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师父她没事吗?!”师妃暄欣喜又急切问。
“是啊!”婠婠晃到师妃暄面前坐下,“那天梵斋主受伤后,寇仲和徐子陵反应倒快,立马带着她走了,不过后来是长林军送她回了玉鹤庵。梵斋主虽胸口中剑,但好在避开要害,没有生命危险。”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师妃暄喜极欲泣,不停念叨,“师父她没事就好!”
“所以啊,妃暄,你没必要这样自责,我想来想去,你还是和我一起回长安见梵斋主稳妥。”
师妃暄听了神情黯淡下来。
“你如今邪气入体,即使是你自己也难以抑制。我未曾听说圣门有疏导魔性的方法,但慈航静斋,或许对此有研究。你不知道,但梵斋主或许有办法。”
婠婠因为师妃暄的缘故,对梵清惠皆以斋主相称。
师妃暄仍旧不言。
婠婠拉起她的手,认真道:“妃暄,圣舍利的事,错不在你。一来你不知舍利诡异——这点就算是我也不知道,二来,石之轩在背后捣鬼才操控了你。你根本没有错。我想梵斋主深明大义,不会责怪你的。”
师妃暄懊恼摇头:“不管什么原因,事情都是我做的,错了就是错了,我不能推卸责任。”
“既要承担责任,那你更应该回去,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梵斋主。”婠婠语气坚决道,“不然,也只是逃避。”
师妃暄垂首不言。
婠婠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妃暄,不死印法……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的?”
师妃暄骤然抬头望她,片刻后又颓然低头:“虽有石之轩设计,但终究是我自己学会的。”
婠婠听了却豁然开朗:“那就也是石之轩的诡计了!总之,你是彻彻底底被他坑害了。”
“但是,不是石之轩伤的师父,是我下的手。”师妃暄十分萎靡。
“怎么不是他伤的?我问你,如果没有石之轩,你会去杀梵斋主吗?”婠婠瞪大眼睛。
师妃暄抬头怔了一下:“不会。”
“那不就好了!就是石之轩的错,你不要想太多。”婠婠言简意赅。
师妃暄仍旧摇头:“就算如此,我也不是全无错处,若我更加警惕,就不会落入这样的圈套,导致这一些列的恶果。我虽被他利用,却也是其中重要一环。”
婠婠长长叹了一口气:“师妃暄,你什么都好,只这一点太不好,太喜欢给自己揽责任了。你也只是一个人,难道真修行修成了佛祖菩萨?人总是有限的,也难免会犯错,不可能每件事都做到十全十美。”
她双手按上师妃暄的肩,极为深沉道:“若你真觉得自己错了,不要再责怪自己,而是去修正它,弥补它。”
师妃暄怔怔看着她的眼睛。
婠婠忽的噗嗤笑起来:“怎么会有这样的时候?我竟然在给师妃暄讲大道理?”
师妃暄低头抿唇道:“没事,你说得很好。是我想不开,钻了牛角尖。”
婠婠想了想,霍然站起身,拉住师妃暄向外走:“妃暄,我们去吃好吃的!”
“诶……”师妃暄来不及拒绝,就被她拉走了。
她们刚刚才在来福客栈内安顿好,一直没有进食,饿也是正常。
师妃暄本来回过神来还想着回破庙给那些人收尸,但是茫茫荒野已经失了方向,不得不作罢。
安定县城并不大,尚是冷冬,因此街上人不太多。
婠婠兴致勃勃地拉师妃暄出去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更好的,最后只能又悻悻回到县里唯一有名的来福客栈中,坐在堂中角落,随便点了几样小菜。
一半荤,一半素,倒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所以,你那晚又见了石之轩,想要夺回邪帝舍利?”婠婠夹了一筷子肉。
“是,不过失败了。他想让我加入,做他的徒弟,我拒绝了。又想趁机抢回舍利,但他并不给我这样的机会。我逃出来后,就四处流浪。”
婠婠手撑住脑袋,眯眼看她:“说真的,妃暄,你要不要考虑来我阴癸派?我肯定热烈欢迎!师尊也肯定不会反对!”
师妃暄笑着拍她一下:“你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明知道我不可能的!”
“唉!多么可惜的人才!”婠婠深叹一口气,“妃暄,要不是师父让我回长安处理阴癸事务,我也愿意和你在外面多玩一阵子。我实在不能太耽搁,得尽快回长安……不过若不是师父让我回来,我也没有机会来找你。”
“祝后现在独自追石之轩么?”
“还带着辟守玄师伯公。说要追得石之轩使他没有机会静下来练邪帝舍利内的功夫。”婠婠回。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堂中还有别的食客,她二人本来没有在意,但那边声音比较大,二人不想听到也难。
本来他们在杂七杂八地说些别的,不知怎么转到长安城发生的事。
“听说慈航静斋的斋主在长安城被人刺伤了?”
“可不是!就是被她徒弟师妃暄刺伤的!”
“师妃暄?不是都说是什么圣女,像仙女下凡一样?”
“屁啊,他娘的一个叛徒,叫之前传得天花乱坠!”
“啧啧啧,慈航静斋怎么教出这样的徒弟?”
