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76章 寻找
午后的雕塑工坊里，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风间凛奈盯着手里那块被打磨得过分光滑的大理石碎料，灰蓝色的瞳孔微微失焦。
砂纸被她无意识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是刚才用力过猛蹭破了一点皮。
上野学弟那句“她特别开朗、特别可爱”像某种顽固的耳虫，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混合着工坊里惯常的敲打声，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胸口发闷、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收紧的感觉。
犹如一块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平衡点的雕塑基底，明明所有元素都在那里，却怎么也无法将它们安放在正确的位置。
风间放下手中的石料，环顾四周——杂乱的工作台，未完成的作品，沾满颜料和石膏粉的围裙。
空气里飘浮着创作特有的、混杂而蓬勃的气息，平日里这些总能让她立刻沉静下来，专注于手中的形态与质感。
但今天不行。
今天，这片她最熟悉、最能掌控的空间，似乎也变得有些……令人不安。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张旧木椅上——安奈常坐的位置。
椅背上搭着一条浅鹅黄色的薄羊绒披肩，是安奈上周落在这里的。
披肩柔软地垂坠着，在午后光线下显得很温暖，边缘有一小块不经意沾上的钴蓝色颜料，仿佛不小心滴落的天空。
风间盯着那块颜料斑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站起身。
动作太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旁边正在给泥稿喷水的学妹吓了一跳，转头看她：“风间学姐？”
“没事。”
风间简短地说，已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牛仔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外走，“我出去一下。”
她没有解释去哪里，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嘱咐工坊里的其他人照看她的作品。
只是大步流星地穿过堆满材料和半成品的空间，推开工坊厚重的金属门，走进了明亮到有些晃眼的午后阳光里。
校园主干道两旁，樱花早已谢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树嫩绿的新叶，在春风中哗哗作响。
风间眯了眯眼，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
她站在工坊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停顿了几秒，思考该往哪个方向去。
最终，她掏出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她很少主动发信息，更少在这种毫无缘由的午后发信息。
社交对她而言是一门需要翻译的外语，每个表情、每句话的潜台词都让她困惑。
她习惯于被寻找，被需要，被安奈带着温暖笑意的声音从专注中唤醒：
“风间，该吃饭啦。”
“风间，看我新调的颜料！”
“风间，你这里光影不对……”
但现在，是她想要寻找。
指尖在键盘上敲打，删掉，又重写。最终发送出去的，是风间式的、毫无铺垫的直球：
「现在有空吗？想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发送对象：藤田安奈。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回复快得让风间愣了一下。
「有呀。在哪里见面？」
风间盯着那行字，胸口那股闷胀感奇异地松动了一点点。她快速打字：
「你在哪？我去接你。」
「在书店帮忙理货。爸爸去进货了，就我一个人～」
「二十分钟后到。」
风间按下发送，将手机塞回裤兜，长腿一跨，骑上那辆倚在墙边的旧黑色自行车。
车轮碾过地面飘落的嫩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载着她滑入春日下午流动的光影里。
藤田安奈放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那行简短的“二十分钟后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书店里很安静，午后阳光透过临街的橱窗，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菱形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油墨和研磨咖啡豆混合的醇厚气息。
她刚刚整理完新到的一批艺术理论书籍，手指还沾着一点点灰尘。
风间要带她去看一个地方。
安奈靠着书架，微微偏头。
粉棕色的长发松散地编成一条侧辫，垂在肩上，几缕碎发拂过脸颊。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深蓝色背带裙，裙摆处不小心蹭到了一点书架角落的陈年积灰，留下一道浅灰色的痕迹。
她没有立刻去拍掉，而是任由那道痕迹留在那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风间主动约她。
不是“来工坊帮我看看这个结构”，不是“陪我去买颜料”，不是任何与创作直接相关的、带有明确功能性的邀约。
而是“想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
安奈走到柜台后，拿起小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颊因为刚才搬书上楼微微泛红，额角有一点薄汗。
