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布丁

“没有，我只是——”

安奈的话没说完。

因为风间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你哭了。”风间说。

安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是热的。

“我没有——”

“有。”风间抬起手。

她的指尖落在安奈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没来得及落下的泪。

“为什么哭？”风间问。

安奈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专注、认真、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的心疼。

“我只是在想……”安奈的声音有些哽咽，“有些人等了很多年，都没有等到她们想要的东西。”

风间眨了眨眼。

“遥和祢香？”她问。

安奈愣了一下：“你……你知道？”

“嗯。”风间说，“祢香说过。”

“说过什么？”

“说她喜欢一个人很久很久。”风间顿了顿，“说那个人也喜欢她。但她们不知道怎么靠近。”

安奈的眼泪又涌出来。

“那你觉得……”她的声音很轻，“她们还能在一起吗？”

风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住安奈的额头。

“不知道。”她说。

“但我知道——”

她顿了顿。

“——如果安奈哭了，我会很难过。”

安奈的呼吸停住了。

“所以你不要哭。”风间说。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我会陪着你。”

“一直。”

安奈的眼泪决堤而出。

这份真诚坦率的心意太满了。满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把胸腔里这份翻涌的情绪，好好地、完整地——

传递给她。

她踮起脚，轻轻吻上风间的嘴唇。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还在嗡嗡作响。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只能感受到风间的呼吸。

温热的。

近在咫尺的。

和她自己的心跳声一起——

在这个狭窄的、安静的走廊里，共振。

包间里。

阳莱把最后一块烤串咽下去，端起杯子喝水。

她的视线在对面那个人身上停了一秒。

遥正在喝茶。

她的表情和刚才一样平静。

可阳莱忽然注意到——

那双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

她顺着遥的视线看去。

是门口。

那扇安奈和风间出去后没有关紧的、留着一道细缝的移门。

阳莱的胸口满溢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刚才。想起安奈离开前看遥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愧疚。

“学姐。”

阳莱开口。

祢香侧过脸看她。

“你……”阳莱斟酌着措辞，“你刚才吃的很少。”

祢香顿了一下。

“不饿。”她说。

阳莱看着她。看着她握着筷子的手。看着那双手的指节也微微泛白。

阳莱忽然不想说话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东西。可那些食物咽下去，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只觉得自己正在吃的，是一顿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饭。

门被拉开。

安奈和风间回来了。

安奈的眼眶还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风间跟在她身后，表情和平时一样。

只是——

她握着安奈的手。

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法。

阳莱的筷子又差点掉下去。

她看向祢香。

祢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看向遥。

遥正在把那碟草莓布丁往桌子中间推。

布丁在她指尖停了一秒。然后她收回手。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阳莱看见她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个布丁……”安奈开口，声音有点紧，“是谁点的？”

沉默了一秒。

“我。”遥说。

顿了顿。

“想着可能有谁想吃。”

她的视线落在布丁上。

没有看任何人。

安奈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风间说的话。

“她们不知道怎么靠近。”

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不是不知道怎么靠近。是靠近的每一步，都太疼了。

疼到只能用这种方式。

把布丁推到桌子中间。

用这些轻描淡写的、谁都不会注意的碎片——

把自己那颗不敢让人看见的心，一点一点地，捧出来。

“我吃。”安奈说。

她伸出勺子，挖了一勺布丁。

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她眼眶又开始发酸。

“好吃吗？”风间问。

“嗯。”安奈点头，“很好吃。”

风间也伸出勺子，挖了一勺。

放进嘴里。

“嗯。”她说，“甜度刚好。”

然后她看向遥。

“这个在家做的话，应该也能做出相同的味道吧？”

遥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应该可以。”

“哦。”风间点点头，“下次我试试做给安奈吃。”

安奈愣住了：“你……你会做？”

“不会。”风间说，“可以学。”

安奈的脸又红了。

阳莱看着这一幕，觉得嘴里的食物更没味道了。

她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祢香看了她一眼。

“再吃点。”祢香说，“你晚上还有课。”

阳莱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课？”

祢香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上次说的。”

阳莱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

她看着祢香的侧脸。看着她握着筷子的手比刚才放松了一点。

阳莱发觉有些台词，已经开始变得烫嘴。

她低下头。

继续吃。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去。

居酒屋的灯笼亮起来，把整条小巷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包间里。

五个人围坐在矮桌旁。

有人握着手。

有人隔着十公分的距离。

有人把布丁推到桌子中间。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那些不敢让人看见的渴望。

那些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用尽全力的靠近，都藏在这一桌渐渐凉掉的饭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