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59章 喜欢

深夜,公寓浸在无边的寂静里。窗外,远处零星的车灯偶尔划过窗帘的缝隙,像流星般转瞬即逝,留下一道微茫的光痕,旋即又被黑暗吞没。


星野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颈间的银链贴着肌肤,凉意细细地渗入,却又仿佛缠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属于另一人的体温。


她早已习惯了它的重量与存在,如同习惯了呼吸时胸腔深处那抹若有似无的阻滞感。

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触碰到那圈光滑的金属,冰凉的弧度下,脉搏正悄然跳动。


她沿着链条缓慢摩挲,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烙印进骨血里的联系。


明天,就要去上课了。


金融系馆,阶梯教室C201。和那个人,同一片屋檐下,同一片空气里。


这个认知并未掀起预想中的慌乱浪潮,反而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好似冬雪终将消融,无论底下是坚硬如铁的土地,还是泥泞不堪的过往,都得面对。


她闭上眼,试图沉入睡眠的深海。意识却像一片轻薄的羽毛,不受控制地下坠,坠向记忆与梦境交织的模糊地带。


梦里的空间似是而非。


像是望月家老宅那间铺着榻榻米的和室延伸,又像某个被时光与执念扭曲过的私密囚笼。

光线昏暗暧昧,纸门外透进朦胧的、宛如黄昏将尽的光,把一切都染上一层陈旧而哀伤的颜色。


祢香就在那里。不是如今这个从安奈那里拼凑得出的用理性将自己层层包裹、显得沉静而疏离的望月祢香。

而是更早以前,在那段被“小狗”游戏阴影笼罩的日子里,眼底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火焰的少女。


她穿着宽松柔软的居家服,浅橘色的长发如瀑散落肩头。

手里松松地捏着银链的另一端——那端连接着遥颈间无法取下的项圈。


她的指尖白皙纤细,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的掌控力。


“遥,”梦里的祢香开口,声音轻柔得宛若夜风拂过纱帘,却莫名带着冰冷丝绸缠绕上脖颈的触感,“说‘你是我的’。”


遥在梦中感到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发紧,干涩。


她想抗拒,想挣脱,身体却仿佛被无数透明的丝线紧紧缚住,动弹不得。

只能仰着头,被迫看向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她曾渴求的纯粹温情,只有一片混合着浓烈爱意、深刻恐惧与绝对占有欲的混沌风暴,翻涌不息。


“我……”


“说啊。”祢香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低语如同甜蜜的诅咒,又似绝望的哀求,“说了,我就对你好。只对你好。永远。”

链子被轻轻扯动,金属环扣相互摩擦,发出细碎而令人心悸的声响,在寂静的梦境中无限放大。


画面陡然扭曲。


她看见祢香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背影挺得笔直,却透出一种摇摇欲坠的孤绝。


周围的世界正在褪色、剥落、消散,仿佛只要轻轻一推,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人,就会彻底碎成粉末,随风而逝。


遥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乱撞击,后背渗出一层冰凉的薄汗,浸湿了睡衣。


房间里一片浓稠的黑,只有空调运转发出低微而持续的嗡鸣,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她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胸口的衣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这样就能压下那梦境带来的、溺水般窒息的心悸。


喉咙干涩发疼。


她缓缓坐起身,靠上冰凉的床头板。


窗外城市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家具模糊的轮廓。寂静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自己尚未平复的喘息,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以及颈间银链随着动作发出的、几乎难以听闻的细微轻响。


梦境的残影顽固地盘踞在脑海。


祢香的眼泪,祢香指尖的力度,祢香那混合着极致爱与毁灭欲的眼神,以及最后那个孤绝得令人心碎的背影。


是的。


那就是望月祢香。是她一直爱着、也无比清晰地懂得的人。


祢香说她“练习放下”。


祢香刻意疏远,表现得冷静克制,仿佛那段病态的依存从未发生,或已被时间的砂纸和理性的刀刃成功剥离。


但是。


那条焊死的银链还在自己颈上,贴着脉搏日夜不休地提醒。

那颗橄榄石,也一定还在祢香触手可及的地方,在深夜独自闪烁微光。


有些东西,一旦烙印下,就再也无法真正擦除。

就像她们之间那些互相撕扯又互相舔舐的伤口,早已血肉模糊地生长在了一起,分离只会带来更剧烈的痛。


祢香或许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可以装作陌路,可以用新的关系、新的兴趣、新的生活模式,来覆盖旧日的痴妄与创痕。

但遥知道,那不过是另一层更精致、也更孤独的牢笼。


祢香把自己关了进去,还以为就此获得了自由。


而自己呢?