“谁说不是呢?!看来慈航静斋不过如此!”那人顿了顿又道,“嗐,我早就在想了,一群尼姑,女流之辈,能成个什么事?不过做做说客,谁知是不是靠卖美色周旋,嘿!”
话说完,又哄堂大笑起来。
婠婠本就不喜那群人提起师妃暄的语气,听到后面更是想要发作,但师妃暄按住了她,摇头道:“婠婠,不用了。”
婠婠愤愤道:“他们这样侮辱你,你还不让我教训他们?”
“这也是我必须承担的后果。”她的表情看不出悲喜,“事情是我做的,被人说也是正常。”
“你之前做那么多事,现在就被随便泼脏水,太不值得了!”
“我自己觉得值得就好,不会去管其他人怎么想。”师妃暄淡淡的。
婠婠看着她,叹惋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离谱的好人,到底为什么做错一点就要被他们指指点点?他们中间谁能做到你一半的程度?”
“没事,我明白你的好意,但不要为我伤害别人。”师妃暄劝她吃菜。
婠婠嘴巴吃得鼓鼓的,犹愤怒地嘟囔。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师妃暄突然道。
“什么?”婠婠口齿不清问。
“我必须回长安见师父。”她轻声道,“连这样的小县城都能听到,可知消息传得既快又广,我不能再逃避,得及时止损。”
婠婠本想指责师妃暄太仁慈,但听到她愿意一起回去,心情好了不少:“好。那我们明早就走。”
当天二人也没闲下来,师妃暄这么多天吃不好睡不好,身上衣服脏污,整个人十分落魄。婠婠带她买了新衣服,沐浴更衣后,师妃暄才重又回复从前的精神面貌。
婠婠不放心师妃暄一个人,所以二人宿在一间房中,床够大,睡两人也没有问题。
虽然准备了两床被子,但师妃暄却表示她不想睡,在桌边坐着休息就好。婠婠知道她仍旧一闭眼就有入魔的风险,便不强求,自己睡了。
待到夜深人静,婠婠忽然听到一阵异响。
她立刻睁开眼睛,环顾屋内,却没有看到师妃暄。
她人呢?
婠婠立刻翻身而起,推门出去寻找。
一路找到了大街上,更深露重,不见人影。
白日间才说要一起回长安,师妃暄不可能晚上又跑了。婠婠想。
街上没有一个人。
她仔细观察痕迹,才朝着一个方向摸过去。
她穿过长街,来到河边,终于见到远处石桥上立着一个人影,是师妃暄没错了。
她松了口气,只是奇怪大半夜的,又天寒地冻,师妃暄跑出来站在桥上吹什么风?
她向桥走近两步,刚准备叫师妃暄,却愕然见她翻过桥栏,跳进了河里。
动作一气呵成,但是行为万分让人不能理解!
她飞奔过去,只见衣服还飘在河面上,完全看不到师妃暄的人。
婠婠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也跳了下去。
河水刺骨冰冷,婠婠来不及倒吸口凉气,赶紧抓住了师妃暄胳膊,把她往河岸上拖。
师妃暄本来一点动静也没有,等被婠婠拖抱着头露出河面上,才咳嗽了几声。
婠婠无暇和她说话,费尽力气才把她拖到岸上。
她拍醒师妃暄,见她吐出几口水后才坐在一边大喘气,问:“师妃暄,你做什么?!”
师妃暄又咳了两下,才回:“我……我想冷静一下。”
“冷静?是这种大半夜跳河里的冷静方法吗?”婠婠瞪眼。
“对、对不……”师妃暄小声道。
“诶,打住,不准说那三个字。”婠婠又瞪她。
师妃暄低头半天,才嗫嚅道:“我不小心,又失了理智,差点要杀你,还好及时反应过来。就想出来透透气……”
“然后把自己透进河里了?”婠婠瘪嘴,“你可以叫醒我的。”
“你今天一天也很累了。我……不过河水确实让人清醒”师妃暄说话吞吐。
“能不有效吗?河里那么冷!”
师妃暄不说话了,婠婠又叹了口气,知道她的性子如此。
其实她现在才有些后怕,如果在河中的时候,师妃暄仍未清醒,说不定两人都要溺死河中了。
啧,堂堂阴癸首徒和慈航静斋弟子要是以这种死法,那太过窝囊。
她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又去拉师妃暄:“浑身都湿透了,冷死了,回去吧。”
回到客栈中,婠婠唤小二拿两身干净衣服,再烧一些热水。
本来夜深了店家并不耐烦,但婠婠给的够多,他们便乐呵呵地去准备了。
待一通收拾之后,师妃暄的精神仍然不高,婠婠坐在床边道:“妃暄,我们明天一定要回长安的了。”
师妃暄闷着声:“我知道。”
“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就算入魔也是杀不死我的。”婠婠安慰道。
师妃暄闷头不言。
“你担心回去后又会伤了梵斋主?”婠婠再问。
师妃暄终于抬起头:“我遇见你才一天时间,已有至少两次想杀了你。我怕我什么时候一时不慎,大开杀戒。 不只是你或是师父,我还担心伤了别人。”
婠婠思索半天,终道:“我们阴癸派有个法子,可以暂时抑制内力发作,但却对身体有些损害。”
师妃暄听了眼睛一亮:“原来有这种办法吗?那太好了!至少可以不用担心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