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56章 复学

一周后,大学教务处。


春日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而温柔的光斑。

遥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课程表,纸张还残留着机器的余温,熨帖着她的指尖。


她微微颔首道谢,目光落下。


白纸黑字,清晰得近乎凛冽。


金融学原理、宏观经济学、统计学、会计学基础、投资学…… 一门门课程名称严谨排列,教室编号、教授姓名紧随其后,勾勒出她未来一年清晰而充实的轮廓。


这些内容她并不全然陌生,过往的自学与旁听已打下基础,但此刻以如此正式、体系化的方式呈现,仍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实感——她真的要回归这里,以一名普通学生的身份。


她的视线在“教室编号”一栏无声滑过。


金融系馆。


那栋有着冷灰色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线条利落,理性而疏离。


她知道那里,也隐约知道,那个人大部分的学习时光,都浸润在那片空间里。


这意味着,她们将成为同系同学。甚至可能,在某个宽敞的阶梯教室,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听着同一位教授的讲授。

或许中间只隔着几排沉默的座椅,或一条人来人往的过道。


这个迟来的、近乎命运般的交集可能,让遥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要熨平某种无形的波澜。


“星野同学,这是你的学生证和校园一卡通。”工作人员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递来几张崭新的卡片,“教材可以到教材中心购买,或者根据教授要求自行准备。课表上有各科教授的联络邮箱,选课系统已经帮你激活,密码是初始密码,记得尽快修改。”


“好的,谢谢。”遥接过,声音平稳如常,将所有翻涌妥善收拢。


走出教务处大楼,春日的阳光便毫无保留地拥抱了她。


风是暖的,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湿润气息,混合着远处草坪刚刚修剪过的青草香。


校园明显喧腾起来,拖着行李箱的新生面孔上交织着憧憬与些许无措,各式社团招新的横幅色彩明艳,学长学姐们的热情洋溢在空气里,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入学图景。


她沿着主干道缓步而行。


道路两旁的樱树尚在沉睡,枝头缀满毛茸茸的褐色芽苞,紧紧包裹着即将绽放的春意。


可以想象,再过些时日,这里将是怎样一片流动的粉色云霞。


行至一个岔路口,她停下脚步。


向左,通往文学系、美术系所在的区域,道路似乎更幽静些,带着书卷与颜料交织的沉静气息。


向右,则是理工科楼群的领域,金融系馆便矗立在那片现代建筑的群落之中。


此刻,那条路上身影明显更多,步履也更匆忙,很多人怀里抱着厚重的经济学教材或笔记本电脑,神情专注。


遥静静看了一会儿右方那条熙攘的路。


然后,她转过身,选择了左边。


不急。


金融系馆总归要去的,那座玻璃城堡里的课程也终将开始。

但在踏足那片过于熟悉又已然陌生的领域之前,她需要一点时间,重新熟悉这座校园的呼吸,找到图书馆里安静的角落、食堂中不起眼的位置、以及几处可以让她暂时躲开人群、独自整理心绪的缝隙。


她沿着左侧道路,走过光影斑驳的池塘,穿过一座小巧的石桥,任由思绪在春日的暖阳里慢慢沉淀。


不知不觉,脚步将她带到了大学城附近那处熟悉的文艺街区。


“鲸落”书店的深褐色招牌映入眼帘,橱窗已换上了春日主题的陈列,嫩绿与鹅黄的装饰,透着清新与希望。


推门,风铃叮咚,发出清脆而亲切的问候。


书店内比外面安静许多,暖黄灯光笼罩,空气中浮动着研磨咖啡豆的醇香与旧书页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位顾客沉浸在各自的书本世界里。


“欢迎光临……啊,星野小姐!”柜台后的藤田修一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带着些许惊喜,“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藤田先生。”遥轻轻点头,走了过去,“刚办完复学手续,顺路过来看看。”


“手续都顺利吗?安奈那孩子昨天还念叨,说不知道你分在哪个班。”藤田修一放下手中擦拭的咖啡杯,语气亲切,“她今天有油画课,不过这个点也快结束了。要不要坐下喝杯茶?新到的伯爵红茶,香气很特别。”


“谢谢您,不用麻烦了。我随便看看书就好。”遥礼貌地婉拒,目光已转向那一排排高耸的书架。


她在文学小说区停留片刻,指尖轻柔地拂过熟悉或陌生的书脊,感受着不同纹理带来的细微触感。

最终,她没有抽走任何一本,而是转向了书店里侧更为僻静的一角——那里陈列的多是哲学思辨、心理学探微或艰深的艺术理论著作。


此刻的她,或许更需要这些抽象而坚硬的文字,来构筑一道暂时的理性堤坝,抵挡那些随着课程表而来的、过于具体而汹涌的悸动。

就在她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一本关于符号学与认知边界的小众专著时,书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我回来了!今天有什么好吃的点心吗?”——轻快明亮如雀鸟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遥的手,几不可察地悬停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


