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赫隆尼尔与灵魂Ⅱ

“哦，是小玛丽。”

悠汐远远地看到走过来的玛格丽特，热情地打着招呼。

“小玛丽……”悠汐的这种称呼让她想起了在孤儿院的朋友卡特琳娜。“下午好，前辈。”

“来图书馆找小伊塔？”

“不……不是找她。而且短时间内感觉还是不要见到她为好……”

“欸，为什么？”悠汐歪歪头，一脸茫然。

“咳咳，总之，我有点事情想问前辈。”

“哦，是学习上的问题吗？没关系，尽管依靠我这个前辈的肩膀吧！”悠汐说着挥了挥自己的手臂。

“这么小的个子……肩膀真的靠得住嘛……”玛格丽特心想如是想。

“不……不是的，是关于安娜的事情。”

“安娜？”悠汐眨眨眼，“啊……莫不是那个安娜？就是阿尔比恩大师的第一位学生。”

“也就是说前辈知道这件事咯？”悠汐似乎知道此事，让玛格丽特兴奋起来。

“多多少少吧……不过大部分也是从我老师的只言片语中听到的。”

“你的老师？啊……是说塞西莉亚大师吗？”玛格丽特说，“刚刚我在老师的办公室里见到她了。”

“那就没错了。因为老师一直在和阿尔比恩大师合作一项研究。”

“研究？”

“是「有关灵魂的研究」。”

“欸？灵魂？”

灵魂？这是什么意思？玛格丽特心里一颤。她的确听说过这个词，在不同的宗教信仰或神话故事的书籍中看到过……但是，灵魂？总让她觉得在这个以学术严谨性著称的卡斯塔里学院里听到有些格格不入。

“具体的研究内容我也不清楚。”

“那……为何要找塞西莉亚大师合作呢？”

“因为老师和我研究的主要内容和「赫隆尼尔」相关。”

“赫隆……什么？那是什么？”

看着一头雾水的玛格丽特，悠汐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典籍，封面呈现暗红色，上面烙有金丝花边，书的标题由黑色墨迹写成，名为《符号的研究》。

“这是……什么？”

“我的老师写的书。”悠汐说着翻看了厚厚的书本，那书过于庞大，一度让玛格丽特认为以悠汐小小的身躯无法翻动。

书的纸张像是莎草纸上涂抹了一层油性物质来保护字迹不被磨损。在侧面被标有各样的符合作为印记，玛格丽特猜测那是为了方便查阅所做得索引。从整体书本来看，成书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因为即便保护得很好，在一些边角处仍有磨损和毛边。

“喏，你看这个。”悠汐终于翻到了她要展示的那一页，她用纤细的手指指了指书中画着的一个图案。

“这是什么？”

玛格丽特看到，那是一个类似石头的不规则椭圆，上面刻有奇奇怪怪的符号。

“等等……这些符号……我好像在老师办公室的黑板上看到过……”玛格丽特突然想起了什么，虽然不敢肯定是百分比一样，但是看上去的确有相似的地方，“这就是……赫隆尼尔？一块……石头？”

“不只是这一块。”悠汐摇摇头，“所有刻有类似符文的石头都被统一称作赫隆尼尔。”

“这上面刻的是什么？你刚刚说是某种符文吗？”

“这就是我和老师所研究的课题。事实上，因为发现的赫隆尼尔数量太少，难以进行大量统计和研究。我们也只能靠着已有文字和符合进行推测。”似乎是涉及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悠汐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正经严肃了起来，“起初，我们认为这是卢恩符文。那是一种已经灭绝了的文字，许多北欧的民族，尤其是维京人会使用它们。但是，我们对比了已知的卢恩符文后，发现虽然有些许相似，但是书写的方式还是大有不同。”

“有没有可能是别的语言的文字？”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对比了世界上已知的大部分语言，甚至包括古汉语，但都无法完全对应。有些能够勉强对应的，却又不知道到底在表达什么意思。”

“那……会不会是自创的语言？”

“有这个可能。但是没有罗塞塔石碑，破译工作可谓是难如登天了。”

“什么石碑？”玛格丽特又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名词弄昏了头。

“罗塞塔石碑。那是一块制作于公元前196年的花岗闪长岩石碑，上面刻有埃及法老托勒密五世的诏书。幸运的是，这块石碑同时刻有同一段内容的三种不同语言版本，这得以让考古学家能够不同的语言版本内容，破解出上面文字的意思。这对解读埃及象形文字起到了关键作用。”

