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87章 花火

“在想什么?”


风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奈回过神,发现风间不知何时已收回目光,正看着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红光,还有她自己的、有些恍惚的倒影。


“没、没什么。”


安奈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戳章鱼烧。


风间没有追问。


她只是说:“那边的射灯角度不太好,烟花绽放时会有逆光区。我们去池塘那边。”


安奈点头。


她跟在风间身后,沿着灯笼连缀的石板路,走向祭典边缘更安静的区域。


木屐叩叩。


心跳怦怦。


手中的章鱼烧已经凉了。


池塘边果然人少许多。


水面倒映着天空最后一丝将尽未尽的蓝,和远处灯笼细碎的、流动的光斑。

几盏河灯被放流,随着夜风缓缓漂远,与天上零星一同一粒粒沉在水中。


安奈在池畔的石阶上坐下。


和服的裙摆在石面上铺开,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银边。


风间在她身侧坐下。


隔着一拳的距离。


不远不近。


恰好是她们最习惯的距离——可以并肩同行,却又在触手可及时,保留着那道谁也不敢先逾越的、透明的墙。


沉默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远处的祭典喧嚣,到了这里只剩下一片低低的、温暖的嗡鸣。


安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封信就在手袋里,只隔着两层布料的厚度。

可此刻它的重量却让人难安。


“风间。”


“嗯。”


“你今晚……开心吗?”


风间侧过脸看她。


灯笼的光落在她专注的眼眸里,宛若沉在深潭底部的、微弱的金屑。


“开心。”她说。


没有多余的解释。


没有“为什么”。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安奈的心跳又乱了。


她攥紧和服的袖口,吸了一口气——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拖长的呼啸。


然后——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金红色的光焰,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池塘,也照亮了安奈骤然抬起的脸。


“开始了!”远处有人欢呼。


更多的呼啸声接连响起。


各色光焰在深蓝的天幕上次第绽放,仿佛有人打翻了盛满宝石的匣子,叮叮当当散落满天。


安奈仰着头,看着这场盛大而灿烂的绽放。


风间没有看烟花。


她在看安奈。


看她被照亮又暗下去的侧脸。


看她烟花倒映在眼眸里,一明一灭。


看她因为惊叹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在银色烟火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然后——


“啊。”


安奈忽然低头,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


风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安奈的右脚微微抬起。


木屐的带子——从脚趾缝间固定的那根细绳——断了。


藏青色的绳结脱落在石阶上,木屐的屐齿歪向一边,完全无法再穿。


“能修吗?”风间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拿那只木屐。


安奈摇头,声音有些发紧:“……这种带子,要专门的工具才能重穿。我……”


她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几个追逐嬉戏的小孩从她们旁边跑过。


其中一个孩子被同伴推搡了一下,踉跄着撞向安奈——


“呀!”


风间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孩子的肩膀。


孩子没摔倒,但他手里那杯刚买的、满满的草莓刨冰——


整杯倾翻,扣在了安奈的裙摆上。


鲜红的糖浆、细碎的冰屑、还有几颗完整的草莓果肉。

尽数洒落在浅菖蒲紫的和服上,顺着桔梗花的织纹,缓缓淌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孩子的母亲跑过来,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拭。


安奈摇头,声音很轻:“没关系的……没关系……”


她接过纸巾,自己低头擦拭。


糖浆已经渗进了布料。


桔梗花的白色边缘,染上了刺目的、无法去除的红。


孩子的母亲又道歉了几句,匆匆拉着孩子离开。


池塘边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的烟花还在继续绽放。


一朵接一朵,轰轰烈烈,不知人间忧愁。


安奈低着头,看着自己裙摆上那一片狼藉的、鲜红的渍痕。


她今晚花了很长时间穿和服。


母亲教会的发髻是第一次梳。


香粉是第一次用。


那封信在手袋里,写了一个星期,改了三次,信纸上还有她犹豫时笔尖停顿留下的凹痕。


她想过无数种今晚的表白方式。


在烟花最盛的那一刻。


在并肩走过灯笼长街的途中。


在她低头吃章鱼烧、而风间专注看她的那个瞬间。


她唯独没有想过——


木屐的带子会断。


和服会被弄脏。


而她会这样狼狈地坐在烟花照亮又暗去的池畔。


眼泪涌出来。


没有预兆。


她甚至来不及控制。


只是眼眶一热,那滴泪就滑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大颗大颗地砸在她染满糖渍的裙摆上。


她用手背去擦。


可是越擦越多。


怎么也擦不完。


“安奈。”


