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12章 恶果

十二岁。


春天的气息在校园里躁动不安地流淌,如同少年人胸中隐秘滋长、无处安放的心事。


祢香的书桌抽屉里,开始悄然出现被细心折成纸鹤或方胜形状的、带着淡淡陌生香水或蓝黑墨水气息的信笺。


她依旧会第一个跑来寻遥,这次不再是分享玩偶,而是带着几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将信笺捏在指尖,小声问:

“遥,这个……我该怎么回才好?”


遥正对着教室窗外那株奋力抽芽的樱花树发呆,闻言,心口像被一枚细小的冰针猝然刺入,泛起一阵酸涩而尖锐的焦躁。


那感觉,如同自己私藏已久的稀世珍宝,突然被置于人来人往的展台,任陌生目光打量、估价。


她垂下纤长的睫毛,用比以往更甚的冷淡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包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涟漪:

“随你高兴。不必告诉我。”


她开始刻意地拉开彼此的距离。


放学后的归途不再总是并肩,课间休息也更多地选择独处。


祢香困惑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像迷失在森林雾霭中的幼鹿,几次三番试图靠近,却被她筑起的无形屏障无声弹回。


遥近乎自虐般地享受着这种疏离带来的、混杂着痛楚的快意,却又无法控制自己追逐祢香身影的视线。


然后,在那个飘着淡樱花香的午后,她看见了。


放学后的樱花道上,祢香与一个身材颀长的男生并肩走着。


男生侧着头,似乎正讲述着什么趣事,祢香微微仰脸倾听,唇角随之扬起一个遥无比熟悉、此刻却觉得分外刺眼的、清浅而愉悦的笑容。


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缝隙,轻柔地洒落在她周身,美好得像一幅与遥全然无关的、青春烂漫的浮世绘。


遥僵立在拐角处浓郁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


一股冰冷的恐慌与灼热的怒意如同两股乱麻疯狂交织,几乎要将她吞噬。


那个画面里没有她的位置。


祢香的专注,祢香的笑靥,她视若生命的光源,正悄然流向另一个陌生的方向。


当晚,她捧着一本根本无须归还的旧书,“偶然”路过祢香虚掩的房门外。祢香正对着一页摊开的、字迹工整的信纸出神,听到脚步声,蓦然抬头,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小小的火花。


遥步履自然地走进去,将书轻放在桌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页信纸,又“不经意”地移开,用谈论明日天气般平淡随意的口吻,轻声道:


“啊,今天放学和你走在一起的,是隔壁班的佐藤君吧?”

她略作停顿,仿佛在记忆中费力搜寻,随即以一种事不关己的闲聊语气补充道。

“好像听人提起,他跟好几个女孩子都相处得不错呢。上周末,似乎还有人看见他和三年级的那位学姐,一起在游乐园排队。”


她的语调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淡漠,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一则无关紧要的校园传闻。


语毕,她拿起那本不曾翻开过的书,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毫无留恋的、挺直而平静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去确认祢香脸上的表情,但她清晰地听到了——身后那骤然停滞的、短促的吸气声,以及钢笔尖在信纸上划出的、突兀而刺耳的“刺啦”一声裂响。


翌日,佐藤君在走廊上笑容明朗地挥手招呼,祢香却只是仓促地、近乎慌乱地点了一下头,脚下未停,像受惊的雀鸟般迅速掠回属于她的座位。


她的面庞恢复了往常只对遥展露的那种全神贯注的神情。


仿佛昨日樱花树下那幅短暂的美好图景,从未在她生命中留下任何印记。


窥视到这一切的遥低下头,心脏却在胸腔里沉沉地、一下重过一下地撞击着肋骨的牢笼。


没有预想中的轻松或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


一种更深邃、更阴湿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缓缓攀爬而上,带来一阵混杂着罪恶与兴奋的寒意。


