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晚安

二楼的门打开。灯亮起来。

小小的、粉嫩嫩的、堆满画材、布料和可爱小物的房间，出现在风间眼前。

到处都是安奈的气息。

颜料的味道。

布料的味道。

和那种只有女孩子房间里才会有的、软软的甜甜的气息。

靠墙的床铺着浅粉色的床单，枕头上还放着那只安奈说“从小抱到大”的兔子玩偶。

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叶子胖嘟嘟的。

墙上贴满了画。她的速写，安奈自己的油画，还有一些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漂亮图片。

风间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该往哪看。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晃了晃。

安奈站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

“进来呀。”她说。

声音还是软软的。又期待又紧张。还是“这是我最重要的地方，我把它给你看了”的小小的骄傲。

风间走进去。

安奈攥着她的手，把她往床边拉。

风间的脚步有点迟疑。

“安奈——”

“嗯？”

安奈回过头。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有酒意、柔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坦诚。

“我好开心。”安奈说，“你来了。”

风间的喉咙动了动。

“你打电话，我就来了。”她说。

“嗯。”安奈点头，“我知道。”

“以后也——”

风间顿了顿。

“以后也打。”

安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从心里漾出来的、根本藏不住。

让看见的人也跟着笑起来、心软成一滩水。

“风间。”

“嗯？”

“你过来。”

风间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她被轻轻推倒了。倒在那张浅粉色的床单上。

床单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还有安奈身上那种甜甜的气息。

安奈的手撑在她两侧，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

酒意让它们显得比平时更湿润，更柔软，更亮。

盛着一汪春天的水。

“我好喜欢你。”安奈说。

这世上所有甜的东西加在一起，都不及这几个字甜。

风间看着她被灯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垂下来的发丝。

“我知道。”风间说。

安奈眨眨眼：“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风间想了想。

“很久。”她说，声音轻轻的，“从你开始对我好的时候。”

安奈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你——”她的声音忽然有点紧，“你怎么不早说？”

“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知道了吗？”

风间看着这个撑在自己上方、脸颊红红、眼睛亮亮的女孩。

这个喝了酒会撒娇、会攥着她袖口不肯松手、会用这么软的声音说“我好喜欢你”的女孩。

“知道了。”风间说。

安奈笑着低下头，亲在风间嘴唇上。

又轻又软的一个吻。带着红酒的涩，和安奈自己的、甜的气息。

亲完，她抬起头。没有离远。就停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风间。”

“嗯？”

“我好喜欢你。”

她又说了一遍。可每一遍都像第一次说那样认真。

风间看着她嘴角收不住的、灿烂得过分的光。

“我知道。”风间说。

“再说一遍。”

“我知道。”

“不是这个。”安奈摇头，发丝蹭过风间的脸颊，“是那个。”

她小心翼翼，把那个“需要确认”的自己藏在笑容后面。

可最深最小的角落依旧露出一小点点在询问——你真的喜欢我吗？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吗？

风间抬起手，轻轻落在安奈的脸侧。掌心下的肌肤在发烫。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什么。

“我也喜欢你。”风间说。

一字一顿。

安奈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她把脸埋进风间颈窝里。

良久

闷闷的，带着一点哽咽的尾音，轻声道。

“我知道了。”

风间感觉到颈窝里有一点湿。

温热的很小一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抬起来，落在安奈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夜风偶尔吹动窗帘的声音，和两个人交缠的、慢慢平复的呼吸。

过了很久。

安奈的声音从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风间。”

“嗯？”

“我今天可以抱着你睡吗？”

风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弯起嘴角，那里有着风间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可以。”风间说。

安奈动了动。

她把自己往风间怀里又塞了塞。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风间的手继续拍着她的背。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均匀绵长，带着一点点酒后的、可爱的鼻息。

风间低头看她。

安奈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投落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的嘴角还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

风间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浅青。

久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

她没有办法睡着。

她看着怀里这个人，因为睡熟了，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又在下一次呼吸时重新攥紧的样子。

想着她说“我好喜欢你”时候的样子。

想着她把脸埋进自己颈窝里，那一点点温热的湿意。

想着自己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她睫毛颤动的那个瞬间。

风间后知后觉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词句。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看着她睡着的样子，觉得这一整夜的清醒，都值得。值得到——希望每一个夜晚，都能这样度过。

风间低下头，嘴唇落在安奈额头上。

“晚安。安奈。”她说。

顿了顿。

又加了一句。

“我的安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