都被退回了。我果然还是不擅长写诗啊……”

“你是说写诗这件事不能让莉泽知道吗？”

“你果然很聪明呐，宿舍长。”伊塔洛苦笑了一下，“你刚刚说你是我小说的粉丝，对吧？”

“我是有这么说。”

“其实……那个笨蛋，她也是我的粉丝。”

“欸？！真的假的？”玛格丽特惊呼道，“还有这种事？”

“嗯。不过她不是我小说的粉丝，而是我写的诗的粉丝。”伊塔洛嘴角微微挂着微笑，像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情，“可以说……她是我的第一个粉丝。”

“什……什么？这……你的意思是说你很久之前就认识莉泽了吗？”

“当然只是书信来往。充其量算是笔友而已。”伊塔洛望向远方，从记忆的海洋深处翻找着久远的回忆，“那个时候我刚开始写诗，并且寄给了报社的编辑部。老实说，以现在的眼光看，那些诗写得不算太好。但是编辑部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刊登到了报纸上。结果果然很糟，反馈也不好。很快，他们就不允许我把自己的诗刊登在报纸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是编辑部转交给我的，说是我的粉丝寄来的。”说到这里，伊塔洛脸上露出了控制不住的笑容，“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对我来说这是多么的惊喜啊？「我竟然有粉丝了！竟然有人喜欢我的诗！」这是我那时的全部想法。”

“那个粉丝……就是莉泽，对吧？”

“嗯。是的。她在信的字里行间表达着对我的诗的喜爱。其实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些赞美的言词实在是过誉了。但是当时我还是很开心，因为她在信里请求我坚持下去，继续写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很厉害的诗人的。”

“这很好啊。”玛格丽特不解地问道，“所以后来怎么样了呢？”

“后来……我又常识了一段时间。但是编辑部给的反馈也是反响平平。我知道，我这样下去不会有出头之日的。当时为了逃避继续写诗，也为了发泄心中的苦闷，转而去写了小说，想到大受好评。”伊塔洛的笑容渐渐地变成了无奈的苦笑，“很讽刺，对吧？自己全心全意想要做到的事情，不论如何也做不好。反而是这种随便写写的东西收到了那么多的肯定。”

“伊塔洛……那你后来还和莉泽有联系吗？”

“没有。自从我开始写小说后，就没再和她有书信交往了。我知道，我辜负了她的期待，逃避继续写诗，反而去写小说了。”

玛格丽特意识到，这或许的确不是自己能够插手的事情。

“伊塔洛的苦恼……不是不能够理解。”玛格丽特心想，“自己本想以诗人的身份获得肯定，却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获得了之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或许对她来说，这比永远也得不到肯定更痛苦吧。”

“来到卡斯塔里后，她很快就认出了我。或许也是与她再次见面的原因，我想写诗的心又蠢蠢欲动了。但是结果你也看到了，在诗人这方面我依然是一无是处。”

“「虽然你做不成一个成功的诗人，但是你可以当一个有名的小说家啊！」这样的话我真的能够说出口吗？”玛格丽特心想，“这对于她来说，难道不是一种残忍吗？”

“今天的事情，还请不要和莉泽说。”伊塔洛请求道，“我是一个很虚伪的人。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曾经喜欢的诗人是一个不得志就放弃，却又对曾经耿耿于怀的人的话……一定会被看不起的吧？”

“太别扭了……”

“欸？”伊塔洛惊讶地看着玛格丽特，对方站起来，看着伊塔洛的双眼。

“我明白你的想法。我答应你不会告诉她。但是，”玛格丽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作为宿舍长，绝不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你要做什么？”

“伊塔洛·艾柯！难道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冷漠下去吗，就这样永远不搭理莉泽·弗兰契斯卡了？”

“欸……这……我也不知道……”伊塔洛有些茫然。

“如果因为这种别扭的事情而导致错失一个永远的朋友，那才是真正可惜的事情！”玛格丽特义正言辞地说道，气势上完全压倒了伊塔洛，“就像《不存在的诗人》里的诗人。他的确完全不懂意大利语，但是他也从未放弃过为自己的家乡写诗的愿望。我想，在你内心深处，也肯定不希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对吧？”

“我……我……”

“虽然我不能和莉泽说你在做什么，但是我完全可以和莉泽说你没在做什么吧？”玛格丽特说道，“我会叫她放心，她担心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但是，你们两个，必须找个时间好好谈谈！这是宿舍长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