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20章 项圈

晨光被厚重的云层滤成一片惨淡的灰白,漫过走廊的木质地板。


遥在祢香房门外已经站了不知多久。


指尖蜷起,又松开,反复摩挲着掌心里那个冰凉的物件——一条完完全全的宠物项圈。


黑色尼龙材质,衬着暗红色的内里,搭扣是冷硬的金属,侧面还有一个用来挂牵引绳的D环。


是她昨夜彻夜未眠,今早天一亮就独自出门,在街角那家刚刚拉开门帘的宠物用品店里,几乎是闭着眼,从货架上扯下来的。


显眼,粗糙,带着某种流水线制的、毫无温情的丑陋。


可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像握着全部卑微的、不容辩驳的实物证明。


她听见房间里传来轻微的走动声,衣料摩擦的窸窣——祢香醒了,在活动。

那声音很轻,隔着门板,却像直接响在她的神经末梢上。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昨夜尚未平复的惊悸。


她想起祢香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想起那句悬在空中的、未完成的“当我的小狗”。


那是深渊的邀请,是扭曲的、将她最后一点体面也剥蚀殆尽的绳索。


可悲的是,那却也是此刻她能想到的、唯一确凿的、可以名正言顺留下来的借口。


爱?


那个字太奢侈,太沉重,沾满了过往的裂痕与辜负。


她早已失去了说出口的资格,也害怕那柔软的词语会再次成为困住祢香的牢笼。


她不想困住她。

她只是……无法想象再次被抛回那片没有她的、绝对的寂静里。


如果“留下”需要代价,如果“靠近”必须支付尊严……那么,她愿意。


她愿意将自己简化成一个符号,一个附属品,一个可以随时被召唤、被指令、被安放在视线范围内的存在。


用绝对的服从,换取一个不会被轻易驱逐的位置。


哪怕那意味着自我彻底湮灭在另一个人的意志里。


她只求一个“允许”——允许她停留,允许她以最低微的姿态,存在于有祢香的光和空气里。


走廊尽头的窗格透进的天光又亮了一些,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遥终于抬起手,指关节轻轻叩响了门板。


「叩、叩」


声音落进寂静里,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只有她自己听见的、巨大的回音。


里面的声响停了。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祢香站在门内,已经换好了常服,浅米色的针织衫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


她似乎没想到会是遥,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审视的平静覆盖。


她的视线落在遥脸上,然后,缓缓下移。


定格在遥那只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上。


“什么事?”

祢香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却也没有昨夜那种灼人的激烈。


遥的喉咙干得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紧握的拳头慢慢摊开。


那条粗糙的黑色宠物项圈,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搭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生涩的冷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往前递了递。


动作本身,已经是全部的回答和乞求。


祢香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那条项圈上停留了数秒——那刺眼的D环,那毫无美感可言的尼龙材质,那明确无疑的“宠物”标识。


一种混合着荒谬、怒意和某种更深刺痛的感觉掠过心头。


太过了。

也太……笨蛋了。


这样赤裸裸的、将非人标识挂在身上的东西,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遥的脸上,也打碎了她昨夜那番疯狂话语里,最后一点能用以自我欺骗的、扭曲的亲密感。


她要的“小狗”,不是这个。


至少……不该是这个样子。


她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冷水浸过的清晰:

“拿回去。”


遥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错愕和慌乱。


“我父亲和你谈过了,对吗?”

祢香没有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遥苍白的脸上,“那些遗产,还有你必须暂时留下的现实。”


遥的指尖微微颤抖。项圈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


“所以,”祢香的目光再次掠过那条刺眼的项圈,最终看进遥的眼底,“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至少现在……不需要。”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却字字清晰:“收拾一下。半小时后,父亲在书房等你。有正事要谈。”


说完,她不再看遥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的表情,也没有去接那条依旧僵在半空的项圈,只是后退半步,轻轻地、但不容置疑地,关上了房门。


“咔哒。”


一声轻响,将遥和她掌心那份过于直白、也过于难堪的献祭,一同隔绝在外。


门内,祢香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闭上眼睛。


宠物项圈……


她在心里无声地嗤笑了一下,带着自嘲的凉意。


星野遥,你真是……懂得如何糟践自己。


也懂得如何,让我看起来像个无可救药的变态。


她想要的,不是那样一个标签。


至少,在她最终决定放手、将她从心里连根拔起之前……她希望绑住她的东西,能稍微……像样一点。


像她锁骨间这颗橄榄石一样,贴近皮肤,看起来……至少像是属于人类的装饰。


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地浮现。


等今天的正事结束。


等一切都……暂时尘埃落定。


她会自己去选。


选一条足够细、足够牢固,看起来也足够……“正常”的链子。


在遥搬出去之前,在她还能名正言顺“拥有”她的这段有限时间里。


——


书房里的气氛与昨夜截然不同。


长桌一侧,坐着祢香的父亲,神情是惯常的沉稳。


他身旁是一位穿着得体深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女性,气质干练,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夹和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她是望月家长期合作的法律顾问团队负责人,佐久间律师。


