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16章 红茶

甜度刚好,是加过牛奶的。


温度也刚好,暖而不烫,顺着食道滑下,妥帖地熨过那因为思维困顿而有些发凉的胃脘。


她捧着那杯温暖,视线不自觉地又飘向窗边那个背影。


祢香依旧站在那里,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遥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这一次,她尝到了更清晰的、属于红茶本身的、微微的涩,很快又被牛奶的圆润与砂糖的温甜包裹、中和。


像她们之间这难以言喻的日常。


这些细碎的、无声的给予,如同零星却执着的火种,坠落于遥那片荒芜龟裂已久的心原。


它们不足以点燃燎原之势,却真切地带来了细微的温度与光亮。


她一边不由自主地贪恋这暖意,一边被巨大的痛苦啃噬——扭曲了对方情感观的自己,真的有资格接纳这份温柔吗?


祢香合该继续恨她,然后在某一天,让所有激烈的情感消耗殆尽,最终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那才是自己应得的结局。


然而,她的身体与内心深处那份孱弱的渴望,却像久旱逢霖的植物,不受控制地向着那点珍贵的温存倾斜、伸展。


矛盾在心底剧烈撕扯。


她开始尝试一些微小、笨拙,甚至带着怯懦的回应。


譬如,当祢香合上书本,似乎准备起身离去时,她会用几乎听不清的气音迟疑地问:“……要、要再添些茶吗?”


譬如,瞥见祢香因久读而揉按眼角,她会伸手,将桌角那盏阅读灯的亮度悄然调暗一档。


再譬如,夜晚同榻而眠,在长久的僵持与挣扎后,她会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将手臂轻轻环过祢香的腰身,做出一个生涩的回拥姿态。


做完这些,她会立刻紧紧闭上双眼,将发烫的脸颊埋入枕间,伪装成已然沉入梦乡,全部的听觉却敏锐地竖起着,捕捉着身后那绵长的呼吸是否出现一丝一毫的凝滞或改变。


大多数时候,祢香只是沉默地接受这一切,没有特别的回应,仿佛这些小心翼翼的靠近,本就是这脆弱契约里不言而喻的条款。


直到那个暮色四合的傍晚。


遥沐浴后走出,剪短了些的头发打理起来本应更容易,她却有些心不在焉,发梢未拧干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她的睡衣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走到矮桌前坐下,拿起吹风机,插头却几次三番与墙上的插座错开。


正有些懊恼地调整着角度,一只白皙的手从旁侧无声地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中那不听话的插头,稳稳地将其嵌入插座。


是祢香。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遥的手指僵在半空。


祢香并未看她,径直拿起了桌上的吹风机,按下了最低档的暖风开关。


低沉柔和的嗡鸣声瞬间在安静的房间里荡漾开来。


“转过去。” 祢香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遥的背脊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想说“我自己来”,可话语堵在喉咙口,另一种更深层、更汹涌的渴望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最终,她只是极其顺从地、缓慢地转过身,将潮湿的后脑与脖颈暴露在祢香的视线与可能落下的动作之下。


温热的暖风随即笼罩了她的发顶。


祢香的手指探入她半湿的发间,动作并不娴熟,甚至透着一丝生涩。


但那份力道却异常轻柔,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小心翼翼的耐心。


指尖时不时擦过她的头皮,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电流窜过般的酥麻战栗。


遥僵硬地跪坐着,一动不敢动,全部的感官知觉都凝聚到了头顶那一小片区域。


暖风持续烘拂着湿发,蒸腾起氤氲的水汽,她所用洗发露的干净香气,与祢香身上固有的、清淡好闻的气息交织融合,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这感觉太过亲密了。


远超乎那些沉默的陪伴与无声的关照。


是肌肤的直接触碰,是体温的无间传递,是一种毫无必要、却在此刻自然而然发生、令人心慌意乱的靠近。


遥的心脏在胸腔里狂乱擂动,耳根迅速烧灼起来,热度蔓延至整个脸颊。


她紧紧闭着眼,感到自己的睫毛都在无法抑制地轻颤。


祢香始终沉默。只有吹风机持续的低鸣,和她手指在发丝间穿梭时带起的细微摩擦声,填充着被无限拉长的时间。

每一秒都浸泡在一种令人窒息又贪恋的温暖牢笼里。


直到发梢也趋于干爽,暖风终于停歇。

祢香的手指最后在她后颈处轻轻理了理碎发,那动作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仿佛无意间的流连,随即干脆地收回。


“好了。”


遥缓缓地转过身。


祢香正垂眸,将吹风机的线缆一圈圈绕回机身,侧脸在柔和的台灯光晕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笼罩着一层事不关己的淡漠,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温柔到近乎霸道的侵袭,从未真实发生。


只有她的指尖,在放下吹风机后,几不可察地相互捻了捻,像是在回味某种转瞬即逝的触感。


“谢谢。” 遥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


祢香几不可见地颔首,将吹风机放归原处。她径直走向床边,掀开被子,自然地滑入靠里的那一侧。


静默了几秒,她的声音从被褥间模糊传来,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快睡吧。困了。”


遥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完全干透、蓬松柔软的发顶。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暖风的余温,以及指尖穿行时留下的、羽毛拂过般的酥痒记忆。


她连忙关掉灯,摸索着爬上床,将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黑暗与柔软织就的庇护所里。


一股混合着巨大惶恐与微弱却鲜明甜意的暖流,终于在感觉到安全后彻底冲垮了她内心所有摇摇欲坠的堤防,缓慢、粘稠,却又汹涌无比地淹没了她。


她知道这糟糕透顶,这比疼痛的烙印更令人恐惧,因为这温柔,这触手可及的距离,是如此真实可感,如此……让人想要抛弃一切理智,就此沉溺,万劫不复。


而早已面向墙壁、阖上双眼的祢香,在绝对的黑暗中,聆听着身后传来窸窣的上床声响,直至一切归于平静。


她看着眼前虚无中自己指尖模糊的轮廓,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发丝微凉湿润的触感,以及那干净洗发露的淡香。


她慢慢蜷起手指,握成一个并不用力的拳,轻轻抵在自己心口。


那里,那颗橄榄石坠子紧贴着肌肤,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似乎正随着另一颗心脏的搏动,传来微弱而清晰的共振。


她闭上眼,更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极缓地吐出。


一个念头,如同深水下的暗影,无声浮起,又沉沉落下: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你就这样呆在我的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直到……我真的可以,彻底放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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