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窥探真相之眼（6）

接下来的日子，萨妮厄斯越来越频繁地把我带到校园里隐秘的角落

有时候是仓库，有时候是校舍东侧的墙角，有时候是图书馆后面的杂物间

她似乎把学校里所有不为人知的角落都摸清了，仿佛在刻意避免被人发现规律

我不知道在外人眼里，我们算什么关系

被霸凌者和霸凌者？大概是这样吧

一个平民被商会千金盯上了，每天被拉到角落里「教训」——如果有人注意到了，大概会这么想

也许还有人会同情我，会在背地里议论「那个平民真可怜」，会庆幸自己那个并不是自己

但那些都是猜测

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投来同情的目光，也从来没有人来问我「你还好吗」

维恩那群人没有再缠上我，甚至连那些喜欢打听八卦的同学，都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萨妮厄斯的名字

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又或者说——他们不敢

商会长的千金看上了谁、欺负了谁，那是她的事

没有人有资格过问，也没有人有胆量置喙

这大概就是贵族的世界吧

至于那些骚扰——维恩也好，其他不怀好意的男生也好——那些人确确实实地消失了

他们不再堵我，不再说那些恶心的话，甚至在我路过的时候会主动让开路

就像萨妮厄斯说的那样

「以后你们别缠着这个平民了」

然后她补了一句「我要亲手教训这个家伙」

那句话，是一道护身符，像是一把伞，为我遮盖了那些恼人的风雨

也像是一个项圈，轻柔地、温和地贴在了我的脖子上，被她牵起那道柔软的红绳

至少我毫不抗拒这点

她是这么想的吗？我不知道

也许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许她只是本能地选择了唯一可行的方式

也许她觉得，我需要被她这样保护……

当然，我也愿意被她这样对待

她的「欺负」依旧没有给我带来一丝一毫的痛楚

那软绵绵的拳头，那脱了鞋才踩上来的脚掌，那永远不会甩起来的软绳，那越来越熟练的、在腰间游走的手指——每一次的「教训」都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舞蹈，她负责表演凶狠，我负责表演疼痛，两个人默契地、心照不宣地演着一出永远不会有人看的戏

她总是寡言

我也很少说话

我们之间不需要语言

她知道我会乖乖趴好，知道我不会反抗，知道她会在我踩上来的时候皱起眉头假装窒息，知道她会在我捏我腰的时候笑出眼泪

我也知道她会在落拳的前一刻卸掉所有力气，知道她会在挥绳的时候精准地控制角度，知道她在我哭的时候会露出那种克制的、偷偷满足的表情

我们就像是两个齿轮，不需要交流，就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这样的关系……

究竟算什么呢？

每当我这样思索的时候，不知为何，心总是在砰砰地跳动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沮丧，也不是因为紧张

更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什么呢？我不知道

也许我只是在期待，明天她还会来扯着我的衣领，还会把我带到那个没人的角落，还会用那双冰凉的小手在我身上留下那些永远不会疼的「伤痕」

也许我只是……

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感觉

即使她的身边总是带着「欺负」的名义

即使她从来不会对我说一句温柔的话语

那天，和往常一样，她把我带到了校舍的角落

就是东侧那个背阳的角落

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

地面是粗糙的石板，没有软垫，没有绳子，什么都没有

她把我推到墙边，开始了每日例行的「教训」

拳头落在我的小腹，我的胸口，我的肩膀

一下，两下，三下——依旧是软绵绵的

我靠着墙，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毫无杀伤力的击打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我起身的时候

她从我身上挪开，靠在一旁喘气

我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脚却在湿滑的石板地面上打了个滑

大概是之前连日的阴雨让墙角渗了水，那几块石板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我的脚踩上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像踩在冰面上一样，猛地失去了平衡

我仰面朝后倒了下去

后脑勺朝向地面，速度快得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我看到了萨妮厄斯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她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预判的动作——就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她整个人朝我扑了过来

我看到了她手中瞬间亮起的光芒——她甚至使用了魔法，飞快地向我扑来

双手撑在我脑袋两侧，膝盖落在我腰旁

黑发如瀑般垂落，扫过我的脸颊、我的脖颈

她用身体护住了我

我的后背稳稳地落在了石板地面上——不，没有落在石板上

她的手臂垫在我的脑后，掌心贴着我的后脑勺，硬生生地替我挡住了那一下撞击

而她——

她的额头撞上了旁边的木箱角

那一下很重

重到我能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重到她的身体在撞击后微微一僵

重到她的眉头在一瞬间紧紧皱起，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萨妮厄斯？你没事吧！」

我的声音发干

她趴在我身上，额头抵着我的肩膀

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手指还垫在我的脑后，指节泛白

几秒后，她慢慢地、艰难地抬起头

我看见她的脸色苍白，额角有一块迅速泛红的印记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有些失焦，瞳孔像是在努力地对焦，却怎么也找不到焦点

看上去，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嘴唇翕动了一下

「……艾丽娅」

她叫了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寂静的湖面上

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然后她又开口了

「我是……」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空气里抹去了

我拼命地竖起耳朵，想要捕捉到她说的每一个音节，可那些声音就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从我指尖溜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嘴唇还在动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的眼眶开始发烫

她的眼睛一瞬之间失去了光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原本还在努力地对焦、还在拼命地想要看着我、还在试图把那些未说完的话传递给我——可在某一个瞬间，那所有的光芒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倏地熄灭了

她有些错愕地盯着我

「抱歉……」

然后，那双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