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师的私人教学Ⅰ

“简单来说，你需要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进修一些基本学科，并且能够在某些特别的方面得到委员会的认可。”大师停顿了一下，“其实和外界的世界一样，在某一成绩方面能够名列前茅即可。”

大师说得很简单，但是玛格丽特脸上已经开始一阵止不住地抽搐了。

“请等一下……得到委员会的认可？”玛格丽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了出来，“大师，你应该是了解我的……我连基本的学识教育都没有接受过，要让我和那些天才学生比吗？”

“嗯，这的确是个难题。”大师点点头。

“欸——”玛格丽特长叹一口气，“我想我应该向您道歉。”

“道歉？”大师看着玛格丽特眨了眨眼，“你指什么？”

“为我在孤儿院的话道歉。”玛格丽特说，“是我自不量力了。或许您是对的，有些人就是没有天赋……和那些天才相比，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事到如今反而打起退堂鼓来了吗？”大师说，“你要走其实现在也可以离开。不如说，委员会的人们反倒盼着你赶紧离开。”大师语气一转，“但是我认为，既然来都来了，这件事就要认真对待。哪怕只是报以尝鲜的态度试试，也不会有什么坏事，不是吗？”

“唔……大师是在安慰我吗？”玛格丽特问道。

“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学生。一个老师若是不爱自己的学生，要么当老师的动机不纯，要么就是还没明白老师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大师说得大义凌然，然而玛格丽特仍然心里没底。

“你或许以为，你来到卡斯塔里，成为我的学生，不过是我一气之下与你的赌约。”大师补充道，“但是我要说，这充其量只是一个契机。如果你想要尽可能的去常识，那么为师也就会尽可能的去帮助你。”大师说着漫步到玛格丽特身后，用双手轻轻扶住玛格丽特的双肩，“说到底，去留都在你。我尊重你的意见。但是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做到最后。”

“大师……”玛格丽特吞咽了一下，像是做了某种决心，“我会试试看的。而且，我来这里也有我自己的目的……”

“我想要知道阿尔比恩是如何变成今天的样子的。”玛格丽特心里想，“已经……他人口中的杀人犯……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是好事。”大师给予了鼓舞，“今后的每天晚上，这个时间你就来办公室找我。白天课程中有不懂的地方，有让你困惑的东西，就来问我。”

玛格丽特扭头看看大师。错不了，那张脸绝对是阿尔比恩。她突然意识到阿尔比恩比自己想象中要成熟得多，能够如此完美地胜任大师的职位，履行老师的职责。

“您的意思是，开小灶？”玛格丽特问。

“不是所有大师都有时间一对一辅导学生的。”大师说着笑了笑，“在心里感恩戴德吧。”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接下来具体怎么做。”玛格丽特仍然有些不放心。

“总之先跟着其他同学正常上课，然后在去摸索自己擅长的东西就好了。”

大师最后将手放到了玛格丽特的头上，轻轻地抚摸。这让玛格丽特一时间有些害羞，虽然长辈或是老师做出这样的行为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大师，或者说阿尔比恩是一个年纪是比自己还小的人。

“但是……很舒服……”玛格丽特心里想，也就没有抗拒这一行为。

“时间不早了，先回宿舍休息吧。”大师离开了，连同着掌心的那一份温暖，“接下来的半年多的时间，就请好好努力了。”

“是。”玛格丽特起身向大师深深举了个躬，“劳烦您费心了，今后请多关照。”

然而——

几何、算术、哲学、伦理学、文法、修辞学、逻辑学……

卡斯塔里似乎仍保持着古希腊式的学科教育。在这一轮课程的“轰炸”后，玛格丽特终于算是倒下了。

“唔呃！”玛格丽特一头扎进了宿舍的床上，“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把头埋进了枕头里发出了呜呜声，“完全听不懂啊，上了七节课睡了七节课，倒是改善我的睡眠了。”

“我觉得还可以好吧，要知道在东方的六艺中还要会射箭和骑马呢。”伊塔洛说着把书本往床上一扔，仰天躺了下去。

“可能对于玛格丽特来说的确有些困难吧。”莉泽安慰道，“别灰心，宿舍长！我们两个会是你坚实的后盾。啊，对了！”莉泽连忙拉起躺在床上的伊塔洛，“我们两个给玛格丽特补课吧！”

“唔……也不是不行……”伊塔洛身子软塌塌地，“可是我好累啊~”

“啊啊啊！补课！”玛格丽特突然惊呼道，猛地从床上起身，“坏了坏了，我忘了去补课了！”