她抽出纸巾轻轻擦拭，又理了理有些松散的发辫。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小帆布包里拿出一支颜色很淡的樱桃色润唇膏，对着镜子极轻微地涂了一层——只是让嘴唇看起来不那么干燥，增添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好气色。
做完这些，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
好像高中生第一次收到约会邀请。
虽然她知道，风间大概根本没有“约会”这个概念。
那个满脑子只有雕塑结构、材料肌理和光影变化的人，可能只是突然发现了某个“有趣的空间”或“特别的材质”，想分享给她看。
但没关系。
安奈放下镜子，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柜台上的老式铜铃。
铃声清脆，在寂静的书店里荡开细小的回音。
她喜欢这样。
喜欢风间那种毫无修饰的、直奔主题的邀请。
喜欢她灰蓝色眼眸里纯粹的专注，喜欢她沾满颜料的手指笨拙地比划形状时的认真，喜欢她说到兴起时完全忘记周遭、眼中只有艺术星辰的模样。
也喜欢……胸口那一点点加速的、带着甜味的悸动。
安奈走到书店门口，推开玻璃门。
门檐下的铜制风铃发出叮咚脆响，为她雀跃的心情伴奏。
她靠在门框上，望向风间会来的方向。
春日下午的风暖洋洋的，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裙摆。
远处有学生骑着自行车掠过，车筐里装满鲜花；
有情侣手牵手慢悠悠地散步，分享同一支冰淇淋；
有猫蜷在隔壁咖啡馆的窗台上打盹，尾巴懒洋洋地晃动。
很普通的春日景象。
但因为知道风间正穿过这些风景朝她赶来，一切普通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期待的光晕。
风间骑得很快。
耳畔风声呼啸，街景向后飞掠。
深亚麻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几缕发丝拂过脸颊，有点痒。
她没去理会，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膝盖用力，链条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不想回工坊。
不想面对可能再次出现的上野学弟，不想回答任何关于安奈的问题，不想看到安奈坐在那张旧木椅上对别人笑——即使那只是她脑子里虚构的画面。
她想要安奈的时间。
全部。
这个念头清晰而执拗地出现在脑海里，如雕塑泥稿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块凸起，破坏了原本流畅的线条。
风间皱了皱眉，试图分析这种情绪的成因——是占有欲吗？
像祢香之前说的那样？
还是只是……不习惯？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就想见到安奈，想带她去那个地方，想看她看到那些东西时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嘴角上扬，发出小小的、带着惊叹的“哇”声，然后转过头，用那种亮晶晶的、盛满兴趣的眼神望着她，问：
“风间，这是什么原理？”
“这里的光线好特别！”
“那个材质，如果用在你的新作品上会不会……”
风间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脚蹬得更用力了。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鲸落”书店深褐色的招牌映入眼帘。
然后，她看见了靠在门边的安奈。
白色衬衫，深蓝背带裙，侧编的发辫，被春日阳光镀上毛茸茸金边的身影。
她正微微踮脚，朝这边张望，看到她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好似忽然被点亮的星。
风间刹车，长腿支地，自行车在她身侧微微倾斜。
她看着安奈小跑过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等很久了？”风间问，声音因为骑车有点喘。
“没有呀，刚出来。”
安奈停在她面前，仰着脸笑，脸颊上那抹自然的红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你要带我去哪里？神秘兮兮的。”
风间没有立刻回答。她打量着安奈——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嘴唇……颜色好像更润一点？
还是光线的问题？
她不太确定。
但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明亮，此刻正专注地、带着好奇地望着她。
“一个旧工厂改造的艺术区。”
风间说，从自行车筐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纸袋，递给安奈，“给。”
安奈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红豆鲷鱼烧，烤得金黄的外皮，散发甜暖的香气。
“路过看到的，”风间别开视线，盯着自己的车把手，“觉得……你可能饿了。”
安奈的心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她拿起一个鲷鱼烧，咬了一小口，红豆馅绵密香甜，外皮酥脆。
“好好吃。”
她笑着说，声音因为食物而有点含糊，“谢谢你，风间。”
风间“嗯”了一声，耳朵有点热。她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来。”
安奈很自然地侧坐上去，一只手拿着鲷鱼烧小心地吃，另一只手轻轻扶住风间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牛仔外套，能感觉到其下精瘦而结实的腰线。
“坐稳了。”风间说，然后蹬动车子。
车轮再次转动，载着两人滑入春日下午的街道。
风间骑得比来时慢了些，似乎刻意放稳了速度。
安奈坐在后面，小口吃着鲷鱼烧，感受着暖风拂面，看着风间被风吹起的发丝和挺直的背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