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窥探真相之眼（17）

我已经在这片森林的边缘连续晃了好几天

这几天，玛琳没有回归课堂，萨妮厄斯同样一直没有回来

在学校的时候，隐约能听见其他学生讨论，商会长连带着千金一并失踪的传闻

这些传闻进了我的耳朵，让我很是忐忑

那个商会长——萨妮厄斯的父亲到底怎么了，并不是我所关心的内容

可萨妮厄斯——她的失踪和那些传闻连在一起，让我隐隐觉得不安

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连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只能日复一日地在这片越来越诡异的森林边缘徘徊，做着玛琳交给我的委托，收集着一颗又一颗的魔晶

每天的路线、魔物的分布、哪片区域会出现哪种类型的敌人——这些都已经烂熟于心

我甚至能够凭借空气中魔力的流动，判断出前方魔物的类型

玛琳给我的那颗魔晶，我一直带在身上

就在那一刻

那个瞬间，我正准备斩杀一只落单的毒尾蝎，剑已经举起，魔力已经灌注到了手臂——然后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那是一股魔力

并不是森林里那些魔物浑浊的、狂暴的、带着腐臭气息的魔力——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地底涌上来的暗流

那股魔力里裹挟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能被人察觉

可是我察觉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股魔力

鼓动着的，冰凉的，像是活物一样缓缓流动的——和玛琳给我的那颗魔晶一模一样

我的手不由得开始发抖

不……不会有这么巧吧……

我的理智在告诉我，转身，离开，回到森林边缘，把今天的魔晶收集完，回公会，交差，回宿舍，睡觉，明天一切如常

可我的脚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迈了出去

去看看，只是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

我对自己说

夕阳把整片魔物森林染成了一片暗红

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像是一道道血色的帷幕

我穿过那些低矮的灌木，绕过那些被暗紫色的魔力浸染的枯木，一步一步地朝那股气息的源头靠近

然后，我看到了她

……

那一刻，我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我宁可想去相信自己认错了人

可是不论我怎么去揉自己的眼睛，不论怎么去辨认

眼前的女孩，都与她的样貌一模一样

——萨妮厄斯

但如今在我眼前的，却又与我认识的那个女孩不太一样

她周身那层肉眼可见的暗紫色的魔力，像是活物一样在她身边游走、翻涌、吞噬着周围的光芒

那种魔力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不，那根本不像是人能够拥有的魔力

反而更像是——魔族

她周身那股暗紫色的魔力，正在我的眼前翻滚、扩张

她面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只巨大无比的魔物

那些魔物的魔力，与玛琳给我的魔晶之中残存的魔力一模一样

渐渐地，我感到些许的窒息

而她的手中握着一颗晶体

我认识那个晶体

那是——魔晶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僵在原地的一幕

——那些巨大的魔物，瞬间被吸进了那颗小小的晶体之中

魔物在暗紫色的光芒中扭曲、坍缩、化作一缕一缕的光线，全部涌入萨妮厄斯的手心

而那颗魔晶，像是活了一样，从她的掌心缓缓下沉

像没入热水的白砂糖，像落入沼泽的石子，像某种不可逆的、无法挽回的、正在把她从里到外吞噬殆尽的东西

那颗魔晶——沉入了她的胸口

融化了

消失了

进入了她的身体

我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留胃液在我的肚子里翻滚

我找了她那么久，担心了她那么久

可我真的找到她的这一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还是萨妮厄斯吗？

她周身那层暗紫色的魔力，像是同时感知到了什么，突然翻涌起来

她的目光——那双我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睛——变成了暗紫色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底燃烧，烧穿了她原本的样子，露出底下那个陌生的、冰冷的、让我后背发凉的某种东西

然后，那双眼睛看向了我

我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从树丛后面站了出来

手心全是汗，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发抖

那个我一直在找的人就在眼前

可那个人……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她吗？

「果然是你！」

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大，大到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那些伏在萨妮厄斯脚边的暴蜥同时抬起头，朝着我的方向发出了低沉的威胁声

「告诉我……这些魔物……」

我的手心全是汗，可握着剑柄的手没有松开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我以为最熟悉的人，此刻在我面前变得陌生

萨妮厄斯缓缓转过身来，那双黑色的眼睛——

「我亲眼看见，你吸收了一群魔物」

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告诉我，这些魔物到底是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恳求

求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求你告诉我，你还是你

「回答我，萨妮厄斯」

回答我，好吗？

回答我，这一切不是真的

回答我，你还记得我

沉默

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

伏在她脚边的暴蜥没有动，她的目光锁着我，我锁着她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决绝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把所有的柔软都掐灭了，只剩下冰、只剩下刃、只剩下那层暗紫色的、腐败的光

「既然不该看到的被你看到了」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最黑暗的深渊传来的一样

「就让你连带着秘密一同——」

她抬起手，身旁的暴蜥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死死地锁住了我

「埋葬于此吧！」

手向前一挥

巨大的魔物朝我扑了过来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的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是很快，她的身形便遁入了树影，再也寻找不到

这一次，不再是软绵无力的欺负，也再没有了那温柔的拳头

她是，动真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