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八月的星期天Ⅱ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塞西莉亚带着玛格丽特来到了卡斯塔里学院的最东部。卡斯塔里的东北依靠在一座高山附近，处于这座山的西麓。

“塞西莉亚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玛格丽特怀着不安的心打量着四周，“这还是在卡斯塔里吗？”

“放心吧。”塞西莉亚在前面大步走着，“你还担心我把你坑蒙拐骗了不成？”

“老师，这话在你嘴里说出来总让人感觉并不是不可能的样子……”

“什么啊，原来我在你的眼里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嘛？”塞西莉亚笑着说，“放心吧，要是你出现个三长两短，阿尔比恩怕不是要把我给大卸八块了。”

谈话间一栋有着卡斯塔里风格的建筑映入眼帘，在建筑前还梳理着一个旗杆，上面挂着一面随风飘荡的棋，带有代表卡斯塔里象征的图案。

但是这栋建筑周围被几名像是士兵的人把守着入口，在左右两侧还有类似瞭望塔式的建筑。

“欸？这是……军营吗？”玛格丽特下意识地说道。

“嗯……差不多吧？你姑且可以这么理解。”

“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啊不，其实我更想问的是……卡斯塔里内居然还有军队吗？”

“本来是没有的。”塞西莉亚说，“在最初只是有一些负责维持卡斯塔里内部秩序的治安官，用于调节和解决日常冲突。但是在1866年时，马提亚·巴西里德掌权了学术委员会，成立了卡斯塔里护卫队。”

“马提亚·巴西里德？”玛格丽特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好像在之前的历史课听说过。他是最初创立卡斯塔里学院的七人中的一位。”

“哈哈，看来你的历史学得还算不错嘛。”塞西莉亚夸赞道，“没错。他当时将权力过度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甚至在学院内建立的军队，一度引起了众多卡斯塔里人的不满。”

“不满是指？”

“马提亚成立军队一方面可能会对内进行镇压，另一方面人们怀疑他想要组建一股军事力量参与到外界的战争当中。他的想法在当时，哪怕是最激进的开放派也是持有反对意见的。”

“啊……的确。毕竟卡斯塔里学院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免于遭受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成为纯粹研究学术的圣地。”

“所以在1888年，卡斯塔里人的不满达到了顶峰，在他的儿子尼科洛·巴西里德的带领下，让父亲马提亚的强行下台，逐出了卡斯塔里。”

“呜啊，居然是这样吗。被自己的儿子逐出了卡斯塔里……”玛格丽特唏嘘道，“但是……现在我们看到的难不成是护卫队吗？为什么军队保留了下来？”

“在当时的确是解散了军队。但是在目睹了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后，学术委员会也开始注意到，是否需要一股军事力量来保护卡斯塔里学院。”塞西莉亚说着向一位站岗的士兵走去，“可以说，拥有一只军队的思想保留了下来。现在你看到的是卡斯塔里预备军。”

塞西莉亚走到一名身穿军装的士兵面前，向其展示了自己戴在手上的戒指。

“我想见尼科洛·巴西里德将军。他现在在吗？”

“将军现在在办公室里。”士兵收起了拦路的栏杆，“请进，大师。”

“辛苦了。”塞西莉亚说着走了进去，玛格丽特有些害怕地跟在身后。

“那……那之前的卡斯塔里都是靠什么来保证自己安全的？”玛格丽特心有余悸地问道。

“靠其他国家派遣的军事力量。通过学术研究上的交易，可以换取其他国家的军事力量保护。”

“啊，这件事莫不是也是蒙德里安·赫尔墨斯大师做的？”

“不完全是，但是赫尔墨斯学派在其中的确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塞西莉亚点点头。

两人走进了那栋建筑内，明明是炎热的夏日，却感觉走廊里冷得像是冰窖一般。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

塞西莉亚叩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推开房门，能够闻到一股由香烟和某种不知名的香水混合的奇怪味道，不至于让人直接呕吐出来，却也谈不上有多好闻。

“啊，塞西莉亚大师。”坐在最里面的男人站了起来，“许久不见。这位是？”

那个男人注意到了站在她身后的玛格丽特。

“她是玛格丽特。”塞西莉亚介绍道，“阿尔比恩的学生。”

“原来是你。”男人笑了笑，“我只是听闻有这么一个人，但还从未见过。阿尔比恩大师呢？”

“她有事出差了。”

