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卡斯塔里庆典Ⅲ

“嗯……”阿尔比恩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她稍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阿尔贝托斯·塞孔多斯·霍夫曼。在这个大自己一个世纪多的男人身上，她看不到一点时间在其身上留下的痕迹。同样的，她也从未看出过这个男人所流露出的真情。有时阿尔比恩会怀疑，那枚「赫隆尼尔」带给他永生的生命力，是一种诅咒而非赐福。

这个男人在过去的一百年间，经历的事情是阿尔比恩所不能想象的。他的内心深处或许早已经不会感到任何喜悦了，因为一切发生过的事情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情。

“是什么让你做出这种决定的，霍夫曼先生。”阿尔比恩问道，“卡斯塔里学院……对于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现如今我也不知道它对我意味着什么了。”霍夫曼的回答也很茫然，他似乎希望能够在阿尔比恩身上寻求一个答案，“如今的我，只不过是在努力遵守一个约定罢了。”

“约定？”

“西门·瓦伦汀。”霍夫曼突然说出了一个阿尔比恩只在老师口中听闻过的名字，“他也曾是成立卡斯塔里学院最初的七人中的一位。这枚赫隆尼尔，就是他给我的。”霍夫曼说着抚摸着手杖的顶端，像是在抚摸自己曾经的好友那苍老的皮肤，“永生的本该是他，能够带领卡斯塔里前进的人也本该是他。时至今日，我也不知为何他放弃了永生，选择把这一切移交给我。所以我想，如果我也做出同他一样的选择，是否就能够理解他了呢？”

“你所说的约定，是和他的约定吗？”阿尔比恩问道，“他托付你，希望你能够带领卡斯塔里学院。”

“事实证明他看错眼了。”霍夫曼长舒一口气，“我不是个合格的领袖。我甚至连自己最得力的学生都留不住。”

阿尔比恩知道，这是在说她的老师，亚历山大·罗普洛斯·孔茨。事实上，她也并不清楚老师离开卡斯塔里的原因。

“话说回来，难不成我有拒绝的权力吗？”阿尔比恩两手一摊地问道，“若你强行退位，把这个位子然给我。对于卡斯塔里人来说，这是众望所盼的事情。或许到那时，我为了卡斯塔里的未来，我硬着头皮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位置了。”阿尔比恩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又走到窗边看向外面，“你又何必找我来商量呢？还是说，这个位子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就能获得，还需要达成一些条件？”

“哈哈，”霍夫曼似乎是苦笑了一声，“不愧是你，阿尔比恩。”他随之也站起身来，将手杖拄在身下，“问题在于你的那位学生。”

“玛格丽特？”阿尔比恩猛地回头，盯着霍夫曼的双眼，“你要打她什么主意？”

“因为她身份的问题。”霍夫曼不紧不慢地说，“你应该也知道，现在学院内部保守派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随着外面变得愈发动荡不安，学院内便愈发地想要明哲保身。他们想要同外面的世界切割得一干二净，并且强调学院内的身份认同。”

“所以……玛格丽特作为一个不那么「卡斯塔里」的学生，外加还是被众人寄予厚望希望能够带领学院的我阿尔比恩的学生，自然就是众矢之的了吗？”

“总结得很到位。”霍夫曼语气中更多的是无奈，“直接说结论，若要继承我的位置，放弃你的学生玛格丽特几乎是一种必然。”

“你觉得我可能会放弃她吗？”阿尔比恩咄咄逼人地问道。

“这取决于你。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学术委员会给我施压的地方。”霍夫曼并不在意阿尔比恩的逼问，“但是我要说清楚你放弃她后能够换来什么——名声、威望、关注，学术委员会首席的席位，以及我手中的这枚赫隆尼尔所带来的永生。阿尔比恩，你是具有才华之人，你的理想和抱负难道只是带一名普通的学生吗？我必须提醒你，可能就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你以后会变成怎样一个伟大的人。在我看来，如果有能力的人并没有得到与之相匹配的位置，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暴殄天物。”

阿尔比恩沉默了，面对霍夫曼开出的「价码」，她陷入了沉思。霍夫曼以为自己的确说动了阿尔比恩，虽然现在没法给予自己答复，但是总有一天，眼前这个才华横溢的天才少女会做出她应该做的选择。

“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你可以先好好想想。”霍夫曼说罢转身准备离开，“卡斯塔里希望每个人都能够恪尽职守。”

“等等……”阿尔比恩叫住了霍夫曼。

有那么一瞬间，霍夫曼认为自己赢了，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继承人。数年前的孔茨离开时的遗憾，或许在阿尔比恩身上能够找到弥补。

