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卡斯塔里庆典Ⅱ
“准备……”
“放——!”
砰砰砰!几声如同雷鸣的枪响,让清晨的第一批出来觅食的飞鸟受到惊吓振翅高飞。
“9环!”一名士兵对尼科洛大喊道。
“不错。”尼科洛点点头,用手中的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但是有一点你需要记住。瞄准前要用双眼确定目标方位,在定位完毕后再只用一只眼瞄准。明白了,玛格丽特?”
“啊……抱歉。我可能先前都习惯用一只眼睛看东西了。”玛格丽特将枪膛中的子弹退出,让枪带环绕一周,背在了身后。
这是玛格丽特每天都要参加的训练中的一环。虽然是女孩子,导致在体能方面相较于男生略显吃亏,但是玛格丽特的射击天赋却被尼科洛一眼看中。
“尼科洛将军……我加入预备军的可能性大吗?”
“就能力方面,我认为不是问题。”尼科洛收起了手中的表单,“但是你应该明白,你的问题在于你的身份。现在外面的世界,在巴尔干地区的战争一触即发。这与之前的战争不同的点在于,其中有希腊人的介入。学术委员会的一些高层不可能对此熟视无睹。”
“我还以为……卡斯塔里不在乎这些意识形态上的问题。”
“怎么可能。”尼科洛无奈地笑了笑,“如果真有这样的地方,那一定不是在人间,而是在什么天国吧。”
随着外面局势的动荡,学院内对于预备军的需求也提上了日程。而在这个问题上,学院内的保守势力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凡是归属于卡斯塔里学院的人,都允许加入预备军,外面的威胁迫在眉睫,所谓的身份和血统不是有限考虑的问题。而另一派却坚定地认为,一定要是在学院生活过很长时间的,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卡斯塔里人的人才能加入预备军,以确保军队身份的纯洁性。
事实上,这个问题不过是在卡斯塔里学院招生问题上的延续。在1845年之前,卡斯塔里学院的招生途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由学院内的大师亲自招生,选定自己的学生。并且这些学生年纪大多为六到七岁,从一开始一步步培养。这与其说是招生,其实更类似与一种家庭或是血统的传承观念。在那时,师门的重要性处于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在学院内部一度形成了以某一派系或是师门为主的学阀。
为了制衡学阀的诞生,并且获得外界的认可和国际地位。从1845年开始,由奥克塔维奥·赫尔墨斯主张的开放派开始抬头,这也成为了「赫尔墨斯学派」的起源。
赫尔墨斯学派的主张无异于两个字——交易。学院开放对外招生,换来的是其他国家在国际上的认可。学院向其他国家公开学术研究成果,以换取资金甚至军事力量的援助。
1853年,克里米亚战争爆发。赫尔墨斯学派取得了巨大进展——学院允许公开对外招生,即便条件十分苛刻,对生源提出了学习能力和社会地位的双重要求,但「被大师亲自挑选成为弟子」已经不是加入卡斯塔里的唯一方法。
然而,在1871普法战争后,因为学院过深介入了此次战争,导致大量的人才和学术研究流入外界。保守派认为,这是一种染指“世俗世界”的不纯粹的行为。卡斯塔里学院的竞争力每况日下,学院内学生和老师的纯洁度也有所降低,外加受到外界的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热潮,导致保守派也提出学院要重视「卡斯塔里人」这个概念。
总而言之,玛格丽特被夹在了一个很是尴尬的位置。从师生关系上来说,她是学院声名显赫的大师阿尔比恩的学生。可从保守派所说的“纯洁度”上来说,她来到学院才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没有完全受到学院内价值观和精神熏陶。
也就是说,现在保守派对玛格丽特的看法是,从名义上来说她是「卡斯塔里人」,但在骨子里和精神中,她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界人」。
“不过,尼科洛将军。我有一个请求,”玛格丽特将枪交还给了一名士兵,“请不要告诉我的老师,我在这里训练和想要加入预备军的事情。”
尼科洛先是一愣,随后掏出了一根香烟点燃,玛格丽特不知道他在思索着什么,本以为会很干脆的答应或是拒绝。
“好吧。”他突出一口烟雾说道,“不过,到最后她总是要知道的。我认为你还是要亲自和她说的。阿尔比恩那个人,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们师门的其他人都很别扭,在那种环境中,我想她也免不了会这样。”
“您是说她的老师孔茨大师吗?”
