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49章 石头
圣诞节傍晚的空气清冽如冰镇过的清酒，吸入肺腑带着丝丝醒神的凉意。
港口区附近的露天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缀满蓝色与银色装饰的圣诞树，此刻尚未完全亮灯，在暮色四合的天穹下显出沉默而优美的轮廓。
藤田安奈和风间凛奈并肩站在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观景台阶上。
安奈的手在米白色羊绒大衣口袋里握紧又松开，掌心微微出汗，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用金色棉纸简单包裹、系着银色丝带的小盒子。
“给。”她终于鼓起勇气，将盒子递到凛奈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少了些刻意修饰的甜脆，多了点真实的紧绷，“圣诞快乐。”
凛奈似乎刚从某种放空状态回神。
她今天少见地穿了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深灰色牛角扣大衣，亚麻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披散或潦草束起，而是柔顺地垂在肩后，衬得她侧脸线条在暮光中格外清晰。
她眨了眨那双雾蒙蒙的灰蓝色眼睛，目光落在盒子上，然后移到安奈脸上，停顿了两秒，才伸手接过。
“谢谢。”
她的声音带着冬夜特有的微哑，手指有些笨拙地拆开包装。
金色棉纸下，是一个手工痕迹明显的原木小盒，表面只打磨光滑，涂了薄薄一层清漆，露出木材天然的纹理。
打开盒子，里面并非什么昂贵的艺术品或精巧饰品，而是一块形态奇特的石头。
石头不大，灰黑色，表面坑洼不平，但某个角度被特意打磨过，露出内里一小片晶莹剔透的、如同凝结了星光的深蓝色矿物晶体，晶体周围还镶嵌着几粒极小的、未经打磨的天然黄铜矿颗粒，像不经意间捕捉到的细微火花。
“这是……”凛奈将石头托在掌心，凑近了些看。
广场远处开始有零星的圣诞灯光亮起，映在她专注的瞳孔里。
“上次去东边那个废矿场写生捡到的。”安奈解释道，语速有点快，“你看……它从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有点粗糙，好像没什么特别。”
她指了指那片深蓝色晶体和铜矿颗粒，“但里面藏着很特别的光，还有……意料之外的‘金属感’，很固执，很……耀眼。而且，它经历过很高温高压的环境才变成这样，就像……”
她顿了顿，脸颊发热，“就像有些东西，需要经历一些……过程，才能显露出真正的样子。”
她没说自己花了多少时间挑选、打磨，甚至偷偷去请教了地质系的学长如何在不破坏整体的前提下，小心地露出那片晶体。
这份礼物不昂贵，不浪漫，甚至有些古怪，但它承载着她眼中最真实的、关于风间凛奈的“观察报告”——一份用石头写成的、笨拙的告白前奏。
凛奈看着掌心的石头，看了很久。
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安奈。
那双总是隔着一层倦意或水汽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安奈有些紧张的面容，还有她身后逐渐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
“……很漂亮。”凛奈说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轻轻合拢手指，将石头握在掌心，感受着它微凉而坚实的触感。
“像……被保存下来的，一次很小很小的地质事件。”
安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这是凛奈式的、最高的赞赏。
就在这时，一片冰凉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安奈的鼻尖。
她一怔，抬起头。
更多的、洁白晶莹的六角形晶体，从深紫色的夜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旋转着，舞蹈着，在逐渐亮起的圣诞灯光中，仿佛被撒下的、会发光的糖霜。
“下雪了……”安奈喃喃道，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手套上，停留片刻，才缓缓融化。
是初雪。
广场上响起零星的、带着惊喜的轻呼声。
原本稀疏的人群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初雪而放缓了脚步，有人仰头，有人拍照，孩童伸出手去接。
雪安静地落着，越来越大，却并不急骤，只是从容地覆盖着世界，将喧嚣都吸纳入一片柔软的静谧之中。
圣诞树上的灯光终于全部点亮，蓝银色的光芒透过层层叠叠的雪花，晕染开一片朦胧而梦幻的光雾，将树下的一方天地映照得如同水晶球中的场景。
安奈和凛奈站在台阶上，置身于这片缓缓降临的、带着魔法的洁白之中。
雪花落在凛奈的肩头、发梢，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仰头看着飘雪的天空，侧脸在灯光与雪光交织中，美得有些不真实。
安奈看着她，胸腔里被一种饱胀的、温热的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气氛悄然变化，空气里弥漫着冰雪的清冽气息，以及一种无声滋长的、微甜的暧昧。
她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被这雪幕拉近，又仿佛隔着一层更易碎的、由雪花编织的纱。
安奈鼓起勇气，微微向凛奈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步。
她能看到对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混合了淡淡松节油和冷空气的味道。
她的心跳如擂鼓，在雪落的寂静中异常清晰。
就在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或者只是让这一刻再延长一些的时候——
凛奈的目光，忽然从飘雪的天空移开，越过了安奈的肩头，落在了广场中央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下。
她的视线定格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不同于平日的怔忡。
安奈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
圣诞树下，蓝银色的灯光如瀑布般流淌，纷飞的雪花在光柱中清晰可见，如同舞动的精灵。
树下站着一个人。
米白色的长款大衣，同色系的围巾，长发挽起，露出清冷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微微仰着头，一只手从大衣口袋中伸出，掌心向上，安静地承接着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她的掌心、肩头、发顶，她却恍若未觉，只是专注地看着那些晶莹的晶体在指尖融化，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孤独。
是望月祢香。
她独自一人，没有同伴，没有交谈，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圣诞树下，仿佛与周围逐渐热闹起来的节日气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那身影落在安奈眼里，莫名地让她心头一紧。
她知道祢香的疏离，也因这半学期在学生会事务和偶尔的咖啡馆碰面中，与这位金融系的优等生建立起了一份基于彼此能力和界限感的、淡而互相尊重的友谊。
她欣赏祢香的冷静与高效，也能隐约感觉到那份冷静之下，似乎总萦绕着某种难以触及的、沉甸甸的东西。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祢香——如此刻，在热闹的节日广场中心，却仿佛置身于只她一人的空旷雪原，周身弥漫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寂寥。
凛奈已经迈开了脚步。
安奈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心脏在胸腔里微微下沉，之前那酝酿着的暧昧氛围，如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搅乱的雪雾，悄然消散。
她们穿过稀疏的、因初雪而兴奋的人群，走到圣诞树下。
“望月？”
凛奈的声音在雪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了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祢香似乎微微一震，承接着雪花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先落在凛奈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仿佛思绪刚从很遥远的地方被拉回。
随即，她看到了凛奈身后的安奈，目光轻轻交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克制。
“风间，藤田。”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圣诞快乐。”
“你一个人？”凛奈问得直接，目光在祢香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落单”的确认。
“嗯。”祢香简短地应道，重新将手插回大衣口袋，姿态是一种无懈可击的、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疏离的自我保护，“路过，看到下雪，就停下来看看。”
她解释得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偶然驻足。
安奈敏锐地察觉到，祢香的目光在掠过凛奈握着那块石头的手时，有极其短暂、几乎难以捕捉的停顿。
而凛奈，似乎并未察觉祢香那一瞬的异样，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祢香独自站在圣诞雪中”这个画面上。
雪花无声地落在三人之间。
圣诞欢快的乐曲从广场音响中流淌出来，与这树下突然陷入的微妙静默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蓝银色的灯光流转，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明明灭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