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69章 亲近

一个微凉的午后,在大学艺术区,雕塑工坊外的露天休息区。


风间凛奈盘腿坐在一张被颜料染得斑驳陆离的旧帆布上,手里捏着一块尚未塑形的湿黏土,无意识地揉捏着。


深亚麻色的头发在脑后草草扎成一个小揪,几缕不服帖的碎发被风吹得黏在汗湿的颈侧,她也不去拨开。


眉头微微蹙起,灰蓝色的眼睛盯着空中某点,焦点涣散,显然正被某种抽象的学生烦恼占据。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的直率,以及一丝属于创作受扰时的、孩子气的烦躁,“老头子最近收的那个大一新生!”


望月祢香坐在她旁边一张相对干净的铁艺椅子上,背脊习惯性地挺直。


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一棵银杏树上,看着那些金黄的叶片旋转、飘落,姿态决绝又轻盈。


“……嗯?”

她慢了不止半拍,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视线没有收回,显然没太听清风间在说什么。


“我说,”风间转过头,加重了语气,仿佛这样就能把祢香飘走的注意力拽回来。

手里的黏土被她捏出一个突兀的凹痕,边缘皱起。


“那个新生。老头子说他和我——是 完·全·不·同·的·类·型 。”


她刻意拉长语调,笨拙地模仿着教授那种抑扬顿挫、故作深沉的口吻。


“说什么‘凛奈你啊,是悬在空中的,灵感飘忽,不接地气;而他呢,是踏踏实实站在地下,基础扎实,一步一个脚印。’”


她撇撇嘴,带着点不服气,将那块可怜的黏土在手心里又摔打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老头子还让我俩‘多多学习探讨探讨’,”风间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和轻微的挫败,“说什么‘搞明白什么叫地下空中的’……什么地下空中……”


她嘀咕着,眼神又飘向空中,似乎在努力想象那种画面,但很快放弃了,结论简单直接:

“我只觉都很美。美就是美,需要分什么天上地下吗?老头子总是想太多。”


她说完,等了一会儿,空气里只有风吹过帆布边缘的细微摩擦声。


没有等到祢香像往常那样,用那种冷静清晰、条分缕析的语言帮她拆解教授话里可能的隐喻或期望。

或者至少给一个简短的、带着了然意味的“嗯,有道理”的附和。


祢香依旧望着那棵银杏树,眼神空茫,像是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看向了某个更遥远、更不可触及的时空。


风间疑惑地歪了歪头,沾着灰白泥屑的手在工装裤膝盖处随意蹭了蹭,凑近了些:

“祢香?”


“……嗯。”

祢香终于被这声呼唤牵动,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了一下,视线缓缓转向风间,却似乎没有完全聚焦,瞳孔里映出的光影有些散。


“是挺……麻烦的。”

她含糊地应道,声音与她平日那种略带清冷的笃定截然不同。


风间眨了眨眼。


她觉得今天的祢香格外不对劲。跟平日里那种带着明确距离感的、游刃有余的沉静完全不同。

而是一种……魂不守舍的游离。

她核心的一部分被什么东西牢牢吸走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精美但空荡的躯壳,应对着外界,内核却在别处燃烧或冻结。


“祢香,你没事吧?”

风间放下黏土,这次干脆把两只沾了泥的手都在裤子上抹了抹。

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毫无杂质的、动物般直接的关心,“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发呆。安奈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回她消息,总是说‘在忙’。”


她复述着从安奈那里听来的话,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纯然的不解和担忧。


祢香避开了风间那过于清澈、因而显得穿透力极强的目光,低下头。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固执地反复回放着那个黄昏——厨房暖黄得近乎虚幻的灯光下,遥烧得通红、被汗与泪浸湿的脸颊,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还有那句仿佛用尽了气力、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般刻下来的话——


“我们……从头开始。”


“好不好……祢香?”


这几个字,连同那个场景的所有细节——高烧的滚烫、泪水的咸涩、银链贴着她指尖的冰凉坚硬、以及其下那疯狂擂动如战鼓般的脉搏——共同构成了一枚无法消化、无法忽视的核,日夜在她意识的深渊里盘旋、低语、叩问、灼烧。


从头开始?


怎么开始?


从哪里开始?


她们之间横亘着的,不是浅浅的溪流。

而是由伤害的砾石、泪水的盐碱、占有与逃离的荆棘、漫长分离的冻土、以及无数个假装陌路的日夜所堆积成的、近乎不可逾越的荒原。


那些沉甸甸的过往,那些彼此身上留下的、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完全褪去的印记,真的能和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被轻轻擦拭,留下一片光滑如初、可供任意书写的空白吗?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用了那么久时间、那么多心力、甚至带着自虐般的决心,一砖一瓦垒砌而起,试图隔离痛苦也隔离渴望的高墙,在那个黄昏,在那个滚烫的拥抱和破碎的哭泣中,已轰然倒塌。


露出了里面一片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慌的、兵荒马乱的废墟。


而遥,就站在那片废墟的中央,没有穿盔甲,没有拿武器,只用最原始、最脆弱的血肉之躯,递出了一根看似纤细、实则重若千钧的——橄榄枝?


“风间。”

祢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自己某个不敢深究的梦。


“嗯?”

风间立刻应声,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如果你……很亲近、很亲近的人,”祢香顿了顿,嘴唇微微抿起,似乎在舌尖艰难地挑选、排列着那些沉重又烫口的词汇,“……伤害了你。不是一次,是……很多次,让你很难过,很……混乱的那种。你会怎么样?”


风间愣住了。


这个问题如一块形状奇特的陨石,突然砸进了她平时只充斥着黏土湿度、骨架结构、光影比例和材料特性的思维平原。


情感纠葛。


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千头万绪、充满矛盾与痛苦的复杂纠葛。

对她而言,堪比一团被猫咪彻底玩乱、找不到任何线头的毛线球。

或者一个所有部件都扭曲变形、无法用现有知识拼合还原的破损雕塑。


她皱着眉,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灰蓝色的眼睛时而望向天空,时而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


“她会道歉吗?”

最后,她给出了一个非常“风间式”的、直白到近乎天真、却也直指核心的反问。


祢香指尖微微一颤,几乎难以察觉。


“……道了。”


声音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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