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73章 进退

祢香感到胸腔里的空气正一寸寸变得稀薄。

遥的目光太过清澈,明净得能照见她所有未来得及藏好的慌乱。


那句轻飘飘的问话,恰好落在心锁最敏感的锁孔边,让她听见了自己内部那些细微的、持续的震颤。


真是……狡猾啊。


永远用最无害的姿态,递来最柔软的丝线。


看似将选择权全然交付,实则是把她引到了悬崖边,逼她直视——那深渊里浮沉的,从来不是恨,是烫了多年、始终未曾冷却的眷恋。


就像此刻。


遥只是静静站在暖光里,浅灰的家居服衬得身形清薄。

领口微微敞着,一截锁骨若隐若现,还有那条细细的、日夜贴着她脉搏的银链。


她微微仰着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颤动的阴影,看起来那么易碎,需要被妥善珍藏。


可祢香再清楚不过——那沉静眸底,藏着一簇怎样执拗的火星,足够燎穿她所有脆弱伪装。


祢香向后退了半步。鞋跟擦过地板,发出细而清晰的声响。

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点冷淡的意味,可出口的字句却轻颤着,落地即碎:


“……总是这样。”


遥没有动,只是看着她。那目光缓慢又顽固地渗透她干涸皲裂的心墙。


然后,遥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空气骤然变得黏稠稀薄。


祢香嗅到了那熟悉的、只属于遥的气息——清冽的皂角香下,潜藏着更深层的、只有她能捕捉到的淡甜,像记忆深处浸透了月光与晨露的梅子。


下一秒,腰际被轻轻环住。


祢香彻底僵住。


这不是病中那种带着昏沉依赖的拥抱,也不是她自己惯有的、带着侵占意味的紧拥。

这是一个试探的、珍而重之的环抱。


遥的手臂虚软地圈着她,掌心隔着柔软的羊绒衫,熨帖在腰后。


体温透过布料,一点一点、不容拒绝地渗透进来,宛如初春的融雪,缓慢,却带着改变地貌的顽固力量。


“对不起。”


遥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羽毛般搔刮过她最敏感的神经。


“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如何让你多留一会儿。”


祢香闭上了眼。


颈侧传来微凉的触感——是那条银链。


曾经由她亲手戴上、象征占有与病态羁绊的信物,此刻贴着她们相偎的肌肤,成了连接两具微微颤抖身体的、沉默的导体。


过往如潮水倒卷。


她想起自己如何用眼泪与偏执将遥锁在方寸之地。

恨是真的,可恨的背面,是更汹涌的、几乎将自己也焚毁的依恋。


而现在,这个曾被她用银链与泪水禁锢的人,正用截然相反的方式拥抱着她——不是索取,而是给予;不是禁锢,而是敞开一个温存而颤抖的怀抱。


“祢香……”遥又唤了一声,声音闷在她肩窝,带着孩子气的、浓重的鼻音。“……就一会儿。”


祢香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该推开。


不是说好了……慢慢来。


可记忆先于理智苏醒——肌肉记得这怀抱的弧度,皮肤认得这温度的重量。


银链随着遥轻缓的呼吸微微晃动,冰凉的链身时而擦过她敏感的锁骨。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摘下。


它们沉入血肉,在寂静处生根,只待某个温度和触碰,便重新破土,昭示其从未消亡的存在。


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抬起一只手。


指尖先触到遥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隔着柔软的棉质衣袖,能感觉其下纤细的轮廓,和那微微绷紧的、克制的力道。


没有用力,没有回抱。


只是将指尖,轻轻地,贴在了那里。


遥的身体明显松了一下,那细微的震颤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

环抱的力道随之变得柔和。


“我知道你不信我。”

遥的声音低低传来,每个字都从心口最柔软处捧出,带着融化的温度,“以前……我总是沉默。”


她停顿,呼吸深深浅浅,温热地洒在祢香颈侧最脆弱的皮肤上。


“我错了。”


“所以现在,我想学……怎么好好说话,怎么好好……待在你身边。”


祢香感到眼眶一阵尖锐的酸热。


她用力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用疼痛压制那即将决堤的湿意。

而遥就在这时,说出了那句让她心脏骤停、血液逆流的话:


“如果……在我笨拙地学着重新靠近时,你找到了更温暖、更让你安心的地方……”


环抱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像被烫到般迅速放松,那强行克制下的颤抖,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心碎。


“……我会退开。”


声音轻柔却带着斩断退路般的决绝。


“退到你希望的任何距离……不再逾越。”


话音落下,厨房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

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春夜的、草木生长的秘响。


祢香没有回答。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被滚烫的酸涩与某种汹涌得令她恐惧的柔软彻底堵死。


她只是,将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也抬了起来。

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覆在了遥环抱着她的另一只手臂上。


一个几乎不算是拥抱的姿势——她用双手,轻轻地、虚虚地拢住了遥环抱着她的手臂。


如接住一片从极高处坠落、却依然完整的雪花;

像抚平一封辗转多年、字迹模糊却终于抵达的信笺;

又似在漫长刺骨的极夜后,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指,去触碰地平线上那缕微弱却固执的、暌违已久的天光。


遥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混着哽咽,混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战栗。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祢香的肩颈,温热的湿意无声地洇开一小片。

银链贴着彼此温热的肌肤,最初的微凉,正被交融的体温慢慢煨暖。


祢香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水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却闪烁着星子的春夜。


良久。


遥的呼吸在她颈窝处变得绵长而湿润,每一次轻缓的吐息都在确认她的存在。

紧绷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重量微微倚靠过来,带着大病初愈后特有的、不自知的依赖。


祢香几乎是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让重心更稳,好承托这份倚靠。


这细微的调整被遥察觉到了。


她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哼,带着满足,又或是疲惫着终于找到落脚处的释然。

环在祢香腰后的手臂又放松了些,更贴近依偎的姿态。


“累了?”

祢香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意外的沙哑。

关闭
选择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