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同行之影（1）

「轰！」

光束随着剑刃斩断了魔物的身躯，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消散成细碎的光点，残余的魔力像萤火虫一样飘散

我把剑收回了剑鞘之中，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

「……搞定」

「艾丽娅，你没事吧？」

凯塔的声音几乎是在我收剑的同时响起的，火急火燎地贴了过来，红色的瞳孔在我身上来回扫视，确认着我的安危

她的手甚至伸了过来，搭在我的手臂上，指尖凉凉的

「我没事，那些怪物并不强」

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

——那些魔物身上的魔力，和凯塔酱——和萨妮厄斯身上的魔力，几乎如出一辙

那股熟悉的暗紫色的魔力在它们的魔晶深处流动，像是被什么人精心调配过的剂量，刚好够让我活动筋骨，又不会真的伤到我

果然，那些魔物都是你派来考验我的吧

明明出发前还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我们只能随机应变了」

——背地里却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该夸你用心良苦，还是该笑你连「考验」这种事都要亲力亲为，甚至连魔力的波动都不肯换一种伪装？

哦对了，她估计还不知道，我早就已经能够「认出」属于她的魔力了

「真的没事吗？你刚才那一剑，手腕的角度有些偏了，是不是扭到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手指从我的手臂滑到我的手腕，轻轻地捏了捏

「没有扭到，只是用力过猛，有点发麻而已」

「那就好」

她松了一口气，指尖却还在我手腕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有些不舍地松开

「小心，周围可能还有其他的魔物」

塔莎抓紧了手中的弓箭，谨慎地对我们说道

她的目光扫过树林边缘，弓弦微微绷紧

不过我对此并不担心

几天以来，每天魔物出现的频率都十分固定，实力也相仿

我能清楚地判断出，那些魔物就是萨妮厄斯派来考验我的——虽然她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每次那些魔物倒下之后，她都会装作如释重负的样子长出一口气，好像她也在担心这场战斗的胜负似的

虽然我明确地知道，不会再有魔物来袭击我们

但我依旧作出准备战斗的样子，侧身挡在了凯塔酱的身前

因为这样，我就有理由对她说——

「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我来保护你」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听见

她的身体在我身后僵了一瞬，然后我听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柔软

「……知道了」

然后她乖乖地站到了我身侧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红色的发梢几乎要蹭到我的肩膀

在这之后，她就会一直保持这个距离，像一条被牵住了绳的小尾巴，无论我走到哪里，她都会默不作声地跟上来

即便讨伐魔物只是假模假样的例行公事，但那种能够挡在她身前保护她的感觉，让我十分享受——尤其是当我明知她根本不需要我保护的时候

晨光穿过树冠，落在她红色的发梢上

我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她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那双红色的瞳孔

真好

如果这段路能再长一些就好了

「艾丽娅，你在发什么呆？」

她忽然抬起头，红色的瞳孔正好对上我偷看她的目光

「……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的魔物比昨天少了一只」

「是吗？我都没有注意到」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好像是少了……大概是你今天打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数」

「是你今天走神了，我砍第三只的时候，你还在盯着树梢看」

「我……我是在警戒！万一树上有埋伏呢！」

「原来是警戒吗，我还以为是被我帅气的身姿给迷住了呢」

「……艾丽娅！」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我笑着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她闷闷的、带着一丝羞恼的抱怨

然后，脚步声快了一些，跟上了我的步伐

……

只可惜，晚上的时候，凯塔酱总是会趁着夜深悄悄溜走

白天是那样黏人的存在，黏到让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明明我只是蹲在小溪边洗把脸，她也要跟在我身后，隔着一臂的距离，假装在看水面上的倒影

明明我只是去捡几根柴火，她也要跟过来，说什么「一个人太危险了，万一碰到魔物怎么办」

——可当我真的遇到魔物的时候，她比谁都沉得住气

啊，毕竟是她安排的

可一旦月色爬上天空，她便像被夜色吞没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魔偶都干脆没有留下了

这让我十分郁闷

明明白天还贴在我身边，问东问西，嘘寒问暖

——到了晚上却连一个像样的替代品都不肯给我留，借着守夜的借口悄悄溜走

第一晚我辗转反侧，盯着身旁空出的位置等了大半夜，以为她只是去处理什么急事，很快就能回来

第二晚我干脆没睡，一个人坐在篝火边，看着火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第三晚，我把她的枕头塞进怀里，假装那有她的体温

每次都是这样

清晨看到她坐在我睡袋的一旁对我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讨好，还有一丝「你不会发现我偷溜了吧」的小心翼翼——我都想把睡袋砸到她脸上，然后又被她那种无辜的、带着一丝讨好的眼神给击溃了

「你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我这样回答，语气平平的，看不出任何破绽

「那就好」

她会松一口气

算了，反正她也不会告诉我她去了哪里，反正我也早就知道了答案

只是有时候我躺在空空的睡袋中间，盯着偶尔出现一点点星光的黑色夜空，会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

「笨蛋」

……

我本已几乎快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白天并肩而行，入夜后独自入睡，偶尔她白天走神太明显的时候，我就在她面前晃一晃手，把她从那些不知名的思绪里拽回来

她会猛地回过神来，然后对我挤出一个有些心虚的笑容

一切的一切都十分顺利，顺利到让我差点忘记了，这趟旅途的本质并不是秋游

直到那一天，出现了在我们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魔物

它来得毫无征兆，不像之前那些被精心编排好一样，定时定点、强度适中——这一次完全不同

那股魔力，和萨妮厄斯身上的，并不相同

更浑浊，更狂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像是腐烂和烧焦混在一起的气味

那种气味我从未在萨妮厄斯的魔力中闻到过

当那团暗红色的影子从森林裂隙中涌出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拔剑，而是转头看向凯塔酱

她脸上的表情告诉我，这也不是她安排的

那种错愕——那种瞬间绷紧的眉头——像是在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那种下意识的迟疑——她甚至忘了维持自己的伪装，那双红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失焦了

这些骗不了人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有些东西，脱离了她的掌控

那也就意味着……脱离了我的掌控

那些魔物……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