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68章 我们

遥站在门口,赤着脚,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浅色棉质睡衣,布料被虚汗微微濡湿。

高烧让她的视线依旧模糊,理智在高温中蒸发,摇摇欲坠。


但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不想从这个梦里醒来。


她想要靠近。再近一点。


触碰那片温暖的光晕,确认那不是海市蜃楼。


于是,她迈开了脚步。悄无声息地,带着高烧病人特有的、梦游般的恍惚与孤注一掷,一步一步,靠近那个被暖光包裹的、让她魂牵梦萦的背影。


地板冰凉,她却仿佛走在滚烫的炭火上,每一步都带着灼心的期待与恐惧。


然后——


她伸出虚软无力的手臂,从后面,轻轻地、却带着身体全部重量和依恋的,环住了祢香纤细的腰身。


将滚烫得吓人的脸颊,深深埋进祢香微凉的后背衣料里,贪恋地呼吸着那上面熟悉的、混合了淡淡织物清香与她自己气息的味道。


“祢香……”


干裂起皮的嘴唇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全然依赖的呓语,气音般微弱,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祢香……”


祢香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急速冷冻,彻底凝滞了。


她僵在原地,成了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塑。


手里的木勺“哐当”一声掉回锅里,溅起几点米汤,落在她的手背上,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但这微不足道的物理疼痛,比起身后那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贴附,简直如同蚊蚋叮咬。


那双环住她的臂膀很虚软,几乎没什么箍紧的力道,却带着病人全部的、不容忽视的重量和……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惊人滚烫的体温。


隔着柔软的羊绒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遥胸膛不平稳的起伏,呼吸灼热潮湿的气息,还有那侧脸紧贴着她脊背时,传来的、高烧特有的、几乎要烫伤皮肤的热度。


以及,那一声含糊的、带着全然依赖与脆弱祈求的——


“祢香……”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甚至所有的呼吸,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被无形的手扼住。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黏稠。


只有锅里粥水持续翻滚的、细小的咕嘟声,和自己胸腔里骤然失控、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在这片死寂中轰鸣。


然后,是本能的反击警报拉响。


疏远。


距离。


冷静。


放下。


练习了千百遍的课题。


这些词汇像冰冷锋利的碎片,在她脑海里尖啸盘旋,试图切割这不该存在的亲密。


“放开……”


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沙砾摩擦,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的颤抖。


她试图去掰开环在腰间的手臂,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皮肤时,却像被电流击中般蜷缩了一下。


但那手臂虽然无力,却带着一种病人特有的、执拗的柔软,固执地收拢着,不像枷锁,更像溺水者本能抓住的浮木,脆弱又坚决。


“遥,放手!你烧糊涂了!”


她提高了声音,试图用刻意制造的严厉唤醒对方混沌的意识,也试图唤回自己摇摇欲坠的防线。


那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突兀而空洞。


手下用了些真实的力气,带着一丝慌乱的粗暴,终于将那滚烫虚软的手臂扯开了一点距离。


她趁机转过身,挣脱开那个怀抱,面对着她。


然后,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遥的眼睛里。


那双总是沉静、疏离、甚至时常蒙着一层冷淡的眼睛,此刻因为高烧而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汪汪的雾气。

眼神涣散,失去了惯有的焦点,却执拗地、一眨不眨地、用尽全力地望着她,仿佛她是昏热世界中唯一清晰的坐标。


脸颊烧得通红,如傍晚最浓的霞彩,嘴唇却干燥苍白,几缕墨蓝色的发丝被虚汗濡湿,狼狈地黏在潮红的额角。


整个人站在那里,摇摇欲坠,脆弱得好似一件被高温烧制过度、下一刻就要叮然碎裂的琉璃艺术品。


但祢香的目光,却被她脸上另一个细节死死钉住,动弹不得——


遥的视线,正呆呆地、茫然地,落在她的眼睛上。


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红肿未消、眼睑下还带着隐约泪痕、明显哭过的眼睛上。


遥眨了眨迷蒙的、被高烧烧得水汽氤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连,她似乎努力地想要集中视线,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迟缓的、梦游般的探寻,从祢香红肿不堪的眼睛,缓慢地、一寸寸地,移到她残留着淡淡泪痕、尚未完全恢复平静的脸颊上。


混沌的、如同塞满棉絮的头脑里,那些之前穿透高烧屏障的碎片——压抑的哭泣声、泪水滴落手腕的冰凉触感、那些破碎尖锐的词语——像是突然被一根无形的、命运的丝线串了起来,发出了连贯而令人心颤的鸣响。


不是梦。


那些……不是高烧带来的、甜美或痛苦的幻觉。


祢香真的在这里。


祢香真的哭了。


在她昏睡不醒的时候,跪在床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撕开了所有骄傲的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真心。


那些“讨厌你”,那些“需要你”……那些爱恨交织到扭曲的呐喊,都是真的。


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响彻过这间寂静的公寓。


这个认知,变成一盆混合了冰碴与滚油的液体,骤然浇在遥昏热混沌的意识上。


“嗞啦”一声,白烟冒起,带来一阵刺骨、足以撕裂所有迷糊与逃避的、剧痛般的清醒。


她怔怔地,望着祢香狼狈的脸,望着那双曾经总是盛满高傲与掌控、此刻却红肿脆弱、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抗拒与来不及完全掩藏的深沉痛楚的眼睛。