另一侧,则是一位年纪稍轻、穿着剪裁合身的藏青色西装的男性,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敏锐而专注。


他是祢香父亲的特别助理,高桥,负责协调处理家族多项投资与资产事务。


祢香已经坐在父亲下手的位置,面前也摆着笔记本和笔。


她微微垂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搁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米色裤装的一角。


遥走进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是专业的、评估性的,带着对“星野遥”这个新晋继承人的审视,而非对“那个借住在这的受伤女孩”的关切。


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骤然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这里的规则、语言、空气,都与她格格不入。


“遥,坐。”祢香父亲指了指祢香对面的空位。


遥沉默地走过去,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会议在专业而冷凝的氛围中展开。佐久间律师条分缕析,高桥助理补充说明,那些复杂的术语、庞大的数字、交织的责任网络,构筑成一个遥完全陌生的世界。


她努力倾听,试图理解,但思维却像陷入泥沼,越是挣扎,越是沉没。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痛。


而对面,祢香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专注。

她记录,提问,偶尔与顾问们交换一个简短的眼神,一切都显得游刃有余,甚至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着。


那种沉着,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遥的无措与苍白。


祢香的余光,能瞥见遥放在膝上、逐渐收紧的手指,能看见她因为试图理解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以及那眼中无法掩饰的茫然。


她想起清晨那条被递到自己眼前的、丑陋的宠物项圈。


想起遥摊开掌心时,那视死如归般的颤抖。


心里那根冰冷的刺,似乎又往里钻深了一点。


不是这样。

她在心底无声地说。


我要的,不是把你逼到角落,用最不堪的方式绑住你。


至少……在我还‘需要’绑住你的这段时间里,不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颈间那颗微凉的橄榄石。


一个更隐蔽、更持久、也更像“人类”的束缚物……该是什么样子?


最好是银质的。

细,但坚韧。

扣合处要精巧,看起来就像普通的装饰项链。


可以一直戴着。

在她离开之前,都不用取下来。


那样,就算以后分开了,至少在某些瞬间——比如换衣服时,比如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脖颈时——她或许,还会想起这圈冰凉的触感,想起曾经被谁,以这样的方式“拥有”过。


足够她用来……一点一点,把心里那些关于这个人的、顽固的根系,撬松,拔除。


会议进行到某个间隙,高桥助理正在解释一份股权结构图。


祢香抬起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对面的遥。


遥正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空白的笔记纸,侧脸在从窗户透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疏离。


仿佛她已经提前进入了那个即将被“安排”、被“处置”的角色。


祢香垂下眼帘,笔尖在纸上划下一道无意义的短线。


耐心点。


等这一切……尘埃落定。


“今天先到这里吧。”

临近中午,祢香父亲终于开口,“信息量很大,需要时间消化。遥,佐久间律师和高桥助理会定期过来,也会整理一些基础资料给你。不用急于求成,慢慢来。”


他看向遥,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你必须面对的一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不辜负你父亲最后的安排。”


遥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不辜负?


她连“不辜负”的含义都无法理解。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

祢香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


遥也慢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

她看着祢香走向门口,下意识地跟了一步。


祢香在门口停下,转过身。

目光落在遥脸上,停顿了几秒。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锁骨间的橄榄石折射出一点微弱的绿光。


她的视线,似乎极快地扫过遥外套口袋微微鼓起的位置——那里,还装着那条被拒绝的、不合时宜的项圈。


“下午,”祢香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高桥助理会带一些更基础的财务和商业入门书籍过来。你……可以先看看。”


她说完,没等遥反应,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脚步平稳,方向却并非回自己房间,而是朝着宅邸出口。


她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去挑选“合适工具”的时间。


在她还能名正言顺地,为这段扭曲关系打上一个属于她的标记之前。


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口袋里的项圈,沉甸甸地贴着腿侧,像一个被驳回的、可笑的提案。


而她却不知道,另一种形式的“束缚”,正在被精心挑选,即将悄然降临。


那条让她通往扭曲依存的、直白而丑陋的捷径,已被斩断。


另一条更隐蔽、也更漫长的路,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静静铺开。

作者留言

致歉声明:本章“丑陋”特指遥闭眼选的那个宠物项圈,戴在人的身上,不太好看。
这世界上所有的顶圈都是好看的,都是可爱的,大家都是可以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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