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124章 坠落
手指抖着伸进口袋里，指尖在布料间摸索，触到一条柔软的东西。她把它掏出来，那截断掉的红线便细细地蜷在她的掌心。
这是浴室那一晚断掉留下来的。水汽蒸腾的夜晚，温热的瓷砖，缠绕在指间又被扯断的那抹红。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证明那晚的痛意与满室水汽不是幻影，她曾经触碰过也确确实实地失去了。
现在她泪流满面，狼狈地把它往自己的无名指上系。红线却怎么都系不上去。怎么样都绕不到该绕的地方。每一次都滑开，每一次都在告诉她——你抓不住的，你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砸在掌心，把那根红线浸得透湿。
“我……遥……”
她想说什么，言语却在此时展露着它们的无用。
遥坐起来，轮廓模糊得仿若一个正在消散的梦。她伸出手，握住了祢香颤抖的手指。眼睛同她一般潮湿，低下头，温柔地、眷恋地，再一次拥吻。
祢香的眼泪混进吻里，和遥嘴唇上残留的咸涩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悲伤正在浸润着谁。
时间似乎都驻足，只剩下这个人。只剩下这一秒，陪黑暗里残存的余烬奄奄一息。
祢香放任自己再次沉沦之前，遥离开了她的唇齿。她睁开眼，面前是遥退开的半寸距离。
“遥……？”
遥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弧度轻浅，如她飘渺遥远。
“没事。你……睡吧。”
她往后挪了挪，身体一寸一寸地退开。床在她身下发出窸窣的声响，每一声都在拉长她们的间隔。
祢香的心跳停了一拍。她猛地扑上去抱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要。求你了。不要又一次丢下我。求你了。”
声音碎成一片一片，首先割伤自己的喉咙。
她滚烫的眼泪与遥身体的颤抖几乎同时抵达。悲伤的气息把一切都淹成一片沉默的、深不见底的海。
遥剧烈地挣扎起来。手抵着她的肩膀，不断把她往外推。怀抱是她无法再承受下去的温暖，她差一点相信自己可以继续贪恋。
祢香没有松手。她与她一样顽固。手臂收得更紧，即使被推得摇晃，依然不肯松开分毫。
“你不要这样……你不要一个人……求求你了，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了？不要这样……”
泪水泡烂字句的边角，两个人痛苦地拉扯彼此。手臂绞着手臂，呼吸缠着呼吸，体温抵着体温。遥的指甲陷进祢香的肩膀，祢香的手指扣住遥的后背。在力量耗尽之前，谁都无法停歇这份纠缠。
遥崩溃地大声哭出来。悲痛磨断了最后一根弦，迫使她张开口，让所有的堤防溃决，所有的伪装崩塌。
“我真的真的……好讨厌你……”
祢香的身体僵住了，指尖开始发麻。
“我真的好讨厌好讨厌这个世界啊……你知道吗？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推拒的力道又一次大了起来。遥的手掌抵在她的锁骨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抗拒过去，包括她与她。
“我好讨厌那个男人……为什么我一定要活下去……我好讨厌我所继承的基因和病症……真的真的好痛苦”
祢香被推开了一点。这中间灌满了遥的哭诉。
她抬起头，看见遥的脸上全是泪。快要溢出来的绝望宛若海啸铺天盖地，从那双湿润的眼睛里涌出吞没一切。
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颤抖。每一声抽泣都牵动着肩膀，每一次吸气都犹如吞咽刀刃。她结结巴巴地吐出最后一句。
“其实……其实我……我最最讨厌我自己。”
祢香的心脏被狠狠撕开，中间的部分空白、滚烫、正在失去知觉。爱在这巨大的哀痛面前无力又渺小。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坚持、在这些话面前都轻得几乎留不下任何痕迹。
她的爱人承载着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不会警惕又小心。她纤细又敏感的灵魂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的伤害，所以总是试探。总是伸出一根手指，碰一碰，再缩回来。
总要先推开、先离开。
这样就不会疼了。
这样就不会被丢下了。
这样就不会再受伤了。
祢香的眼泪更汹涌了，模糊了遥的轮廓。她抱紧遥，企图把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确定、所有的“你不是一个人”都灌进这个颤抖的躯体里。她把脸埋进遥的颈窝，嘴唇贴着那根绷紧的筋脉。
“遥，我在。我在的。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喜欢你。我一直都在。至少请不要抛下我，好不好？好不好？”
遥的推拒终于停了下来。那双手从祢香的肩膀上滑落，垂在身侧。她抽噎着，呼吸破碎得不成形状。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在我最讨厌自己的时候……说这种话……”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祢香的手臂上，酝酿又一场暴雨。
“你怎么可以喜欢我最讨厌的东西？”
祢香看着她拼命忍着却忍不住的眼泪、她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肩膀，看着她摇摇欲坠。
她伸出手，捧住那张脸。掌心贴着遥湿润的脸颊，拇指抹过她眼下滚烫的泪痕，却怎么也抹不干净。新的泪水立刻涌出来，淹过她的指缝。
“你有一百万个讨厌自己的理由，我就有一百万零一个喜欢你的理由。”
笃定的话语落进这个正在分崩离析的夜晚。
“不要怕，遥。”
那声音好温柔。它不属于这个房间、这个夜晚、这个充满泪水和绝望的现实。它像一个太美好的谎言，让人心甘情愿放下所有抵抗，束手就擒。让人愿意相信，哪怕只相信这一秒。
“我陪着你。我陪着你。好不好？”
她顿了顿。指腹在遥颧骨上轻轻摩挲，擦去一道新的泪痕。
“无论好的坏的，我都与你在一起。可不可以？”
话语落在空气里，却烫得犹如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炭，灼烧着所有试图逃跑的念头。将这誓言、这告白——这份在破碎与厌弃中选择继续去爱的坠落——深深地烙印了下来。
遥没有再动。她的额头抵在祢香的肩窝里，呼吸一点点缓下来，却还是忍不住发抖。
祢香的手指轻轻梳理着遥的发丝，从发根到发梢，一遍又一遍。
窗外夜色浓稠，却隐隐透着一线灰白。天快亮了。而她们还抱着，在黑暗与黎明的交界处，谁也没有松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