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重铸

遥没有回应。她只是继续吻着，轻柔又带着奇怪的认真。每一寸唇印都灼烫而克制，掀起近乎虔诚的痛楚。

祢香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中，墨蓝色冰凉地缠绕在她的指尖，若即若离着诱惑。

遥微微颤抖着停了下来，埋着头，一动不动。

祢香愣了一下。

“遥？”

没有回应。

只有那颤抖还在继续，紧接着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皮肤上，滚烫的顺着她的锁骨滑落，在微光里留下一道晶莹的痕。

祢香的身体僵住了。

为什么要在此刻哭泣？

小时候被父亲当作透明人，遥都不会哭。被戴上那条焊死的银链欺负，她不哭。被“练习放下”，她都没有哭。

可现在，我们在相拥啊。肌肤贴着肌肤，心跳叠着心跳，在彼此最贴近的时候，遥啊，你为什么要掉下眼泪？因为痛苦吗？因为你……

温热的感触从那个人紧闭的眼睛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快要将她砸碎，烫得祢香五脏六腑都要开始抽搐。

她喘不过气来，满到快要溢出来的酸涩涨得她喉咙发紧。她抬起手，想把那个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想说些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她不再悲伤——

可她的手刚抬起来，还没触到遥的背，遥就捂住眼睛睡倒在床上。

祢香无措地看她躺在那里，墨蓝色的长发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蜿蜒成一抹尚未干涸的夜色。

冷冽的铁环贪婪地箍住一朵玫瑰般艳丽，锁骨下方的勒痕洇出褪不掉的绯色。

她挡着自己的眼睛，又一次把自己的神情和心藏起来，让人看不清。只有指缝间不断涌出水光。

她把自己完全摊开在这张陌生的床上，摊开在那些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拥有的渴望面前，开了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来吧。”

祢香愣住了。

“什么？”

爱人的眼睛是一片无垠的海，溺死所有贪心的狂徒。

遥抬手，睁开眼睛，揽住了她的脖颈。她一遍遍亲吻她的耳侧，唇瓣湿热。

“由你来做吧，祢香。祢香。”

她恳求着她。

祢香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触碰哪里。她俯下身，嘴唇落在遥的额头上，又辗转落在她湿透的睫毛上。

睫毛如蝴蝶慌乱的震翅掠过她的唇，抖了又抖。她品尝咸与涩，和那个人独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味。

又落在她的鼻梁上、落在她的脸颊上，一点一点吻干哀伤的痕迹。

在她的嘴角，轻轻摩挲。贴近她的唇齿，受她纵容而纠缠不休。

祢香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此刻再往前是错误的，会山崩地裂，血肉模糊。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探求这一片水光之下埋葬着多少纯净的忠诚和燃烧不息的深沉欲念。

她的手指顺着遥的腰线往下滑，感受到那具身体里藏着的、被压制的战栗。

她理应和她融在一起，重铸完整。她是她的，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从银链扣上的那一刻，从每一次遥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出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她们本该在一起。

她贪恋着嘬吻银链和那之上的皮肉，看遥咬唇又轻吟。链子被她的唇齿牵动，轻轻勒进遥的颈侧，在那片白皙上压出一道浅红的痕迹。

她痴迷地触摸她的细腻与柔软，指尖陷进去，看她苦闷着蒸腾又迷乱，渴求又隐忍。肩胛在床单上辗转，腰肢无意识地微微弓起，又重重落回去。白色的床单被揉皱了，在她身下卷出层层叠叠的褶，似云如浪。

她多么想细细地把她拆解入腹，一丝一毫都全然占有。可当覆上那五道红痕时，她过于灼痛的眼眶终究还是掉下泪来。

她一直一直在她身边，却怎么样都读不懂她，也未能好好保护好她。无论是她的灵魂还是躯壳，她都没有办法下手去拥有。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遥还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不值得被爱——所以潦草又荒唐地把自己都能拿来允许她试一试。

祢香的吻停在那里，眼泪却停不下来，湿漉漉的，和那些汗水、痕迹混在一起。

她抬起头，遥依旧只是躺在那里，仿佛一尊刚刚从祭坛上请下来的、已经破碎却依然圣洁的雕像。暧昧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倾泻进来，妄想拉她跌入无望的深渊。

欲与痛的痕是她唯一的装饰，汗与泪的斑驳是她最后的温度。

祢香无法再继续下去，她如何能无视她所爱之人无声的求救，在她漂亮的身体上肆意妄为？

遥的肩膀在细微地颤抖，她在等，等祢香和别人一样，把她用完，然后丢弃。她甚至早已准备好了。

可这不是祢香想要的。至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也不能以这种方式。

她想让她能不再缩在胆怯的怀里，对她能再敞开一点心扉，想让她知道——你不必这样。你不必把自己献上祭坛，不必用疼痛来确认存在，不必用眼泪来交换拥抱。

你只需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缴械投降，无法自拔地爱你。

祢香俯下身，抱住她伤痕累累的爱人。她把脸埋在遥的颈窝里，脉搏一下一下地跳，脆弱而固执。

“我不试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在遥的颈窝里，混着眼泪的咸湿。

遥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们也不试了好不好？遥。”

“不要这样。”

她抬起头看向遥。

那双眼睛终于睁开了，茫然、惶恐亦无措，眼尾的一抹红依然勾魂夺魄，可深海之下是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敢伸手、即将彻底暗淡的幽光。瞳孔里映着祢香的脸，摇摇欲坠。

祢香狼狈地去够自己散乱的衣服，开始翻找自己的口袋。眼泪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