风间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安奈没有抬头。


她不想让风间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妆容大概也花了,眼睛一定红得很难看,和服也毁了,像个落魄又滑稽的、搞砸了一切的笨蛋。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哽咽着,破碎地挤出来,“我把你的烟花大会……弄成这样……”


“对不起……”


她说不下去了。


喉咙被滚烫的酸涩堵住,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汹涌地流。


然后——


她感到一阵很轻的、很温柔的触感,落在她的脸颊上。

是风间的指尖。带着一点薄茧,微微温热。


那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很轻很轻地,将她的脸从泪水中抬起来。


安奈的视野一片模糊,只有灯笼和烟花的光透过泪帘,碎成无数颤动的、金色的斑点。


然后,在这些光的碎片里——


风间的脸靠近了。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风间睫毛的弧度,每一根都在轻轻颤抖。


近到她能闻到风间身上极淡的、混合了祭典烟火气和和服衣料新裁味的、干净的气息。


近到她能看见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


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滚烫而疼痛的温柔。


然后,风间低下头。


她的嘴唇,轻轻落在安奈湿漉漉的眼角。


一块即将融化的薄冰,终于触碰到了等待了整个春天的温度。


安奈的呼吸停住了。


她感到风间的嘴唇沿着她的眼角,缓慢而笨拙地移动——


吻过她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睑。


吻过她被泪痕浸湿的脸颊。


吻过她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还沾着咸涩泪水的嘴角。


那触感太轻了。


似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独自编织的、过于美好的梦一般。


可那温度是真实的。


风间的嘴唇是温热的,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留下了滚烫的印记。


一滴泪还挂在安奈的下颌边缘,颤巍巍的,将落未落。


风间的唇追上去。


那滴泪落入她唇间。


然后——


风间停下了。


她抬起头。


灯笼和烟花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张脸浸在朦胧的光晕里。


安奈看见她的脸颊。


从耳根开始,蔓延过脖颈,一直烧到整张脸——


绯红一片。


风间的睫毛在颤抖。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嘴唇微微张着。


她看着安奈。


看着她被自己吻过的眼角、脸颊、嘴角。


看着她那双盛满震惊与不敢置信的、湿润的眼眸。


然后——


风间凛奈那双灰蓝色的、总是在分析与解构的眼睛里。


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她完全无法命名、无法解释、无法用任何雕塑或公式来模拟的情感。


那情感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她的指尖从安奈的脸颊上滑落。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只是……只是……

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


脑子里只有一片混乱的、嗡嗡作响的空白。

以及一个后知后觉、此刻却震耳欲聋的认知——


她吻了她。


她吻了安奈。


她吻了她眼角、脸颊、嘴角的泪水。


她做了这样的事。


她为什么?


她凭什么?


她怎么……


“风间。”


安奈的声音响起了。


风间的所有慌乱、不知所措、即将溃不成军的退意,在这一声呼唤里,忽然凝固了。


她抬起眼。


安奈正看着她。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在烟花的光亮下闪着光。


她的眼尾绯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她的和服染着狼狈的糖渍,木屐的断带还搁在石阶上。


可是她的眼睛——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此刻比任何烟花都更明亮的眼睛——


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那目光让风间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遭所有的烟花与喧嚣。

忘记了时间正在流动,而她们坐在池畔的石阶上,隔着一拳曾经被命名为“安全”的距离。


“你……”


安奈开口。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更清晰。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风间没有回答。


她回答不了。


她的全部认知,此刻都被安奈那双湿润的、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牢牢钉在原地。


安奈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绯色的脸颊、不知所措的眼神。


看着她宛如一只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会飞的鸟——刚刚扑棱着翅膀离开地面,就被天空的高度吓得呆住了。


安奈笑了。


那是风间从未见过的笑容。


更深更烫的。更脆弱,也更勇敢。


一朵含苞了整整一个春天的花,终于在这一刻——迎着烟花、迎着泪水、迎着所有猝不及防的意外和狼狈——决然地盛放。


“风间。”


安奈又叫了她一声。


然后,她倾身向前。


隔着那一拳早已形同虚设的距离。


隔着长久的小心翼翼、试探、隐忍、纵容和退缩。


呼吸交织。


距离那么亲昵,近到风间能看见她眼底倒映的自己——


那个穿着藏青色和服、第一次主动吻了谁的泪水、此刻脸红得烧起来、完全不知所措的人。


“我喜欢你。”


安奈说。


声音很小很轻很软。


但风间那颗从未为任何公式或雕塑如此剧烈跳动过的心脏——


骤然停跳了一拍。


然后以更加疯狂、更加不可收拾的节奏,撞响整片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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