她尝到了甜头。


一种近乎邪异的、掌控的甜头。


原来不需要争吵,不需要泪水,甚至不需要明确表达不满。


只需一点若有似无的暗示,一句轻飘飘的“听说”,就能像拨动最精密的仪器般,让祢香的注意力、信任乃至情感轨迹,全然回归自己设定的轨道。


她开始下意识地运用这种“技巧”。


在祢香对某件事物表现出过度兴趣时,在祢香与其他朋友过于亲近时……她编织着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用的是“为你好”的丝线,浸着“占有”的毒液。


而祢香,这只被困在网中央的飞蛾,早已将这张不断收拢的网,当成了世界的全部天空与法则,在其中挣扎、适应,并最终将网的每一道经纬,内化为自己对“爱”与“安全”的全部理解。


疏离是考验,回归是奖赏。


痛苦是爱的必然代价。


独占是爱的唯一证明。


——


十八岁。


那个吻。


那个月色清澈得近乎残忍的夜晚。


祢香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将漫天星辰都揉碎盛入了眼底,带着全然的信任与献祭般的炽热迎向她。


她沉溺了,在那片柔软的星海里忘却一切,然后……恐惧攫住了她。


姨母那双早已洞悉一切、燃烧着愤怒与鄙夷的眼睛,父亲遗书中那句冰冷决绝的“抚养责任已尽”所带来的彻骨寒意,都在她耳边尖声嘶鸣:


爱是负担。

是致命的软肋。

是终将招致毁灭的古老诅咒。


她想起祢香父母凝视女儿时,那永远流淌着暖意的目光,想起他们无论何时都会以平等的姿态与祢香对话的柔软与尊重。


再对比自己身后那片荒芜冰冷、爱与温暖早已凋亡的废墟。


‘我不配。’


‘我只会将她也拖入我所在的、万劫不复的泥沼。’


于是,她选择了最残忍、也最自以为是的“保护”——断崖式的切割。


用精心挑选的、最冰冷锋利的言辞,去否定那段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感情,去践踏祢香视若珍宝的一切。


“过家家”、“一时的意乱情迷”……


她像个冷酷的刽子手,亲眼看着祢香眼中那团炽热的光芒如何一寸寸黯淡、碎裂、最终彻底熄灭。


她感到自己心里某个同样柔软的部分,也随之死去了。


她以为那叫牺牲,叫放生。


‘看啊,星野遥,’ 她在无尽的自责与嘲弄中对自己冷笑, ‘你就是这样驯养她的。’


用反复无常的推开,教会她必须死死抓紧。


用变幻莫测的冷暖,教会她患得患失才是常态。


用一次彻底的、毫无转圜的抛弃,教会她——爱,如果不能牢牢攥在手心、刻入骨髓,就必须做好随时失去一切、乃至同归于尽的觉悟。


祢香如今对她身体的每一寸近乎暴烈的占有,每一次带着痛楚的标记,每一回浸染着猜忌的冰冷质问,都是她早年亲手埋下的一颗颗畸形种子。


这些种子在寂静的土壤里,吸吮着扭曲的养分,静默地、固执地生长。


不止在七岁那个燥热的黄昏,在十二岁那个花香浮动的春天,更在她自己每一次因无法获得圆满的爱、而将莫名戾气迁怒于对方的瞬间。


经年累月,盘根错节,最终开出了那朵名为“病态依存”的、艳丽绝伦却以彼此血肉为食的恶之花。


祢香的爱,是她“病症”最完整、最激烈的显现。


而这“病”的源头,这培育了一切扭曲的病原体,正是她自己。

她是那个盲目播撒了畸形种子的园丁,



在爱与恨病态的焦灼中,我最终吞下了自己亲手浇灌出来的苦涩恶果。


我们。


我们早已是两株从幼嫩根须起便死死缠绕、再也无法厘清的共生植物。

作者留言

我愿称其为dom和Sado大战。

大家不要学。

ps:遥说的是事实,佐滕君确实是比较受欢迎,花心的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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