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漆黑

王座厅的穹顶在第一击时就碎了

金色与暗紫色的光芒对撞，冲击波化作无形的巨锤，从中央向四周砸去

石块与砖块被尽数掀飞，碎石如雨，砸在地上砸在柱上砸在那些早已破碎的铠甲上

尘土弥漫，遮天蔽日

萨妮厄斯站在王座前的台阶上，黑发在魔力掀起的风暴中狂舞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紫色的魔力从掌心涌出

那些魔力在空中凝聚成三层叠套的法阵

最外层覆盖了半个王座厅，纹路密如蛛网

中间层逆向旋转，每一道符文都在吞吐着暗光

而最内层亮得刺眼

那是一颗黑日

「μαύρο·ουρανός·暗天陨落」

她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碎石坠落的轰鸣

三层法阵同时运转

无数颗暗紫色的能量球从法阵中倾泻而出

暴雨没有这般密集，瀑布没有这般汹涌，每一颗能量球都有拳头大小，拖着暗紫色的尾焰，从穹顶砸向地面

它们在空中翻转、碰撞、变向——整个王座厅变成了一片由暗紫色光芒编织的死亡之网，每一根线都足以撕裂钢铁

艾丽娅的瞳孔急剧收缩，她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恐惧，甚至没有时间呼吸

她只能挥剑

「Ιερό·Κύκλος·神圣之环」

金色圆环从剑刃上炸开，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第一波能量球撞在圆环上，爆炸的光芒连成一片

圆环剧烈震颤，裂纹如同蛛网向四面八方蔓延

第二波紧随其后，裂纹更深

第三波尚未抵达，最外层的圆环已经碎裂成无数光点

艾丽娅咬紧牙关，将更多魔力注入剑刃

新的圆环在旧的碎裂前升起，一层接一层，像潮水般翻涌

能量球砸在圆环上，炸开，消散

但新的能量球永远比消失的更多

那些暗紫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她的每一条退路

往左，往右，往前，往后，密密麻麻没有出路

她像是被困在一只巨大的手掌中，而那只手正在慢慢合拢

她知道，自己没法站桩硬抗，她必须动起来

艾丽娅向右冲出，圆环随着她移动，能量球在身后接连炸开，气浪推着她踉跄向前

她借势翻滚，躲过从左侧袭来的三颗能量球，剑刃横扫，斩碎从右侧包抄的两颗

碎屑化作紫色光点，又被新的能量球吞没

一刻不停，她像一只被困在暴风雨中的飞鸟，奋力扑翅，躲避每一道闪电

能量球擦过她的肩膀，衣袍撕裂，血珠飞溅

紧接着，那些球体击中她的剑刃，震得虎口发麻；被抵挡的能量球在她脚边炸开，碎石划破她的小腿

伤口在流血，体力在流失，魔力在消耗

但她还在移动，她还在寻找

她在移动中观察穹顶上的三层法阵

最外层的纹路最密，最内层的核心最亮，那些能量球从最内层生成，经过中间层加速，在最外层分化方向

如果她能击碎最内层的核心，整个法阵就会崩溃

但她够不到

核心悬浮在萨妮厄斯头顶，周围全是能量球，密密麻麻，像一层活着的护盾

突破那层护盾，等于硬扛无数的攻击，艾丽娅深知，现在的她，无法做到这一点

她必须找到缝隙

艾丽娅一边跑一边观察，脚下不停，剑也不停

能量球的分布不是完全均匀的

在法阵的一角，能量球的密度比其他地方稍低

一道缝隙，很窄，但的的确确存在

她转向那个角落，每一步都踏在能量球落点的间隙

她踩着碎石跃起，从两颗能量球之间侧身穿过，衣袍被灼出两道焦痕

她在空中拧腰，躲过迎面飞来的三颗，剑刃点地，借力再跃

那道缝隙就在前方，她伸出手——

萨妮厄斯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法阵的纹路变了

角落周围的能量球瞬间填补了那道缝隙，新的能量球从那个位置涌出，直直撞向艾丽娅的胸口

来不及躲，她用剑面硬接，能量球炸开，她的身体被击飞出去，撞在石柱上

后背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她滑落在地，单膝跪着，血从嘴角滴落

萨妮厄斯站在法阵中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只是稍漏破绽，你就乖乖上钩了啊」

新的能量球在她掌心凝聚

之前是成群结队的暴雨，这一次只有一颗

然而这一颗有半人高，紫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它在萨妮厄斯掌心缓缓旋转，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那些细小的能量球自动退开，像是在给它们的王让路