“我的答案……会尽快告诉你的。但是有一点希望你能够明白，”阿尔比恩义正言辞地说道，语气里还带着一些谴责，“玛格丽特她是我的学生，不是谈判桌上的筹码。下次若再以交易的口吻向我谈及她，那就是在冒犯我这个当老师的。”

霍夫曼愣住了，他并没有想到阿尔比恩居然关心的是这方面的问题。他无奈地摇摇头，又笑了一下，致歉之后便离开了。

玛格丽特训练结束后，一如既往地回到宿舍，带上换洗的衣物去洗了个澡。今天她要去老师的办公室，同阿尔比恩一起商讨一周后卡斯塔里学院成立日庆典上的流程。阿尔比恩作为可以预料到的本次庆典上最耀眼的那一位，她要参与的活动多到让人感觉这不是一场用来放松的派对，而是一系列异常劳累的会议。

“这可能就是大人物的烦恼吧……”玛格丽特洗漱完毕后，换上了新的校服来到了阿尔比恩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似乎有人刚刚从里面出去过。玛格丽特想要推门而入，却被一阵乐声困住。那乐声从老师的办公室里传来，显得轻快和跳跃。

玛格丽特从门缝向里面看去，却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她把门稍稍打开一些，正好能够让自己从缝隙中挤进去，终于在房间一隅的沙发上看见了自己老师。

阿尔比恩专注于手中的乐器，那便是乐声的来源，一把木吉他。上面的烤漆已经有些脱落了，在指板部分有些地方被磨得锃亮。玛格丽特从未知道自己的老师还会弹吉他，不过眼前的一切和耳边的乐声无不告诉玛格丽特，她的老师是一位弹吉他的好手。

玛格丽特静悄悄地靠近自己的老师，她没有发现，手指仍然在琴弦上飞舞着。玛格丽特十分小心，甚至一度不敢大声呼吸，生如同惊吓跑一只停在树梢的小鸟般把着乐声一并吓跑了。

最终，乐声停止了。阿尔比恩结束了她的演奏，缓缓地抬起头，视线不再停留在琴身上，她看到了玛格丽特。

“呀？玛格丽特？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才来。”玛格丽特笑着说，“我不知道老师您还会弹吉他？”

“啊……你说这个啊。”阿尔比恩带着温柔地眼神抚摸着琴身，手指挑起几根琴弦拨弄着，“是我的老师交给我的。这把琴也是他的……已经很久了，你看这里，边缘的棱角处已经被磨得十分圆润了。”

“老师你喜欢音乐吗？”

“喜欢还是不喜欢……”阿尔比恩说得很模棱两可，“大概能算上喜欢吧？一开始只是为了休闲和打发时间。不过后来我发现弹琴时有助于思考，也就逐渐喜欢上了。”

阿尔比恩察觉到了玛格丽特跃跃欲试的眼光，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说：“坐着来，玛格丽特。”阿尔比恩把琴递给玛格丽特，“你来试试吧。”

“我？等等……老师……我不行的……”虽然被老师强硬地把琴塞进了怀里，但玛格丽特仍在犹豫当中，“我五音不全，也不会弹……弄出来的只是噪音。”

“不试试怎么知道？”

“可是我完全不懂什么乐理啊。”玛格丽特百般拒绝，“我真的能弹好吗？”

“干嘛这么严肃？”阿尔比恩有些不高兴地说，“不懂乐理就不能弹琴了？我们是在尝试新的东西，而不是做研究。如果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谈后面的事情了。还是说，你不愿意我教你？”

“没有没有！我很想让老师教我！”玛格丽特说着马上抱紧了吉他，生怕老师一生气把它从自己怀里抽走。

“哈哈。”阿尔比恩笑着站起身，绕到了玛格丽特的身后，“你太紧张啦。身体放松。”

阿尔比恩把双手搭在玛格丽特的肩上，玛格丽特像是受到了惊吓把颤抖了一下。她按照老师的指示调整好姿势，手搭在琴弦上。

“放松，玛格丽特。”

阿尔比恩说着，双手搭在了玛格丽特的双手上，调整着她的姿势。“对，就是这样，手腕这里稍稍抬起。”

因为阿尔比恩在身后，故此肯定看不到已经满脸通红的玛格丽特。她觉得老师的手很温暖，当手心附在自己手背上的时候，感觉全身上下都痒痒的。老师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气息的温度呼出到玛格丽特的脖颈上。

“老老老……老师……我我我……”玛格丽特在内心呐喊着，“啊啊啊，这对我来说太刺激了！老师……好近……老师的手好软……不对！我在想什么……专注！玛格丽特！专注！现在是教学时间……可是……唔……好近，真的好近！我真是太喜欢老师了！”

玛格丽特还想让这幸福的“折磨”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