“不止。”他摇摇头,像是在追忆更久之前的事情,“以及她老师的老师,霍夫曼。”
“霍夫曼?”玛格丽特想起了什么,“您是说阿尔贝托斯·塞孔多斯·霍夫曼?我记得他是最初建立卡斯塔里学院的七人中唯一还活着的一位。”玛格丽特想起了在卡斯塔里学院的编年史上看到的人名,“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一个……”尼科洛稍稍想了一下用来形容的措辞,最终发现还是最初的那个词更合适一些,“是个很别扭的人。”
阿尔比恩办公室的门被叩响了,她刚刚将前些日子会议中学到的东西总结完毕。
“请进吧。”
门被推开了,哪怕里门口很远,阿尔比恩也能够闻道一股很浓烈的古龙水味,那是一种混合了迷迭香、罗勒、薰衣草的香水味。
无需抬头,通过这个味道便能够辨认出来者。
“好久不见,阿尔比恩。”男人说,“苏黎世之行收获颇丰?”
“啊,还好吧。”阿尔比恩收起了笔,抬头正视眼前拄着手杖的男人,“霍夫曼先生,找我有事吗?”
“当然。”霍夫曼点点头,用手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介意吗?”
“请自便吧。”阿尔比恩说,“茶水?”
“不需要了。我来并非为了寒暄,而是来谈正事的。”霍夫曼说着坐在了沙发上。他的行动迟缓,明明看上去刚到中年,却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什么事?”阿尔比恩起身,来到了霍夫曼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对方把手中倚在沙发座上,“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个事。我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接班人。”
“你是说……”
“由你来接手整个卡斯塔里。”
阿尔比恩没再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霍夫曼看出了阿尔比恩似乎有点对此为难,但他也决定给对方充足的时间思考。
“不必现在给我答案。不过,我还是希望在年底之前得知你的想法。”
“为什么是我?”阿尔比恩追问到。
“其实,如果你的老师没有走,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霍夫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亦或是你的师兄。不过以安格罗彻的性格,我很难直接把这个位置交给他。”
“为什么可以这么安心地直接交给我?”
“因为我相信你。而且,不论你自己是否有这方面的自觉,”霍夫曼正了正身子,“你在卡斯塔里学院内的名声和威望,是现在所有的大师中最高的一个。”
“为什么?我的老师?还是因为你?因为我们这个师门?”
“你还是要多一点自信,阿尔比恩。”霍夫曼笑着说,“最为卡斯塔里最年轻的大师,你的能力远超他人。同样的,你也要承认你的确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个人魅力。”
“没感觉到。”
“哈哈哈,要我说这也包含着了所谓魅力中的一点了。”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阿尔比恩身子向后仰去,“简单来说,你希望有一个具有足够威望的人接手卡斯塔里,作为那个新的带队的人。”
“当然我也不会当甩手掌柜,我仍会辅佐你做好这个职位。只不过我本人就退居二线了。”
“你有那个赫隆尼尔,”阿尔比恩指了指霍夫曼放在一旁的手杖,“也就是说只要你想,你可以永远地坐在这个位置。现在你放弃了,我要怎么肯定这不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你很敏锐,和你的老师一样。”霍夫曼肯定道,“当时我找他谈论这个问题时,他也说了相同的话。”
霍夫曼身子向前倾,把手杖放在了两人面前的桌子上,说:“所以这不是要求,而是请求。我自认我不再有能力管理好整个学院,你是那个有能力的人,阿尔比恩。并且,我会把这枚赫隆尼尔交予你。”
“真是稀奇。”阿尔比恩将一条腿压到另一条腿上,“你竟然放弃了永生吗?我们都知道,作为卡斯塔里学院的开创者之一,你之所以活到现在,还没有老去,完全是靠着这枚赫隆尼尔给你带来的生命。失去它,你就会像其他人一样慢慢老去,然后死亡。”
“所以这是我的退休申请。”霍夫曼一副释然的表情让阿尔比恩有些捉摸不透,“我觉得我活得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