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85章 正好

周六傍晚,暮色将天边染成一片柔和的灰蓝。

光线从窗户落入厨房,在白色瓷砖上拖出一道漫长的影子。


遥站在那道光里,对着那盒牛腩发了很久的呆。


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蔬菜在最下层码成整齐的绿,水果卧在透明保鲜盒里,草莓奶和酸奶并肩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买的时候没想太多。


只是看见草莓奶,想起祢香上次来,目光在那个方向停了两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十分钟后到。」


发件人:祢香。


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屏幕暗下去,她没动。


窗外的灰蓝又沉了一点,楼下隐约传来晚归孩童的笑闹声,很快被风吹散。


她放下手机,打开冰箱。冷气扑面,她没有取任何东西。


关上。

又打开。

又关上。


第三次打开时,她伸手碰了碰那瓶草莓奶。

瓶身冰凉。指腹贴上时有一瞬轻微的粘滞。然后她收回手,把冰箱门轻轻阖上。


橱柜门开合几次,锅碗瓢盆在黄昏的寂静里发出轻微的、温柔的碰撞声。


她承认,自己有一点紧张。


门铃响起时,她正好把那袋拆封的干香菇放回原处。

指尖在密封条上顿了一下。她将袋口仔细折好,才转身走向玄关。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


祢香站在那片暖黄的光里。


她今天没穿惯常的米白色风衣,而是换了件浅灰蓝的薄针织开衫——那是遥从未见过的颜色。

质地柔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那枚橄榄石吊坠,小小一粒,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祢香的视线从遥脸上滑过,很快,却仔仔细细。从额前的碎发,到袖口卷起的高度,到指尖是否沾着水渍。

然后她垂下眼,确认完什么,收回目光。


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篮。


“来晚了。”

祢香说。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尾音却有一丝极浅的、被暮色压低的轻。

“路上有点堵。”


“没有。”遥侧身让开门口,“我也刚……整理完。”


她用了“整理”这个词。好像那四十分钟的茫然、开合十七次的冰箱门、对着牛腩发过的呆,都可以被这一个词轻轻带过。


祢香没有追问。


她弯下腰,从鞋柜最外格取出那双浅灰色拖鞋。遥将它一直放在最顺手的位置,鞋头朝外。


祢香的动作顿了顿,才将脚伸进去。鞋底轻轻落在地板上。


她径直走向厨房。


遥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她能看见祢香提着藤篮的手腕,纤细白皙,骨节微微用力。腕侧有一条极淡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蜿蜒。


祢香将藤篮放在流理台上。篮中的东西被一一取出,动作轻缓:

一小瓶自调的照烧酱汁,玻璃罐封得齐整;

一包密封好的出汁昆布,边缘用和纸胶带仔细粘着;

还有一盒手工压制的手延素面,粗细均匀,安静地卧在浅木色的盒子里。


祢香取出素面时,指尖在盒盖上停留了片刻。


那枚和纸胶带是她昨夜亲手贴上去的,选了很久,最后挑了最不起眼的素白底、淡墨纹的那一卷。


“父亲上周出差带回来的。”

她的视线落在那盒素面上,没有看遥。

“手延素面。我一个人吃不完。”


遥没有拆穿。


望月家老宅的厨房她去过很多次。那是间比这整间公寓还大的料理室,恒温恒湿的储物柜里顶级食材堆叠如山。


“吃不完”这三个字,大概只存在于眼前这个人愿意分享的时刻。


“谢谢。”遥轻声说。


祢香没有应声。


她已经打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出,在金属水池里溅起细密的水花。

她将牛腩从盒中取出,放在掌心,仔细揉搓。


傍晚的寂静被冲开一道口子。


遥站在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没有上前。她只是看着。


看着祢香将袖边翻折三次,折成整齐的窄条,刚好卡在手肘下方两指的位置。

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


水流滑过她的指尖,在骨节处短暂停留,然后坠入水池。

水珠挂在她的无名指根,迟迟不肯坠落。


肉块在她掌心被反复揉搓、沥干。动作利落,带着惯于料理家事的从容。


那是祢香极少示人的、属于日常的一面。是只在这间公寓里,才会解开的、另一重身份。


“围裙。”

祢香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


遥怔了一瞬,然后从挂钩上取下那条深蓝色棉质围裙。


祢香关了水。


她转过身,湿着手伸向遥。等待遥亲手为她系上。


遥上前一步,将围裙的挂绳绕过祢香后颈。


距离骤然拉近。


祢香的发尾擦过她的手背,那一缕总是不听话、滑到颊边的浅橘色长发。柔软,微凉,带着极浅极淡的香气。


那枚橄榄石吊坠就在眼前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被灯光穿过,折射出幽绿的、细碎的光,宛如一滴凝固的湖水。


她也感觉到了祢香的目光。


一如往常,带着实质温度般,落在自己的唇间。

习惯性的、不自觉的停留。就像飞鸟总会落在熟悉的枝头。


遥的呼吸轻了一瞬。然后她抬眼,捉住祢香眼中尚未来得及隐藏的欲念。


遥唇角微微扬起。她压低声音:

“想要吗?”


