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72章 喧嚣

路灯将卵石小径照得一片暖黄,光晕在湿润的石面上荡漾开来,如同洒了一地融化的蜂蜜。


春末夜晚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白日残存的暖意和植物蓬勃生长的青涩气息,伴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蛙鸣,三两声,又隐入夜色。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不约而同地放得很慢。

隔着半步的距离,衣袖偶尔随着步伐极轻微地摩擦,发出窸窣的细响,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祢香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遥被路灯勾勒出柔和光边的侧脸上。

那张脸依旧有些苍白,但已不见病中的潮红。


“身体……”她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柔软,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完全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遥的脚步未停,视线望着前方被树影切割得斑驳的路面,没有立刻回答。

晚风撩起她墨蓝色的发丝,几缕拂过微微抿着的唇角。


祢香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又问,语气里掺进了一点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执拗的关切:

“晚饭呢?刚才在咖啡馆,你几乎没碰那个舒芙蕾。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这次,遥轻轻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祢香。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斜斜照过来,让她大半张脸浸在朦胧的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清晰、沉静地映着祢香微微怔忡的脸。


她没有回答“好了”或“没有”,也没有解释晚餐的食欲。

只是静静看了祢香两秒,然后,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更像是光影在她唇边玩的一个小小把戏,短暂,朦胧,却让祢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担心我吗?”

遥轻声问,声音比夜风更柔和。


祢香呼吸一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过于直接的问句。

承认显得越界,否认又太过虚伪。

她微微偏开视线,耳根在夜色掩护下悄悄发热。


“我只是……”她试图找回平日里那种冷静周全的语气,“基于同学和朋友的身份,例行询问。”


“是吗。”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重新迈开步子,只是这次,步伐更慢了些。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公寓楼的白色轮廓在前方树影间显现,窗口零星亮着暖黄的灯光。


就在即将走到公寓楼下时,遥再次停下。


她转过身,这次离祢香更近了些。


近到祢香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极淡的、混合了清爽皂角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还有春夜风露染上的微凉气息。


遥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祢香有些闪躲的眼底。

然后,她用一种很轻、却字字清晰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祢香瞬间屏住呼吸的话:

“那你跟我上楼。”


她顿了顿,看着祢香骤然睁大的眼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狡黠的微光,语气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


“我让你检查。”


“好不好?”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远处模糊的蛙鸣、近处树叶的沙响、甚至自己胸腔里鼓动的心跳,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祢香呆呆地望着遥,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检查?


上……楼?


去她的公寓?


那个不久前她刚刚狼狈逃离、留下泪水与失控痕迹的空间?


各种情绪翻滚而上——惊慌、犹豫、一丝隐秘的渴望,还有更深的、对于再次踏入那片私密领域的恐惧。


“我……”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这不太……”


“只是检查。”

遥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坚持,“你看过了,确认我没事,就能放心了,对吧?”


她微微偏头,一缕墨蓝的发丝滑过肩头,颈间那条银链在路灯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清冷的光,恰好落入祢香眼中。


“还是说,”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你其实……并不想确认?”


这句话宛如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祢香所有仓促编织的借口。


她不想确认吗?


不。


她想。


她想亲眼看看遥的气色是否真的好转,想确认冰箱里是否依旧空空如也,想……想知道那句“从头开始”之后,遥是否真的在尝试“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哪怕只是以“检查”为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夜露的湿重。


祢香终于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动作轻得仿佛只是被夜风吹动了发丝。


但遥看见了。


她的眼底,那丝微光似乎亮了一瞬,随即又沉入惯有的平静。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率先走向公寓楼的玻璃门。


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冷白的光线流淌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和金属电梯门。


遥按下上行键,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在寂静的大堂里十分清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


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两个沉默的身影,一个微微垂着眼,一个安静地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空气略带封闭感,以及彼此身上极淡的、却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祢香盯着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跟着那节奏,一下,一下,敲击着耳膜。


“叮”的一声轻响,楼层到了。


遥走出去,祢香跟在她身后半步。


走廊铺着浅米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中央空调送风低沉的背景音。


遥停在一扇深灰色的门前,拿出钥匙。


金属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暖黄的光线从门内流泻出来,混合着一种……干净、清爽、带着阳光晒过般暖意的气息。


