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玛格丽特身为女仆的责任Ⅰ

“啊——啊阿嚏！”

阿尔比恩此时正躺在床上，额头扶着湿毛巾，浑身无力，满脸通红。

“啊……喉咙……好难受……”

“欸——真不知道你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大晚上的跑天台吹风干嘛？”塞西莉亚手里正看着温度计上的度数，“喏，39度……这下感冒了吧？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谢谢你……塞西莉亚……”阿尔比恩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先说好，我今天工作上的事情很忙的，可没时间在这儿照顾你一整天。”塞西莉亚说完将一杯水和药片放在床头，“记得把药吃了。我该走了。”

“那我怎么办？”阿尔比恩泪眼汪汪地看着塞西莉亚。

“别担心，一会下课后玛格丽特就来了。我已经让悠汐通知她你感冒的事情了。”

“啊……老师还要被学生照顾，我身为老师的尊严何在啊。”

“少逞能了。老师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再者，被自己的学生照顾照顾又怎么了？没什么好害羞的。”

在留下一句“记得吃药”后，塞西莉亚离开了房间，不久便传来了关门声。

塞西莉亚说得没错，她告诉悠汐把这个消息转告给玛格丽特。虽说答应了下课后会马上去阿尔比恩家中照顾，但玛格丽特整节课都是在忐忑和心急中度过的。她一下课便一路跑着赶到了大师的家中。

“老……老师！”玛格丽特冲进了阿尔比恩的卧室中，“抱……抱歉……我……我……我来晚了……”

气喘吁吁的玛格丽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而此时大师已经睡着了，盖着的被子上下起伏，呼吸均匀。

玛格丽特看到床头空的水杯，断定已经把药吃过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呼——”放松下来的玛格丽特长舒一口气，慢慢地走到床边，做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阿尔比恩的确睡着了。睡得毫无防备。

“都怪我……是因为那天晚上老师把自己的外套给我才冻感冒的。”玛格丽特心想。

玛格丽特看着有些滑落的毛巾，想着把毛巾拿去洗一洗，再给大师倒杯水。

她起身，身子前倾俯向躺在床上的阿尔比恩，用手轻轻地取走了放在额头上的毛巾。

“不要……”

“欸？”

就在玛格丽特拿走毛巾的一瞬间，阿尔比恩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挥动了一下手臂，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但最终只是扑了个空。

“别走……”阿尔比恩迷迷糊糊地说道。

“是在……做梦吗？”玛格丽特心想，老师似乎没有醒来的迹象。

“别走……玛……玛格丽特……”

“欸？！老师是……在呼唤我的名字？”玛格丽特为止一惊，她不知道老师到底在梦中梦见了什么，又为何会呼唤自己的名字。

玛格丽特又重新坐下，她伸出手，紧紧地牵住了老师刚刚挥空了的那只手。

“我在这里，老师……”玛格丽特轻声说道，她不知道阿尔比恩是否听见了。但她的呼吸又平稳了下来。

“就这样……让她牵着吧……”玛格丽特心想。

在朦胧的迷梦中，阿尔比恩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她对自己的记忆是从伦敦的一家孤儿院开始的。

她听那里的人说，自己是刚生下来便被抛弃在了孤儿院的门口。哭泣声引来了人们的注意，好心的人们收留了她。孤儿院的院长为其起名为——阿尔比恩。将其视为英格兰的希望和象征，以求得一个好的寓意。

在那里，阿尔比恩度过了自己人生中最初的三年。在她三岁时，已经开始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了。印象最深的并非图像，而是气味。孤儿院里的面包和粥的香气是她最初闻到的味道。因为阿尔比恩不哭不闹，十分听话，也十分懂事。所以孤儿院里的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可惜好景不长，那家孤儿院因为基金会的破产而倒闭了。孤儿院解散后，大部分已经有能力劳动的孩子则被卖去干体力活。但是年仅三岁的阿尔比恩，作为孤儿院里最小的孩子，却没有任何去路。

几个好心人带着阿尔比恩四处找人，以寻求一个能够收留她的地方。后来，她被几个来自法国的船员带到了法国，随后又去了比利时。但是大部分人也没有金钱和时间赡养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她又被交给了一个好心的荷兰农场主收养。没过多久，又去了丹麦，甚至还在俄国生活过一阵子。

可以说，阿尔比恩的三岁到六岁的这三年里，从来就没有一个稳定的家。她一直像是流浪汉一样，辗转各地。但她又是幸运的，因为没到一个地方，总是能够遇到原因接纳她的好心人。虽然那些人都没有能够长久抚养阿尔比恩的能力，但总归还是让她避免成为一个真正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直到六岁那年，托付关系，德国法兰克福的一家孤儿院愿意收养阿尔比恩。或许是在这些年辗转各地的原因，阿尔比恩展现出了与同龄人完全不一样的成熟，她懂事，从不提过分要求，甚至可以读写各国的语言和文字。