艾丽娅握紧剑，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燃起

躲不开，她心里清楚

当然，她也没打算躲

「Ιερό·Τείχο·神圣壁垒！」

剑插在身前，金色光盾层层升起，三层，一层比一层厚重

能量球撞上了第一层光盾，一声巨响，第一层碎裂成漫天光点

能量球撞上了第二层，裂纹蔓延，第二层护盾随之碎裂

能量球撞上了第三层，停了下来

它没有消失，也没有突破，它被困住了

金色光盾将暗紫色的能量球包裹其中，两股力量在接触点激烈对抗，发出的尖啸刺痛耳膜

能量球在缩小，光盾也在变暗

那是神圣之力，逐渐将萨妮厄斯的魔力结晶化解

艾丽娅的手臂在剧烈颤抖，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滴落

她的膝盖弯了，整个人被压在光盾后面，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焦黑的痕迹

她咬着牙，把意识里最后一点魔力都挤出来，注入光盾

能量球消散了

艾丽娅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光盾还在，但她的身上全是汗，肌肉开始出现脱力的症状

「只是这种程度，就不行了吗」

萨妮厄斯轻蔑地发问

她抬起手，那些细小的能量球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是三五颗，不是十几颗，而是几十颗同时在萨妮厄斯身边成形

它们在萨妮厄斯身边排列成圆环，每一颗都有碗口大小，每一颗的表面都缠绕着噼啪作响的闪电

「Αστραπή·雷葬」

能量球射出，但这一次，它们没有沿直线飞行——它们在折转、分裂、加速

一颗裂成两颗，两颗裂成四颗，四颗裂成八颗，每一颗都拖着一道亮紫色的闪电尾焰，速度快到艾丽娅几乎看不清轨迹

她侧身躲过第一道，弯腰躲过第二道，跃起躲过第三道

可第四道击中了她的左臂，火烧般的疼痛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

第五道从背后袭来，她用剑格挡，闪电顺着剑刃爬上她的脖颈，半边身体瞬间麻木

第六道击中了她的小腿，她单膝跪了下去

第七道击中了她的右肩，剑差点脱手

第八道从头顶劈下，她翻滚躲开，闪电在地上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擦过她的脸颊

半跪在地上，剑刃横在身前，大口喘气

那些闪电没有继续追击，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像一群等待命令的猎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站起来」

萨妮厄斯冷冰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艾丽娅撑着剑站起来

「再来」

「再来」

「再来」

每一次站起来，她都更快倒下一些

左臂抬不起来了，右腿使不上力了，虎口的血把剑柄浸得滑腻

她踉踉跄跄地重新站住，稳住了身形

她还握着剑

金色的光芒还在剑刃上燃烧，微弱，但没有熄灭

萨妮厄斯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血，看着她还在燃烧的眼睛

「你还能站起来几次？」

「站到你倒下为止」

萨妮厄斯没有接话

她抬起双手，暗紫色的魔力从她身上整片整片地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

那些魔力在她头顶凝聚，压缩，旋转，越来越亮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法阵——无数层的法阵叠加在一起，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纹路，每一层都在向不同的方向旋转

最内层的光芒亮得刺眼，最外层的纹路密得惊人，整座王座厅都为这庞大的魔力而颤抖

「θάνατον·灭世魔焰」

法阵轰鸣

暗紫色的魔焰从法阵中涌出，像岩浆一样粘稠、沉重、缓缓流动，却又不可阻挡

它们从穹顶倾泻而下，从墙壁渗出来，从地面的裂缝中涌上来

整个王座厅都在燃烧，石板熔化，石柱坍塌，铠甲化作铁水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温度高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玻璃碴

艾丽娅没有退，她退不了

四面八方都是火，脚下是火，头顶是火，前后左右还是火

那些魔焰封死了每一条退路，连空气都在燃烧

她将剑插在身前

「Ιερό·Κύκλος·大地之环！」

金色圆环升起，将她笼罩其中

魔焰撞在圆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圆环在抵抗，也在被消耗

她能感觉到那种消耗——魔力在快速流失，圆环在变薄，她撑不了多久

她蹲下来，左手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用魔力感知着

那些魔焰的流向在她脑海中浮现

艾丽娅睁开眼睛，拔起剑，向自己的右侧闪躲

圆环随着她移动，魔焰在圆环外疯狂冲击，每一次撞击都让圆环震颤

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把她往后按、往外推、往地下压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挪

在这里，那些魔焰的厚度刚好够她挥出一道剑气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她将魔力注入剑刃，剑身上的金色光芒燃烧到了极致，一剑斩向那个最薄的点

金色剑气切开了魔焰，那些粘稠的暗紫色岩浆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她冲了出去

魔焰在她身后合拢，吞没了她留下的足迹

她被灼伤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每一寸都在火辣辣地疼

但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因为萨妮厄斯就站在前面，站在法阵中心，站在层层叠套的法阵中央