“这样啊。还是不要站着说话了，请坐吧二位。”男人说着拿起一旁的水壶，“喝茶吗？”

“不用了，谢谢。”塞西莉亚谢绝了。

“呃……水就好了……谢……谢谢……”玛格丽特紧张地回答道。

她打量着那个正在倒水的男人，应该就是刚才提到的尼科洛·巴西里德将军。他身穿一身正装，胸前别着同外面棋子上相同的图案的徽章，腰板站得笔直，却并没有展露出太多的威严。

这与玛格丽特刻板印象中的那些身材高大，四肢健壮的将军有所出入。尼科洛更像是一个普通坐办公室的中年男人。

“你又开始抽烟了？”塞西莉亚问道。

“哈哈，被你发现了？我明明喷了香水。”尼科洛不好意思地说着，将水递给了玛格丽特，“给，你的水。”

“你烟灰缸里还有烟头。”塞西莉亚说，“看来你的病好了？再这样抽下去，你活不过六十。”

“一个人不是在该死的时候死，”尼科洛说，“而是在能死的时候死。”

“军队还需要你的带领。”

“我多么希望它永远也不会有需要我带领的那一天。”

“欸，谈回正事。”塞西莉亚扶额说道，“现在预备军还缺人手吗？”

“当然。”尼科洛点点头，“你知道的，卡斯塔里人对于预备军人员的背景要求很高。虽然这个条件这几年有所放宽，但就现在的规模来说，别说是什么军队了，不过是一个能够对内维持秩序的警卫队罢了。”

“那么你看她怎么样？”塞西莉亚指了指坐在一旁的玛格丽特。

“欸？”玛格丽特愣住了。

“阿尔比恩大师的学生，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尼科洛回答道，“但是，我也听说了。玛格丽特是几个月前才被阿尔比恩选中的，而非和其他大师的学生一样从六七岁就开始培养。换言之……保守派那边可以就她的身份这一点提出异议。”

“即便是阿尔比恩的学生这一身份也不行吗？”

“事实上阿尔比恩大师已经在她身上受到了不少人的反对和批评了。”

“欸？”玛格丽特心里一颤，“老师……因为我受到了保守派的反对了吗？”

“但是，”尼科洛话锋一转，“倒是可以让她来试一试。我想，如果一些基本的条件足够，再加上阿尔比恩的名号，哪怕当个后勤应该也不是问题。”

“你确定吗？”

“不确定。”尼科洛摇摇头，“抱歉，我就有话说话了。因为我现在也并不清楚学院内的保守派内部的想法。自从1900年后，学院内部也受到了外界的国家、民族主义的影响，他们对「卡斯塔里人」这个身份的认同度达到了空前的高度。而玛格丽特，作为一个临时加入的「卡斯塔里人」，最终能否被接受只能说是个未知数。”

“哈，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手里的军队，本质上是个烫手的山芋。”塞西莉亚无奈地说道，“他们一方面要求卡斯塔里组建自己的军事力量，另一方面又要去军队内部具有极高的「纯洁性」。”

“您能理解我的苦衷真是太好了。说难听点，现在的军队不过是做做样子，骗一骗学术委员会里的那些官老爷们。”尼科洛两手一摊，靠在了座椅上。“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了。”塞西莉亚起身，玛格丽特看到也一同站了起来，“那么打扰了。”

“没关系，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来找我。”

两人就这样走出了办公室。

“塞西莉亚老师是希望我能加入预备军吗？”玛格丽特问道。

“如果顺利的加入预备军，你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卡斯塔里，也不用费劲参加那个什么成人礼考核了。”塞西莉亚说。

“老师会同意这件事吗？”玛格丽特担心地问道。

“大概率不会。”塞西莉亚回答的很笃定，“虽然你可能没有感受到。但是以她对你的保护欲来说，是不太可能让你卷入有关卡斯塔里内部的派系斗争之中的。加入预备军，也就代表着你今后必然会受到不同派系间斗争的影响。”

“这样啊……”

“总之你可以先思考一下。但是我建议不要把这件事和阿尔比恩商量。”塞西莉亚说，“当然，最后的选择权还是在你身上，而且……”塞西莉亚长叹一口气，“哪怕你不加入军队，甚至没有通过成人礼考核。阿尔比恩也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保下来。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所面临的压力，可就不是把你带到学院里这么轻松了。”

“老师……”

玛格丽特心里默念着阿尔比恩的名字，陷入了思考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