“唔……换句话说，就是一个密码破译表？可以对照着上面已有的文字，破解出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文字的意思？”玛格丽特的大脑已经全速运转了，“呃……感觉有点像是那种电报破译工作？”

“小玛丽果然很聪明呢。”悠汐笑着夸赞了玛格丽特，“差不多就是这样。”

“原来……悠汐前辈从事的是这样一种研究吗？”玛格丽特心里想着，再看看悠汐小小一只的样子，“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所以……这个……呃……赫隆尼尔？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不会只是什么用来祭祀的仪式道具吧？”

“这么说也没错？但是我和老师更加相信，它是用来记录某些信息的。”悠汐解释道，“除此之外，不同的赫隆尼尔有不同的作用。例如我给你展示的这个，它于1837年在伊斯坦布尔以西二十公里外的海岸被发现。它的作用是可以使持有者降低温度凭空生成冰。”

“停——停——什么意思？降低温度？凭空生成冰？”玛格丽特一时间以为自己在听什么奇幻故事，“这怎么可能？你是说，持有这个小石头的人，就可以任意地结冰？”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但事实就是如此。”

“等一下，你刚刚说得那个什么第二定律我也不是很懂……但是这不重要！前辈，你的意思是说，这小石头有魔法吗？！”

魔法。玛格丽特发现自己把这个词说出口是那么的艰难。现在已经进入了二十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尤其是对于已经经历过第一次工业革命，并且处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之中的欧洲来说，公开的宣称魔法存在，无异于中世纪的女巫展示魔法一样，是要上火刑架的。

“说魔法的话……的确有点夸张？说是某种神秘术或是炼金术可能更准确吧？”

“等等……那个感觉更奇怪了一些……”玛格丽特一时间无法接受对现实如此大的冲击。“可是……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而且……我看其他人似乎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因为目前被发现的赫隆尼尔总共也就刚刚超过两位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玛丽。对于我们的世界来说，它的确做不到改变世界的变革。可能也就从事考古相关工作的人对此有些了解吧。”

“那……你刚刚说，你的老师和我的老师合作是指……”

“是的，你的老师拜托我的老师寻找有关灵魂重组的赫隆尼尔。阿尔比恩大师相信她需要一枚赫隆尼尔来完成她对于灵魂的研究。”

“灵魂重组？啊……难道说……”玛格丽特心想，“安娜？如果说……老师真的如别人说得那样，是个杀死安娜的杀人犯……那么她对于灵魂的研究和对于赫隆尼尔的追求……难道也是为了安娜吗？”

“小玛丽……你的脸色有点难看，不要紧吗？”悠汐看到玛格丽特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是这些事情给你的冲击太大了吗？”

“啊……的确有点吧。”

“不过……我觉得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根本就不会影响到日常的世界。且不说赫隆尼尔的用途完全无法定制，而且对于赫隆尼尔的发现也只能全凭运气的考古挖掘。所以，哪怕我和老师是研究赫隆尼尔的，但更多的也是专注于符号意义和来源的研究，而非实用。”悠汐说着，踩着矮脚凳踮起了脚尖，摸了摸玛格丽特的头，“你不用担心你的世界因此会有什么不同就好啦。”

“啊……谢……谢谢前辈。”

但玛格丽特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有关安娜的事情。

“那个，前辈。请问哪里能查到安娜的学生档案呢？”

“唔……或许在档案室里有，但是我也不确定。”悠汐说着从小凳子上跳了下来，“总之，先跟我来吧。”

两人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在图书馆的尽头，顺着一个旋转楼梯上了二楼。相较于一楼的旷阔的大厅，二楼则是由多个小房间组成。在这些规矩的房间中穿梭，让玛格丽特觉得像是蜜蜂在蜂巢中穿行一样。

“我们到了。”悠汐带着玛格丽特来到了一个房间，在一排铁皮柜前停下了脚步，“我看看……如果是安娜的话，入学时间应该在……1910年……唔……啊，有了。”

悠汐拿出一本厚厚的档案，在左侧被粗线封装成册了。

“我看看哦……”悠汐刷刷地翻动着纸张，玛格丽特的心也一同变得忐忑不安。

“欸？奇怪了……”

“怎么了吗？”

“完全没有安娜的信息……”悠汐一脸困惑地说道，“看来可能移至更高级别的档案室了，但是那样的话我就没有权限查看了。”

“啊……没关系，前辈。”

玛格丽特觉得心口一紧，她想要逃离这个地方，越快越好。她总觉得，那个名为安娜的影子在不断地追逐自己，无法呼吸，无法逃离。

“总之……麻烦前辈了，谢谢。”说罢，玛格丽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