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成为故事的最终魔王，却只想着守护主角？ 
第204章 终焉
暗紫色的魔力凝聚成一头咆哮的巨龙，张开巨口，吞噬一切
暗金色的光凝聚成一把贯穿天地的圣剑，剑尖直指巨龙的心脏
巨龙撞上了圣剑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接触点激烈撕扯，互相吞噬
暗紫色的光在燃烧，金色的光也在燃烧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她的嘴角没有笑意，金色的眼眸被汗水糊住了一点，视线有些模糊
我的眼眶里有一滴泪，我忍住了。不能让她看见
金色的光更强了一分
那头巨龙的头部开始碎裂，裂纹从它的眼眶向四周蔓延
我的魔力在失控的边缘颤抖
我已经把所有的魔力都压上去了，没有留任何后路
可她的光还在变强
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就像是她的身躯一样美丽的光芒
巨龙碎了
金色的圣剑刺穿它的头颅，刺穿它的脖颈，刺穿它的整个身体
那些暗紫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化作光点消散
圣剑金色的光芒直直地向我刺来
我没有躲
我张开双臂
剑刃刺穿了我的胸口
那道光贯穿了我的身体，从胸口摄入，从我的背后穿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胸腔里炸开了，把那些被暗魔力冰封了很久的地方，一点一点地融化
我的嘴角有血流下来，滴在剑刃上
金色的光顺着血渗进了我的伤口，渗进了我的心脏，渗进了那些被黑火烧伤的地方
它在泯灭我体内所有的魔力
「萨妮厄斯——」
她的声音在抖，
她握着剑的手也在抖
那是愤怒的火焰？还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我不知道，我的胸口疼痛无比
可我的内心，却是无比平静
我所期待的，终于还是到来了吗
带着所有的真相，带着所有的秘密，带着所有的罪孽
离开这个世界
……
剑刃刺穿胸口的那一刻，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风
穿过那些断裂的石柱，穿过那些还在飘散的暗紫色碎片，发出一声长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呜咽
我低下头，看见那把金色的剑从我的锁骨下方刺入，斜着贯穿，从肩胛骨之间穿出
剑刃上不再有血
那些金色的光在触碰到我身体的瞬间就把血管烧焦了，伤口边缘是黑色的，像被火吻过的纸，连血都来不及流
很干净，很利落
是面对魔王的时候，勇者应该有的样子
我的膝盖开始发软，身体往前倾
我想伸手撑住什么，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它们像两条被抽去了骨头的蛇，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我摔在了地上，是直直地、硬邦邦地摔了下去
额头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疼，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从胸口往下，整个身体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囊
金色的光在我的体内蔓延
它们像无数根针，从伤口出发，沿着血管扎向四肢百骸
那些光经过的地方，暗魔力像被烫伤的虫子一样蜷缩、痉挛、然后消散
我能听见它们消散的声音——很细，很尖，像雪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我的视线歪斜着，只能看见眼前的碎石和尘土
还有一双靴子
沾满了血和灰的、银色的轻甲靴子
她站在我面前，大概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
她就那么站着
我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的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结束了」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颤抖，没有哭腔
倒在地上的我笑了一下，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我的脸正贴着地面，半边脸埋在碎石里，她没有看见我的笑容
那些尖锐的石子扎进皮肤，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是啊，结束了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从我把她在竞技场击倒的那天起，从我在塔楼前用魔锥刺穿她胸口的那天起，从见到艾丽娅的第一眼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金色的光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脖颈
它们在我的喉咙里燃烧，把我的声带一点一点地蚕食
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浅，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翅膀扑腾的幅度越来越小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的画面里，我看见那双银色的靴子转了一个角度
她大概在低头看我
我不知道她的表情是什么
是恨意得到了满足？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还是什么都没有——就像勇者杀掉任何一个魔王城里的敌人之后，脸上那平静的表情
我希望是最后一种
不要恨我，也不要可怜我
就当作我是一个该死的魔王，你是一个该杀魔王的勇者
你做了你该做的事。干干净净的，不用背负任何东西
那双靴子动了一下。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鞋跟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没有补刀吗？
不过也没有必要了
那一剑已经足够致命，剩下的只需要等
等那些金色的光把我的心脏烧成灰烬，等我的魔晶彻底碎裂，等这具身体最后一点温度被石头吸走
她走了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消失在王座厅的尽头
没有回头，没有迟疑
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大概是去寻找，她心心念念的同伴了吧
她会找到的；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变成了一个被我洗去了记忆的魔族而已
她会把对我的这份情愫，投射到凯塔的身上吗？
但无论如何，请不要再挂念我了
我的眼睛终于合上了
因为眼皮已经撑不住了
它们像两扇生了锈的铁门，慢慢地、慢慢地关上了
最后一丝光线从缝隙间消失
黑暗
很安静的、很柔软的黑暗
像小时候躲在被子里，把整个世界都关在外面的那种黑暗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那些金色的光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带着我的魔力、我的记忆、我的罪孽，化作细小的光点，向空中飘散
像深秋时节在沼泽地上空飞舞的那种萤火虫，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再暗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我的意识开始碎裂
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一个画面
伪王地牢里的铁栏杆，冰冷的
伊斯坦第一次对我笑的样子
笨拙的，像一朵迟开的花
那天月光下，凯塔对我吐露的心声，是银白色的
还有艾丽娅
篝火旁，她坐在我对面
金色的眼睛被火光映得很亮，直勾勾地盯着那一个虚假的「我」
直到最后一刻，我还在欺骗着她
果然，对于我这种人，只有死亡才配得上「我」的结局吧
她恨我，从头到尾都恨我
这是对的
我值得被恨
最后一块碎片也碎了
那些光点不再飘散，它们静止在半空中，像一颗颗凝固的泪
然后，它们开始坠落
像一场无声的雨
落在我已经不再起伏的胸口上，落在我摊开的手掌边，落在碎石与尘土之间，落在那些暗紫色的魔力残留物上
一滴
一滴
一滴
直到什么都没有剩下
风从不知何处吹过来，吹动地上的灰尘，吹动那些碎裂的魔力结晶，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着一首没有人听过的歌
最后再看一眼这个世界吧
眼眶中热热的，温热的液体不知何时攀爬上了我的眼眶
可惜的是，很快我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那些温暖，渐渐地从我的胸中远去
裂缝越来越大
那些记忆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往下掉
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没有底的黑色深渊里
我听见它们落下去的声音，很轻，像雨滴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散开，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忘了
忘了那天银色月光下，凯塔呼唤我的语气
忘了那天伊斯坦在地牢里，我所许下的承诺
忘了在篝火旁，我与艾丽娅许下的约定
最后一块碎片也在崩塌
我想抓住那个篝火的画面
那个夜晚，那片火光，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是我活了这么久以来，最像「活着」的一刻
但连它也碎了
火灭了，光散了，那双金色的眼睛闭上了
最后的意识像一根被风吹断的蛛丝，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
断了
什么都没有了
黑暗，虚无，寂静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我，没有世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连「没有」这个念头都不存在了
……
风还在吹
它吹过王座厅的废墟，吹过那些碎裂的石柱，吹过那具已经不再发光的、安静地躺在碎石间的身体
它吹过那个已经空了的地方——胸口那个圆圆的、干干净净的洞——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
像是在叫一个名字
又像是在为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灵魂，唱最后一首摇篮曲
王座厅残破不堪的穹顶上，又有一块碎石落了下来
它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扬起一小片灰尘
没有人听见
也没有人在乎了
—— —— ——
本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