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105章 烙印
“没什么。”
阳莱说，声音轻快得恰到好处。
“就只是相互添加了一下联系方式。”
祢香的睫毛动了一下。
“Line？”
“嗯。”阳莱点点头，“她说以后有空可以一起玩。”
她说完就后悔了。
这个谎撒得太烂了。
遥怎么可能说“一起玩”？
那个人，怎么可能主动约人“一起玩”？
可祢香没有追问。
她注视阳莱两秒，就收回了目光。
阳莱无法确定那算不算回应。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地铁运行的轰隆声，和偶尔响起的广播。
阳莱站在祢香身侧，紧握着立柱。
祢香信了吗？还是只是不想拆穿她？
她看着车窗上祢香的倒影。
漂亮的侧脸在隧道的光影里明灭，睫毛的弧度，嘴角的线条，还有垂在肩侧的一缕浅橘色的长发。
阳莱忽然想问她：
祢香学姐，你刚才看到我和遥坐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你有没有——
哪怕只是一瞬间，觉得有点不舒服？
可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是“共犯”。她是来帮忙的。她没有立场问这种问题。
地铁报站了。她们要下的那一站。
车门打开，阳莱跟着祢香走下车。站台上人很多，她们被人流挤着往前走。
祢香的手伸过来，握了一下阳莱的手腕。就是那么一下，把她从被人撞到的方向拉过来。
然后松开。
“人多。”祢香说。
阳莱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腕上被握过的那一圈，温度比别的地方高了一点。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两秒，然后跟上祢香的脚步。
走出地铁站。阳光重新照下来。
下午的光，暖融融的带着初夏的温柔。
电影院就在前面不远。
阳莱走在祢香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
她的脑袋回闪着刚才在车上编的那个谎言。
“她说以后有空可以一起玩。”
真的太假了。遥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可祢香没有追问。
是没有发现？还是——
还是她也希望这是真的？
阳莱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走在阳光里，手腕上那一圈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好像成为了一个只属于她的、小小的烙印。
电影院。取票、买爆米花和可乐。最寻常不过的流程。
祢香端着两杯可乐，阳莱抱着爆米花，心情忐忑。两人一起往放映厅走。
7排8号和7排9号。坐下的时候，阳莱才发现——这个距离，比平时近太多了。
手臂稍微动一下，就会蹭到。在昏暗的氛围里，有点暧昧。
她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假装很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广告。
可她的余光，一直在看旁边那个人。
祢香的侧脸被银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文艺片，讲两个女孩在某个夏天发生的故事。
画面很慢，台词很少，有很多长长的、沉默的镜头。
这原本是喜欢的作者写的书所改编的，先前还非常期待，可现在阳莱却没办法集中。
因为——
祢香的手，就放在扶手上。离她的手，不到五公分。
阳莱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回想起工坊里，祢香握着橄榄石吊坠的样子，想起她说话时轻颤的睫毛。
阳莱收回视线。
她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譬如……譬如把爆米花桶往旁边推一点。
就推了那么一点。
“要吃吗？”她问。
祢香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从桶里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她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放在桶边。离阳莱的手，只剩下两公分。
两公分。
阳莱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盯着银幕，假装很认真地在看。可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
两公分。
只要她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
她没有动。
祢香也没有动。
她们就这样坐着，手都放在爆米花桶旁边，中间隔着几乎算不上距离的距离。
电影继续放着。
画面里的两个女孩在夏夜里骑自行车，风把她们的裙子吹起来，笑声洒了一路。
阳莱忽然想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同样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让那两公分消失。
此刻，在这个黑暗的放映厅里，在这个离祢香如此之近的地方——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共犯”。从来就不是。
她是一个把自己骗进这场戏里、然后忘了怎么出来的——
笨蛋。
电影结束的时候，阳莱的眼眶有点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憋回去很不容易。
她们走出电影院，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暮色把整条街染成温柔的灰蓝色。
祢香走在她身侧，还是隔着半步的距离。
“好吃吗？”祢香问。
阳莱愣了一下：“什么？”
“爆米花，你吃了很多。”
阳莱的脸腾地红了。
因为太紧张，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只好一直动作。
“还、还行。”她低下头。
祢香没有再说什么。
她们继续往前走，走到地铁站门口。
“我送你回去。”祢香说。
“不用！”阳莱脱口而出，“我自己可以的——”
她说完就后悔了，但祢香并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好。”祢香说完，就干脆地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阳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才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阳莱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条Line的消息。
发件人：那颗星星
只有一条消息：「睡了吗？」
阳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还没」
发出去。又补了一条：
「怎么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然后消息弹出来。
「今天你和祢香，都干什么了？」
阳莱愣住了。
白天长椅上遥说的那些话和电影院那两公分的距离，在脑海中不停交错。
她想起祢香放在爆米花桶边的手与自己一整个下午乱七八糟的心跳。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
该说实话吗？
说我们一起看了电影，坐得很近，我的手离她的手只有两公分，我紧张得吃了大半桶爆米花？
还是继续撒谎？
说没什么，就是看了个电影，很普通的约会？
她犹豫了很久，屏幕都快暗下去了。她才开始打字。
一个字，一个字，打得很慢。
「看了电影」
「文艺片」
「讲两个女孩在夏天的故事」
发出去。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次很快。
「好看吗？」
阳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遥会问这个。
「还行」
「就是有点慢」
对方正在输入中……
又停了。
然后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她呢？」
「觉得好看吗？」
阳莱的喉咙有点发紧。
她一遍遍反复回忆，祢香在电影院里被银幕光影照亮的沉默时刻。
「不知道」
她打字。
「她没说」
「就说了我爆米花吃太多」
发出去。
这一次，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阳莱盯着屏幕，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屏幕暗下去，她又把它点亮。
终于，新消息弹出来。
只有一个字：
「嗯」
阳莱看着这个字，忽然后知后觉有所醒悟。
遥加她的Line，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问这些，为了向她打听祢香。
阳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屏幕再次暗下去。她没有再回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侧过身，盯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一小片，又凉又亮。
同一片月光下。另一个房间里。
遥坐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
「嗯」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再动。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初夏夜里特有的草木气息。月光洒满整个客厅，柔柔的包裹着她。
她想起今天下午，祢香站在几步之外的眼神。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她知道——
今天晚上，她将再一次无法安眠。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恍惚间犹如某人浅橘色的长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