萨妮厄斯没有理会

她站在法阵中心，看着艾丽娅从魔焰中冲出来，衣袍被烧得千疮百孔

但她还站着，她还握着剑，她的眼睛还在燃烧

突然，她的全身高高跃起，在风魔法的加护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几乎是瞬移到了萨妮厄斯的眼前

「砰！」

艾丽娅的斩击立刻被巨大的法阵阻拦

隔着一层法阵，她站在萨妮厄斯面前，大口喘气，血从嘴角滴落，从虎口滴落，从那些数不清的伤口里滴落

「你就这点本事吗？」

萨妮厄斯没有回答

而萨妮厄斯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抬起右手

暗紫色的魔力在掌心化作一道又一道细长的闪电，向艾丽娅射去

数十道，上百道的电流，折转、弯曲、分裂，如同无数条有生命的蛇，从四面八方扑来

艾丽娅侧身躲过第一道，弯腰躲过第二道，跃起躲过第三道

越来越多的雷击射向艾丽娅，她只能在狼狈躲闪的同时勉强地用自己的剑刃抵挡

那些闪电越来越快，越来越密，越来越刁钻

艾丽娅的格挡出现了破绽，一道闪电击中膝盖，单膝跪下去

又一道闪电击中后背，身体猛地向前扑倒

「站起来」

萨妮厄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艾丽娅撑着地面，站起来

「你还能站几次？」

「……直到你倒下为止」

萨妮厄斯收回了手

那些闪电消散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艾丽娅很久

「好」

她说

「那你就给我倒下吧」

她抬起左手，暗紫色的魔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又一道尖锐的冰锥

那些冰锥悬浮在她身边，密密麻麻，每一根的尖端都泛着寒光，表面有暗紫色的魔力纹路在缓缓流动

「μαύρο·πάγος·暗冰棘」

不计其数的冰锥从法阵中射出，每一根都精准地瞄准了艾丽娅的要害

艾丽娅挥剑格挡，一根根的冰锥被击碎，靠着躲闪勉强擦过肩膀，划开一道口子

但那些凝聚着魔力的冰锥击中剑刃，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退了一步

直到一根冰锥，刺穿了她的小腿

冰锥的数量没有减少，萨妮厄斯身边的冰锥越来越多，射出一根，新的一根立刻填补，仿佛无穷无尽

永远保持同一个密度，永远保持同一个节奏

十根，二十根，三十根

艾丽娅的格挡越来越慢，冰锥的命中率越来越高

左臂被刺穿了一道口子，右腿被划开一道血痕

那些冰锥上的暗魔力开始侵蚀伤口，疼痛加倍，血流加倍

她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旧的伤，哪些是新的伤

一根冰锥刺穿了她的左肩

她感觉到冰凉的锥体从肩胛骨穿过，从背后伸出

那尖端的暗魔力在伤口里炸开，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咬着牙，用剑斩断冰锥的前端，把剩余部分从背后拔了出来

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石板

她来不及止血，因为新的冰锥再次射了过来

她踉跄着躲过一根，用剑面拍碎第二根，第三根划伤了她的右腿，膝盖一弯，单膝跪在了地上

萨妮厄斯冷笑着走到了艾丽娅的身前

「还要继续吗？」

「……继续！」

萨妮厄斯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了右手——

暗紫色的魔力凝聚成一道比她整个人都粗的光束，从掌心轰出

「μαύρο·καταστροφή·暗黑冲击」

艾丽娅举起了剑，将所有魔力注入剑刃

「Ιερό·Τείχο·神圣壁垒！」

光束与剑刃碰撞，尖啸声刺穿耳膜

她被推着向后滑，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沟痕

手臂在剧烈颤抖，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滴落

膝盖弯了，腰弯了，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几乎跪下去

剑刃上出现了裂纹，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剑在哀鸣，它撑不住了

裂纹扩大，光束越来越强，剑光越来越暗

剑碎了

光束击中了她的胸口，她被击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撞在背后的残缺的石柱上

石柱断了，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把她埋在下面

萨妮厄斯站在原地

她的呼吸有一丝不稳，手上还残留着魔力的余烬

碎石堆动了，一只手从碎石中伸出来，然后是另一只

艾丽娅从碎石中爬出来，浑身是血，衣袍碎了大半，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握着一截断剑

她的剑断了，只剩下一截剑柄和一掌长的剑刃

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偶尔微弱地闪一下，像是快要熄灭的灯

可她仍然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但她的眼睛还在燃烧，那双金色的眼眸还在燃烧

萨妮厄斯看着她，没有人知道在她眼中的究竟是什么

黑色的烈焰，在那红色的眼眶中灼烧，即将掩盖了那残存的光束

「——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