心脏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拧绞,挤压出所有赖以呼吸的空气,痛得她猛地弓起身,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祢香……”


她沙哑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她不再试图去拥抱,去靠近。而是缓缓地、颤抖着,伸出自己滚烫的手。


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触碰,抓住了祢香垂在身侧、正微微发抖的冰凉手腕。


然后,牵引着那只冰凉而僵硬的手,用着不容拒绝的、却异常轻柔的力道,引领它往上移动。


越过她自己纤细的手腕,越过手肘柔和的弧度,越过瘦削的肩膀线条,最后——


将祢香微凉的指尖,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按在了自己颈间最脆弱、最私密的皮肤上。


按在了那条细细的、日夜紧贴着她脉搏跳动、早已成为她身体一部分的——


银链上。


祢香的手腕猛地一颤,指尖条件反射地蜷缩,想要抽回。

但遥的力气,在决心涌现的这一刻,大得惊人。一种源自深刻情绪、破釜沉舟的执拗。


她紧紧握着祢香的手,不容她逃脱,让她的指尖被迫地、清晰地感受着银链那坚硬冰冷的金属弧度,感受着其下自己皮肤异常滚烫的温度,和那一下下急促慌乱、鼓点般敲击着的脉搏。


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被高烧烧得雾气迷蒙、此刻却异常清晰地、完整地映出祢香震惊面容的眼睛,深深地、望进祢香眼底的惊涛骇浪里。


一字一句,用尽了此刻从病痛中榨取出的全部气力与清醒,沙哑、微弱,却带着坠地有声的重量:


“对不起。”


祢香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烫伤。嘴唇微微翕动,发不出任何成形的音节,只有紊乱的气息。


“我……听到了。”


遥的声音更哑了,哽咽的预兆浓重地堵在喉咙里,让字句变得断断续续,却因此更加真实。


“虽然……听不太清楚……很多话……模模糊糊的……”


她握着祢香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冰凉的皮肤里,也更深地按压着那条银链,仿佛要通过这坚硬的实物,传递某种无法言说的决心。


“但我知道……我让你哭了。”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涌了出来。

安静的、滚烫的泪河,大颗大颗,连续不断地顺着烧红的脸颊滑落。

有的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有的洇入她自己的衣领。


“对不起……让你那么难过……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让你……说出那些话……”


她摇着头,泪水随着动作纷飞,每一滴都砸在祢香的心上。


“我不想……再当那个……总是惹你哭、让你难过的人了。”


她哽咽着,几乎语不成调,却执拗地要把每个字都说清楚。


“我也不要。”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进祢香震惊到空白、混乱到无法思考的眼眸深处,看着那里面自己狼狈不堪、满脸泪痕、却无比认真执着的倒影。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祢香呼吸彻底停滞的动作——


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松开了紧握着祢香手腕的手。


不是放弃,不是放开。


而是将选择权,将那把打开心门或永久关闭的钥匙,轻轻地、完整地,交还到了那只微微颤抖的、冰凉的手里。


银链依旧沉默地贴在遥纤瘦的颈间,在厨房暖黄灯光的照耀下,泛着一种内敛的、微冷的光泽,像一道凝结的月光,又像一道温柔的枷锁。


而祢香的指尖,还停留在那银链之上,甚至因为遥的松手,而更直接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金属的冰凉,其下皮肤的灼热,脉搏的跳动,三者奇异地交织在一起,透过指尖的神经,直抵她混乱的核心。


遥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带着病中特有的虚弱与喘息,却奇异地焕发出一种破釜沉舟后、近乎透明的决绝与宁静。


她看着祢香,看着这个她曾倾心爱恋、也曾互相伤害、彼此折磨、在分离的痛楚中各自舔舐伤口、却又在灵魂深处从未真正走远的人。


用最轻的、仿佛怕惊扰蝴蝶翅膀的语气,却又带着千钧重量的期盼,轻轻地问:


“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她顿了顿,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祢香的表情。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眨掉碍事的水光,固执地想要看清对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我们……”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又清晰得如同誓言刻碑。


“从头开始。”


“好不好……祢香?”


话音落下。


厨房里,陷入一片长长的、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的寂静。


只有灶上那锅粥,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出细微的、咕嘟咕嘟的声响,蒸汽袅袅上升,在暖黄的光柱中变幻着形态。


温暖的食物香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包裹着相对而立的两人。


一个高烧未退,脆弱得宛若易碎的瓷,满脸泪痕,眼神却澄澈执着如洗过的星空。


一个崩溃方歇,红肿未消,狼狈失措,指尖还停留在那象征过往一切痴缠、伤害、羁绊与未解心结的银链上,微微颤抖。


而窗外,暮色正悄然无声地四合,将天空染成一片无比温柔的、金红与紫灰交融的混沌渐变,像一幅精心渲染的水彩,美得令人心碎。


光与影的界限在消融。


某些以为坚不可摧的隔阂与心墙,在泪水、病痛、无声的控诉与笨拙的道歉中,悄然龟裂,剥落。


某些以为早已在时光中死去、或在恨意里冻结的情感,在绝望的哭泣后,在滚烫的拥抱后,在指尖触及冰冷银链与灼热脉搏的瞬间,挣扎着,从布满裂痕的冻土之下,探出了一丝微弱却无比执拗的、颤巍巍的——


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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