尾音微微上扬,轻柔又缠绵。


祢香的睫毛颤了一下。呼吸在那半秒内停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看着遥。喉间滚动了一下。很轻,很克制。

似乎要把某种即将溢出的东西,连同所有不该有的念头,一同咽回去。


遥没有等她回答。她已经收敛了笑意,低下头,认真系起围裙。


祢香极力按捺住心中的躁动,但按捺不住指节泛出的白。


遥的手指穿过那片柔软的发丝。轻轻地、仔细地拨开,让挂绳妥帖地落在颈后。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触感。但指腹还是不小心擦过了那一小片细腻的皮肤——就在后颈凹陷处的上方,覆盖着极浅极浅的细小绒毛。


那一片皮肤的温度,比她指尖高了半度。


祢香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余韵沿着脊椎无声蔓延,从后颈到肩胛,从腰线到指尖。


遥也顿了一瞬。她看见祢香脖颈泛起的极浅的红,从领口边缘开始,一点点渗开。


但谁都没有退开。


她继续系带。双手绕过祢香纤细的腰侧。隔着那件浅灰蓝的针织开衫,她能隐约感知到腰线的弧度,和布料之下、因克制而微微紧绷的肌肉。


捏住两根布带。

拉近。

打结。


这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祢香的呼吸就落在她耳侧。温热的,很浅,很慢。

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她的呼吸频率比方才快了一些。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深,更克制。


围裙系好了。


遥犹豫半刻。


她低头,在那抹一直在眼前晃动的绿色上,落下一个轻吻。

嘴唇贴上的瞬间,她感觉到祢香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如同偷吃得手的猫,快速退后半步。


祢香垂下眼帘,睫毛在下眼睑投落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抓住快要逃离的某人,指尖扣住遥的手腕。力度不重,却不容挣脱。


“刚才的问题,答案是……想。我想要。”


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有些哑。说完,她没有松手,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上周。”

祢香继续开口。

“有人在旧庭院跟你告白。”


陈述句。却带着等待的姿态。


遥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说“是谁告诉你的”。

只是静静迎上祢香的视线。


“嗯。”


闻言,祢香向前半步,把距离再次拉回极近的范围。


“理工学部的。”她说,“篮球队副队长。”

顿了顿。

“听说……是挺受欢迎的。”


遥看着她。看着那张极力维持平静的脸。


祢香的视线没有躲闪。定定落在遥脸上,等一个回答。


她知道自己已经越界了。


这不该是她问的问题。

这不是她该知道的事。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可以这样盘问的名分。可是,她还是问了。


从阳莱在休息区随口提起的那一刻起,这几个字就在她舌尖滚了一周。


她咽下去,又浮上来。咽下去,又浮上来。

吃饭时浮在米饭的热气里。洗澡时浮在水面的倒影里。

睡前浮在阖上眼睑后的那片黑暗中。


此刻终于说出口。


“然后呢。”她问。声音比刚才更轻。


“然后我拒绝了。”


祢香的下颌线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放松。


她知道这个答案。从阳莱说起时,她就知道了。

可从遥口中亲耳听见,胸口的某个地方还是动了一下。

如同被细小的、温热的电流击中。又像长久悬在半空的石头,终于落进掌心。


“那之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一点,“你没告诉我。”


遥看着她。


“你知道的。”遥说。


“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祢香在此刻执拗的过分。

“不是你亲口说的。”


遥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


玻璃上映出厨房暖黄的倒影,和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她们与城市的万千灯火融为一体。也隔着这七天七夜的沉默。


“我还没学会。”遥轻声说。


祢香抬眼。“学会什么。”


“把那些事说出来。”遥的视线落在对方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指尖。

“以前习惯了……习惯把很多事放在心里。习惯自己消化。习惯觉得,说出来的话,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她顿了顿。抬起眼,迎上祢香的视线。那目光里有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后来发现这是错的。”

她的声音更轻了,如初学者在琴键上落下第一个音。小心。笨拙。又用尽全力。


“所以现在——我在学。”


祢香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回答。


厨房里只剩下炖锅偶尔的咕嘟声。和彼此交织的、缓慢绵长的呼吸。


良久。


“下次。”祢香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异常清晰。


“下次,必须由你亲口告诉我。”


她抬起眼,迎上遥的目光。那眼底不再有强作的平静。只有坦诚的、不加掩饰的渴望。仿佛冬夜推开窗,迎进满室月光。


“别让我从别人那里听。”


遥看着她。看着那片终于不再设防的湖面。湖水澄澈,倒映着她的影子。

也倒映着湖底所有沉睡多年的秘密——此刻正一尾一尾浮上水面,在月光下闪着粼粼的光。


“好。”


祢香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重新处理配菜。切好的胡萝卜滚入锅中,在酱汁里翻个身,染上油亮的光泽。

洋葱丝在油锅里煸出焦糖色的边缘,甜香与咸香交织,填满整间厨房。


动作依旧利落。只是握着锅铲的手,指尖比方才更用力了一点。几乎要把某种汹涌的情绪,一同翻炒、煨炖,融进这锅即将完成的热气腾腾里。

也似乎是在把那个“好”字,一铲一铲埋进心底最深处。


她侧过头。


遥就站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暖黄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发顶晕开一层柔软的绒光。


她垂着眼,正用小勺尝锅边的酱汁。

唇轻轻抿着。然后她抬眼,朝祢香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正好。”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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