与上次来时,那种混合了病气、药味和沉闷压抑的空气截然不同。


遥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祢香迟疑了一瞬,迈过门槛。


公寓里很整洁,甚至可以说……过于整洁了。


客厅的矮几上不再有散乱的稿纸,沙发上的薄毯叠得方正,角落的绿萝叶片油亮,显然被精心照料过。

窗子开着一道缝隙,夜风悄悄溜进来,拂动米白色的纱帘。


空气中,隐约飘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似乎是熬煮过米粥后残留的温润余味。


“随便坐。”

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浅灰色的女士拖鞋,放在祢香脚边,“刚买的,没人穿过。”


祢香低头看着那双质地柔软的拖鞋,心脏某个角落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换上拖鞋,尺寸意外地合适。


“要喝点什么吗?”

遥已经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小吧台,声音隔着几步传来,“水?茶?或者……牛奶?”

她说到牛奶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试探。


“……水就好。”祢香轻声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遥的身影。


遥从橱柜里取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注入清水。她做这些事时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沉淀后的从容,侧脸在厨房暖黄的操作灯下,显得沉静而柔和。


祢香走到沙发边,却没有立刻坐下。她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


那里……曾是她溃不成军的战场。


“给。”遥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一杯温水被递到面前,玻璃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触手微凉。


祢香接过,指尖与遥的短暂相触,一触即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空位。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流淌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彼此试探的缓和。


祢香握着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她该从何“检查”起?


“体温……”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量过了吗?今天。”


“早上量过,三十六度八。”遥回答得很干脆,她甚至微微侧过身,将自己完全展现在祢香的目光下,“脸色呢?看起来还好吗?”


祢香被迫仔细地看向她的脸。


灯光下,遥的皮肤依旧白皙,但已有了健康的润泽,不再是病中那种脆弱易碎的苍白。

眼底淡淡的青黑也褪去了大半,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大病初愈后特有的、微微的倦意。


“还……可以。”祢香移开目光,耳根又有点热。


“喉咙不痛了,咳嗽也基本好了。”

遥继续汇报,像在完成一项被指定的任务,语气认真,“药按时吃完了,没有擅自停药。”


祢香轻轻“嗯”了一声,不知该如何接话。这种一本正经的“汇报”,反而让她有些无措。


“至于吃饭……”遥顿了顿,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冰箱里有牛奶,鸡蛋,还有速食的味噌汤包。今天中午……吃了食堂的定食,蔬菜和鱼都吃完了。”


她说着,忽然站起身:“要检查冰箱吗?”


没等祢香回答,她已经走向厨房,打开了双门冰箱的上层。


冷白的光照亮里面井然有序的内容:一排盒装牛奶,一盒鸡蛋,几包独立的速食汤品,还有一小盒新鲜的草莓,红艳艳的,沾着晶莹的水珠。


确实比上次空荡荡的样子好了太多。


但……依旧简单得近乎敷衍。


祢香也站了起来,走到厨房边,看着冰箱里的内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只有这些?”

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不满。


“嗯。”遥关上门,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目光平静地看着祢香,“一个人吃,够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祢香心里那点不满,瞬间化为了更复杂的情绪——一丝心疼,一点无奈,还有某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营养不够。”

祢香听到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坚持,“病后需要恢复,需要更均衡的……”


“那,”遥忽然打断她,向前走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祢香能看清她长睫下平静的眸光,能闻到她身上更清晰的气息。


遥微微仰起脸,看着祢香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羽毛般搔刮过心尖:


“你教我?”


“或者……”


她顿了顿,眼底深处那丝微光再次浮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却直击要害的试探:


“你偶尔来帮我做?”


祢香彻底僵住了。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厨房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们,空气里残留的食物温香静静弥漫。


遥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清澈,映着祢香脸上无法掩饰的慌乱与挣扎。


窗外,夜风穿过半开的窗隙,轻轻撩动纱帘,送来远处模糊的、属于春天的、生机勃勃的喧嚣。

作者留言

暧昧的用词是否算是一种属于语言文字的优雅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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