遥低下头,指尖再次轻轻触碰颈间的银链。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奇异地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仿佛一种沉默的陪伴。


她不想看到祢香真的碎掉。


如果祢香需要装作放下,那她就配合这场演出。


如果祢香需要距离来维持那脆弱的平静,那她就保持这看似疏远的姿态。如果祢香表现出厌恶或拒绝……


——那我就像小狗一样,继续喜欢你。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没有委屈,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太多激烈的悲伤,只是一种历经冲刷后沉淀下来的、近乎认命的温柔。


小狗不懂得记恨。被轻轻踢开了,还是会悄悄凑近,摇着尾巴,眼巴巴地望着主人的方向,等待下一次被允许靠近的时机。

因为它认定的归属、它全部世界的中心,就只有那一个。


她曾是被亲手戴上项圈的“宠物”。


那么,就算项圈的锁链看似已然松开,她也早已习惯了那束缚的形状,甚至将那形状融入了自我的轮廓。

在内心深处,她或许……从未真正想挣脱。


如果祢香不敢再拿起锁链。


如果祢香害怕再次握紧会带来更深的伤害。


那她就自己叼起牵引绳,去找她。


——


第二天上午,金融系馆C201。


遥踏入教室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若有实质的好奇目光。


复学的转学生,总是容易成为短暂的焦点。


她视若无睹,面容平静无波,找到中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摊开的教材崭新,笔袋朴素简单,一切都符合一个低调、专注学业的转学生该有的模样。


直到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熟悉身影,出现在前几排靠窗的位置。


祢香的背影挺直如修竹,浅橘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

米白色的上衣在周遭嘈杂跃动的色彩中,显得格外洁净,也格外孤独。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但遥知道,她一定感知到了自己的到来。


某种无形的弦,在空气里悄然绷紧。


课程开始。


教授平稳的声音在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回荡,公式与理论如流水般倾泻。


遥的目光,偶尔会极短暂地掠过那个背影。


她能看出祢香肩颈线条的僵硬,那种试图将全部心神灌注于讲义、却不断被身后无形的存在拉扯分神的紧绷感。


当教授突然点名,祢香站起身,用平稳清晰的嗓音给出无可挑剔的完美答案时,遥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


看,她明明心乱如麻,却还要撑出这副无懈可击、游刃有余的模样。


下课铃骤然响起,切割了紧绷的空气。人群开始松动、流动,嘈杂声渐起。遥坐在原位,没有立刻起身。


她看着前排的祢香也僵在那里,背影透出一种罕见的、不知该走该留的无措。

那个总是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总是从容掌控局面的望月祢香,在她们重逢于阳光下的第一个正式场合,露出了柔软而慌乱的破绽。


是该给她时间整理盔甲?


还是该放任她再次逃进更深的、安全的壳里?


不。


梦里的眼泪,和那个站在褪色世界中孤绝欲碎的背影,再次尖锐地闪过眼前。


她不要给她机会逃得更远。


于是,遥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教材和笔袋,步伐平稳地穿过尚未完全散尽的人群。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轻而坚定,一步步,停在了祢香的桌边。


春日上午的光线从侧面高大的窗户流淌进来,她微微逆光站着,身影在祢香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道安静的阴影。


她看着祢香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张日夜思念的脸上,瞬间掠过无法掩饰的惊愕,随即是强自压下的慌乱,镇定的面具出现裂痕,眼底深处,翻涌着祢香自己或许都未完全理解的、极其复杂汹涌的东西——震惊、抗拒、一丝恐慌,以及更深处的、被骤然搅动起的、晦暗难明的波澜。

还有,对方纤细颈间,那一抹被衣领半掩的、熟悉的橄榄石绿光,正微微闪烁。


遥的心,在那一刻,异常地平静下来,仿佛漂泊许久的舟,终于望见了注定要抵达的岸。


她伸出手。一个完全符合“初次见面”或“礼貌相识”礼仪的动作,手指舒展,掌心向上,稳定地悬在半空。


然后,她开口。


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刻意修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新同学的礼貌性友好。

说出了那句在心底寂静排练过无数次、此刻却又仿佛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话。


“交个朋友吧,望月祢香。”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


她看着祢香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那张清丽的脸庞上血色短暂褪去又迅速涌上,看着那只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在极其短暂的迟疑后,终于轻轻抬起,指尖碰触到自己的掌心。


一触,即分。


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也像在确认某个失而复得的、不敢置信的触感。


“嗯……请多指教。”祢香的声音低哑,几不可闻,带着一丝几乎破碎的颤音。


目的达到了。


遥自然地收回手,插入外套口袋。指尖在布料温暖的包裹下轻轻蜷缩,仿佛还能清晰回味那一瞬间传递而来的冰凉与战栗。


“那,下次课见。”


她转身离开,步伐没有半分犹豫,背影挺直而孤单。

走出教室,走进走廊明亮到有些眩目的光线里,春日活泼的气息混杂着年轻学生的喧闹扑面而来。


远处有隐约的欢笑声,近处是匆忙来往的脚步声。


遥独自走着,微微垂着眼帘。


颈间的银链,随着她平稳的步伐,传来细微的、熟悉的摩擦感,贴着肌肤,一下,又一下。


她知道,牵引绳的另一端,从未真正断开。


它只是被暂时藏起,被恐惧缠绕,被理性的冰雪覆盖。

而她现在,要开始学习,如何用更耐心、更温柔的方式,融化冰雪,拂去恐惧,重新将那根无形绳索的另一端,轻轻交到那个害怕触碰、却又从未真正放手的人手中。


一步一步。


不疾不徐。


像一只固执地叼着绳索、穿越人海寻找主人的小狗。


眼神清澈,目标明确,走向那片她从未真正离开过的、寂静而暴风雨永驻的领域。


她的领域。


她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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