据说法兰克福的孤儿院院长第一眼看到她时，就从她那如婴儿蓝般的双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深邃与智慧。

阿尔比恩一到孤儿院，就受到了孩子们的喜欢，因为她聪明懂得有多。在孩子们眼里，她是最懂如何讨好那些大人们的人了。而讨好大人，就意味着能够获得平日里吃不到的点心，就意味着哪怕犯错了也能够被原谅。

阿尔比恩，成为了孤儿院里孩子们的“大明星”。

但在这群孩子中，有一个孩子迟迟不肯靠近阿尔比恩，她就是——

“你叫什么名字？”小阿尔比恩走向蹲在角落里的孩子，“你会说话吗？”

“我……我……”那女孩支支吾吾，不敢抬头看向阿尔比恩。

“原来你会说话。我看你一直一个人，也不和大家说话……”阿尔比恩说着同她一起蹲在了角落里，“我叫阿尔比恩，来自英格兰……唔……姑且算是个英国人吧。你呢？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玛……”女孩小声嘟囔道。

“马？”

“玛格丽特……我叫玛格丽特……”小玛格丽特总算是鼓起了勇气说道。

“哦~玛格丽特……很好的名字啊。”

“……”

“那个……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呢？”阿尔比恩问道，“你不愿意看向大家吗？”

“因为……因为……”玛格丽特不安地说道，“因为我很丑……我戴着一只眼罩……别人都说我是独眼狼。”

“能让我看看吗？”阿尔比恩问道。

“你看后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远离我吗？”

“远离你？为什么？”

“那你发誓！”玛格丽特嚷嚷道。

“好……我发誓。”阿尔比恩举起手，“阿尔比恩不会远离玛格丽特。”

“那……好吧……”虽说阿尔比恩发誓了，但玛格丽特还是犹犹豫豫地抬起了头。

阿尔比恩看见，玛格丽特的左眼上戴着一个白色的眼罩。仰着头，像只小狗一样看着她。

“好……好……”

“好丑，对吧？”玛格丽特伤心地说。

“好可爱！”阿尔比恩发出了尖叫声。

“欸？等等……”这个回答显然是出乎玛格丽特意料的，“可爱？欸？你确定吗？”

“是啊，玛格丽特。真的很可爱。而且……总感觉很帅气呢。”阿尔比恩笑嘻嘻地说道，“嘻嘻，像海盗船长那样。”

“唔……那应该是黑色的眼罩吧，而且上面要画一个骷髅头。”

“而且……我觉得，玛格丽特的眼睛很漂亮呢。”阿尔比恩继续说，“像是在普罗旺斯的薰衣草。”

“我没有见过薰衣草……”

“很漂亮的！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你真的觉得我们能够离开这个孤儿院吗？”

“我们总是要长大的嘛？唔……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玛格丽特长大的样子，肯定是个很漂亮的大姐姐。”

“阿尔比恩……你……你也……”玛格丽特被阿尔比恩夸得害羞地低下了头，“你也很漂亮。”

“嘻嘻，谢谢。”

“可是……阿尔比恩，长大以后。你还能认出我来吗？”

“当然！我能够通过你的眼睛，一眼就认出玛格丽特！”阿尔比恩起身，向玛格丽特伸出手，将她一同拽了起来，“走吧，我们去找其他小伙伴们玩吧。”

一阵轻风卷走了眼前的画面，像是一张被撕碎的照片，又像是飞舞的花瓣，飘散于空中。慢慢地，那些记忆的碎片辗转腾挪，又重新拼凑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幅新的画面。

“大师。请下车吧，我们到了。”护从打开了车门，将坐在里面的阿尔比恩接下了车。

“我们到了吗？”

“是的。这里就是大师你指派的孤儿院。今天，需要您从这所孤儿院的孩子中选取你的学生。”

“嗯。能否给我点时间？我想随便走走。”阿尔比恩说，“触景生情，难免会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好吧……那我就先去找院长，说您已经到了。不过，大概已经过去了十年了吧？这十年间整个世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师小时候的那些东西可能度不存在了。如果是要找人的话，也可能早就不在这里了。”

“的确……故地重游无异于刻舟求剑……”阿尔比恩点点头，一人走进了孤儿院的后面的院子里。

“啊，这棵山毛榉……已经这么高了。”阿尔比恩来到了院子角落的树下，那时她小时候常常嬉戏玩耍的地方。

她的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似乎能够从中提取出有关过去的记忆。轻风将她飘逸的长发吹起。

“玛格丽特……”阿尔比恩轻声自言自语道，“你还在吗？”

咣啷——！

有什么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引起了阿尔比恩的注意，她扭头，向声音处看去。一个身着女仆装的女孩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毫无疑问——那淡紫色如薰衣草般的眼眸……但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年时间，自己的外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对方又是否还记得自己呢？阿尔比恩内心如海水般翻腾，兴奋与忐忑、喜悦与恐惧……

她很快便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向对方微微一笑，说——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