玛格丽特说罢胡乱地从书桌上抓起几本书冲出了宿舍。只留下莉泽和伊塔洛呆呆地对视。

咚咚咚！

玛格丽特又一次敲响了大师办公室的房门。

“是我，玛格丽特。”玛格丽特说。

“进吧。”里面传来大师的声音。

玛格丽特推开门，发现大师依旧坐在办公桌前，见玛格丽特进来后站起身子。

“抱歉，大师。”玛格丽特致歉道，“我来晚了。”

“没关系。”大师说罢将手中的钢笔放回原位，脱下了身上的袍子，将衣架上的大衣取下，“吃饭了吗？”

“欸？”玛格丽特一愣，“还没。”

“嗯。”大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将大衣披在身上，“走吧。”

“去……去哪？”

“去吃饭。”大师说，“你不饿吗？”

“还好……可是，学习的事情呢？”玛格丽特指了指抱在怀里的书。

“把书先放下吧。饿着肚子要怎么学习呢？”大师将玛格丽特怀中的书本接过，放在了桌子上，领着她走出了房间，反锁上了房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卡斯塔里的街道上，向食堂走去。

而大师突然一转，离开了大道，脱离了前往食堂的路线，反而从小巷子中走向商业街的方向。

“欸？那个……大师？”

“你叫我老师就好。”大师说，“我认你这个学生，卡斯塔里也是。大师这个名号，在外人面前使用。私下就唤我老师吧。”

“好……好的……老师。”

“嗯？”

“我们……不去食堂吗？”

“偶尔想吃意大利菜了。”大师头也不回地说着，“总是吃食堂，也想换点花样不是？”

“是……”虽然玛格丽特只吃了一天的食堂，而且她觉得那里的饭菜还是相当不错的。

“莫不是意大利菜不合你的胃口？”大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担心地问道。

“不……完全没有。”玛格丽特说，“只是，这样不好浪费更多的时间吗？去食堂不会更快一些？”

“忙了一天，也总该休息一下吧。这顿晚饭就当是我犒劳你的奖赏。”

“犒劳？奖赏？”玛格丽特茫然地眨眨眼，“可是……大……呃……老师，我也没做什么值得奖赏的事情啊？”

“你完成了一天的课业。”大师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奖赏的事情吗？”

“欸？这……”

玛格丽特不知该说些什么，难道对于大师来说，这种最基本应该做到的事情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退一万步来讲。”大师补充道，“为师要犒劳自己的学生，还需要理由吗？”大师笑了笑，“东方有句古话，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这里可以看见，东方人对师生的感情理解要更深刻一些，不仅仅停留在教学与被教学，而是上升到了家人的层次。这就是说，当老师的只是关注学生的成绩和学业是远远不够的，而是应当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去对待。”

“唔……”玛格丽特低声说道，“可是……我真的值得你这么对待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师突然停下了脚步，玛格丽特没刹住车撞在了大师小小的身躯上，“值得，或是不值得，又要靠什么来判断呢？”

“啊不……我的意思是……”玛格丽特不知该不该把自己内心的担忧说出，她抬头看到大师的目光，似乎在等待着她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全盘托出，也便不再遮掩，“优秀的学生值得优秀的老师，值得更好的待遇。可是，老师，我和那些优秀的学生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今天听了一天的课，可以说完全就是睡了一天的觉。我能感觉到我与同学们巨大的差距，却占据着您这样优秀的老师，还说要犒劳我什么的……”

“我大概明白了。”大师点点头，打断了玛格丽特，“要我说，如果卡斯塔里最后培养出来的学生们都是优绩主义者，那这样的学校最好还是早点消失吧。”大师大言不惭道，“你完全听不懂课是事实，可是你的起点比其他同学低也是事实。难道叫我忽略一个事实而关注另一个事实吗？难道我要像训狗那样，做对了就夸奖，做错了就打骂吗？”

“可是，老师，到最后，我只会为你蒙羞。”玛格丽特胆子突然大起来，她大声反驳道，“人们会说，这样的大师却选择了这样的学生。如果我以后考试不及格，或是考核不达标，这将会是你教学生涯中的污点。”

“那怎么了？”大师却不以为然，“大不了我们师生二人一起丢脸。”

“欸？”

“看来是我的身份给了你太大的压力。”大师思索着说，“的确，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不！等等，不是老师的错。”

“那也就不是你的错。”大师笃定地说，“我们是师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错就是我的错，我的荣誉也就是你的荣誉。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告诉别人，你是我大师阿尔比恩的学生。”

“老师……”玛格丽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角含着泪，下一秒就要决堤了。

“走吧，玛格丽特。”大师说，“说了这么半天，肚子都饿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