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112章 镜子

“你在干什么?”


声音沙哑着颤抖,却努力想让它听起来像是在质问,仿佛质问就能掩盖住心疼。


“又想要感冒吗?”


她伸手,想去拿那件搭在架子上的睡裙,帮她穿上。想去遮住那些刺眼的痕迹。


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拦住了。


遥握住她的手腕。


祢香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在打转。


然后——


眼角滑下一滴泪来,顺着脸颊滚落。


在惨白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宛若一小朵冰冷的雪花,在坠落的那一刻,终于碎成了无数片。


祢香看着它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滑落。她的心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然后她听见遥的声音。


又小又轻。


那么脆弱地在发问,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明知问出来就会碎掉、却还是忍不住要问的问题。


“我和那个男人很像吗?”


祢香愣住了。


她看着遥。


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那张脸上暴露出来的断眉。


看着这个赤裸的、伤痕累累的、站在惨白灯光下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


“谁说的?”


声音依旧沙哑,却忽然有了力气。


“谁说的?!”


她又问了一遍。


这次更用力了。


遥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


水光在眼睛里翻涌又破碎,拼命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可她明明已经在掉了。


眼泪一颗接一颗。


“你和他不一样。”


祢香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


一字一顿。


“你和他完全不一样。”


遥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滑下来一颗。


祢香比谁都清楚,自己的遥——这个拼命想要活下去、却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的人。


这个问“我和他像吗”的人。


和那个人完完全全不一样。


他会在乎这个吗?他会问这个问题吗?


他会在深夜把自己脱光,站在镜子前,一条一条地比对,一滴一滴地流泪,一遍一遍地质问自己吗?


他不会。


他从来不会。


因为他不在乎,可她在乎。


她在乎得要命,在乎到用指甲在身上刮出红痕。对着一个不会回答的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找寻。


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和那个男人一样?


祢香伸出手,轻轻地落在遥的脸侧。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珍贵、用力一点或许就会碎掉的爱人。


“你和他不一样。”


她说。


“你从来都不一样。”


遥看着她,那双海一样的眼睛,似乎快要决堤。


“他从来不看人。”


祢香继续说。


拇指轻轻抚过遥的脸颊,抚过那道泪痕。


“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根本没有东西。”


“空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他不在乎任何人,也不会注视任何人。”


遥的嘴唇动了动。


“而你不是。”


祢香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没有停。


“你看我的时候,我看得见。”


“我知道你在看我。”


“我知道你每次——每次我靠近你的时候,你都会看我一眼。”


“你漂亮的眼睛里永远有我在。”


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祢香没有去擦。


她只是继续注视着那双眼睛。


“你会认真地看着风间。”


“你会耐心地注视安奈。”


“你从来没有透过她们。你真正的看见了大家。”


遥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祢香的手从她脸侧滑下来,落在她冰凉的肩上。


“你和他哪里像了?”


“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眼睛里从来没有这个世界。”


“他看什么都是空的。”


“你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声音哽住了。


几秒后。


才继续。


“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拼命地、认真地、笨拙地活着。”


“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在乎。”


“你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你在乎自己是不是真的像他那样糟糕。”


“你在乎——”


祢香的声音彻底哽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却压不住眼泪。


“你在乎。”


“他在乎过吗?”


“他会在乎吗?”


“他不会。”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像谁。”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谁。”


遥看着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挤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破碎的笑容。


那个样子太勉强了,让人想跟着哭泣。


其实她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其实她想问的不是“我像他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


如果我真的像他。


如果我真的像他那样糟糕,像他那样冷漠,像他那样注定毁掉自己,毁掉爱人——


你还会——


还会——


还会要我吗?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不敢知道答案。


因为她害怕答案。


因为她怕答案会是——


“会”。


怕答案会是“你不一样”。


怕答案会是任何让她想要继续活下去的东西。


因为如果她开始想要活下去——


那就意味着她还要承受更多。


更多像今天这样的伤害。


更多“你和他一样”这样的话。


更多“你要害死多少人”这样的质问。


更多——


更多——


更多像这样赤裸着站在镜子前、问自己到底哪里像他的夜晚。


她站在那里。


赤裸着。


伤痕累累着。


脖颈上圈着那条沾了血的银链。


像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却不知道该怎样放下往日的士兵。


又如同一个已经被炸毁了、却还在勉强拼凑着站起来的废墟。


祢香看着她眼里的每一滴眼泪。


看着她脖颈上那条她亲手戴上去的银链。


焊死的接口还在。


沾在上面的血还在。


她还戴着。


不管发生什么,都戴着。


祢香的手从遥肩上滑下来,落在那圈青紫色的指印上。


轻轻地覆上去。


“疼吗?”


她问。


遥没有说话。


祢香也没有再问。


她只是握着那些别人留下的、她没能阻止的伤痕。


浴室里很安静。


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眼泪滴落的声音。


又微弱。


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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