是藤田安奈。


“安奈,小声点。”藤田修一带着笑意低声提醒,“有客人在呢。星野小姐也在。”


“诶?真的?”脚步声立刻变得轻巧却急切,快速靠近。


因为遥这几日忙于处理信托与复学的种种琐事,她们确实有一小段时间没见了。


遥合上手中的书,转过身。


安奈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鹅黄与浅蓝搭配的春日装扮,高高的丸子头让她看起来格外活泼,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翘着,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眼眸亮晶晶的,仿佛把窗外所有的春光都盛在了里面。


她怀里抱着画板和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面新沾染的颜料斑点像不小心绽放的小花。


“星野小姐!真的好久不见!”安奈的笑容毫无阴霾,灿烂得晃眼,“手续都办妥了?课表拿到了吗?快让我看看!”


她自然地凑近,带着好奇与关心,看向遥手中那张对折的纸。


遥略一迟疑,还是将课程表递了过去。


安奈接过来,快速而仔细地浏览着,一边轻声念出:“金融系……哇,果然都是硬核课程呢。教室……嗯,好多课都在金融系馆那边呢。”


她的目光在某一行停顿,语气依旧自然随意,像在讨论天气,“啊,这门统计学……我记得望月她们班也是这个时间,在阶梯教室C201,周二和周四的上午。是大课哦,好几个班一起上。”


她只是单纯地分享着她所知道的信息。然而,那个名字连同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像一颗精准投入静湖的小石子,在遥的心湖中央激起了清晰无误的涟漪。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很轻,却足够被她自己感知。


“……是吗。”遥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听不出波澜。她伸手,从容地拿回课程表,仔细折叠好,放回外套口袋。


所有动作流畅自然,未曾泄露丝毫端倪。


“星野小姐要加油哦!金融系的课业听说压力不小,不过你肯定没问题的!”安奈握了握拳,做了个鼓劲的手势,脸上是纯粹的信任。


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了更重要的事,眼睛更亮了几分,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般的雀跃,“对了对了,我跟你说,风间那个木头脑袋,最近好像……终于松动了一点点!她昨天居然主动发消息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一个什么‘废弃工业材料再生艺术展’!虽然这选题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间风格’啦,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约我出去耶!”


她的脸颊飞上两抹更深的红霞,眼睛里闪烁着混合了甜蜜、期待与一点点羞涩的光芒,那是陷入美好恋情萌芽期的少女独有的神采。


遥静静地注视着她,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如同悄然融化的冰晶,无声漾开。


“那不是很好吗。”她轻声说,语气柔和。


“嗯!”安奈用力点头,随即又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露出一丝可爱的苦恼,“可是……我该怎么回应比较好呢?太兴奋了会不会显得不矜持?太平淡了又怕她觉得我没兴趣……星野小姐,你觉得呢?”


遥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正好斜射进来,透过玻璃,在书店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块明亮温暖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其中悠然起舞。


“做你自己就好。”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经过沉淀的笃定,“真实的反应,对她而言,或许就是最好的回应。”


安奈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愣了一瞬,随即豁然开朗,笑容重新绽放,比之前更加生动耀眼:“你说得对!那我到时候……就直截了当地说‘好呀,听起来特别有趣’!”


她又兴致勃勃地和遥聊了几句油画课教授的“不近人情”,抱怨了一下永远不够用的特定颜料,然后才抱着她的画具,像一阵轻盈的春风般跑向柜台后面,大概是去帮忙收拾或寻找点心了。


遥重新拿起那本符号学著作,走到柜台前结账。


藤田修一将书装入素雅的纸袋,递给她,温和的目光中带着长辈的慈祥:“安奈这孩子,最近真的变了许多。比以前更放松,也更像她自己了。这中间,真的很感谢星野小姐。”


遥轻轻摇了摇头,接过纸袋:“是她自己找到了方向。我并没有做什么。”


付完款,她提着轻巧的纸袋走出书店。


春日的风立刻温柔地包裹上来,暖洋洋地拂过脸颊,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甜而不腻。


她站在书店门口,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檐和树梢,望向金融系馆所在的大致方向。


那座玻璃幕墙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想必正反射着理性而冷冽的光芒。


周二周四上午,阶梯教室C201。


统计学。


她和祢香的名字,将出现在同一门课的花名册上。


她们会在那个空间里,共享一段沉默的、只有知识流淌的时光。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缓缓扩散,带来一种微凉的、命运般的预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而这一次,她已不再是无措的孩童。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步履平稳地朝着与金融系馆相反的、通往她校外公寓的方向走去。


脊背挺直,脚步安稳。如同过去无数个独自走过的日子,也如同未来许多个需要她独自面对的日子一样。


只是,春日的气息如此鲜明,而她口袋里的那张课程表,也确确实实,为她即将展开的新生活,标记下了一个无法回避的、温柔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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