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80章 寻常

周六的黄昏来得比平日更缓慢些。


夕阳的余晖将望月家老宅染成一片暖金色,池塘水面粼粼,倒映着渐次亮起的石灯笼柔和的光晕。


纸门半开,晚风穿堂而过,带来庭院里白梅将谢未谢的淡香。


餐厅里,灯光照亮深色木桌。


菜肴已布好,是精致的怀石料理,碗碟摆得一丝不苟。


望月宗一郎坐在主位,深灰色的和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稳威严。

但看向坐在对面的星野遥时,眼底流露出长辈特有的、经过岁月沉淀的温和。


“信托委员会运行这两个月,整体比预期顺利。”

望月宗一郎端起小巧的陶瓷酒杯,里面是温过的清酒,他并未立刻饮下,只是缓缓转动杯身。

“山中律师上周提交了季度摘要报告,我看过了。资产配置的调整、几个小型投资的退出时机,都把握得不错。银行那边的两位管理人,专业度是有的,就是有时候过于谨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遥脸上,带着征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校:


“遥,你自己感觉如何?定期汇报的会议,能跟得上吗?有没有哪里觉得不清楚,或者……和他们沟通起来有困难?”


遥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浅藕色和服,墨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发髻,露出清瘦的脖颈线条。


她坐姿端正,双手轻轻放在膝上,闻言抬起眼,目光平静。


“会议内容都能理解。山中律师和银行代表讲解得很详细。”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只是有些行业术语和具体模型,还需要课后多查资料。沟通……目前没有大问题。”


她说的是实话。


信托委员会的运作严谨高效,每次会议前都会有详尽的资料提前送达。


她花大量时间预习,金融词典都快翻烂了。


困难当然有,那些复杂的衍生品结构和跨国税务筹划,时常让她在深夜对着图表蹙眉。

但她从未在会议上流露过一丝困惑——那不是委托人该有的姿态,尤其是她这样的委托人。


“嗯。”

望月宗一郎点了点头,饮下一口清酒,喉结滚动,“谨慎是好事,但有时候,过度谨慎会错失窗口期。下次月会,我打算提议,在风险可控的范围内,给管理团队多一点灵活处置的权限。尤其是针对新兴产业的技术类投资,评估周期可以适当缩短。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超出了“听取汇报”的范畴,直接进入了决策建议的层面。


餐桌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坐在遥斜对面的祢香,握着筷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目光快速掠过父亲沉静的脸,又落在遥微微抿起的唇角上。


遥沉默了片刻。


餐厅里只有庭院传来的隐约虫鸣,和远处厨房极轻微的、水流与碗碟的碰撞声。


她在思考,陷入经过锤炼的、将信息快速整合分析的专注。


“我同意。”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稳了些,“新兴产业的变化速度很快,传统评估模型有时确实滞后。但灵活处置的‘度’,需要更明确的边界界定,比如单笔投资的上限、行业集中度的红线,还有……快速决策后的追踪复核机制。最好能在提议时,附上初步的框架草案。”


望月宗一郎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很淡,却真实。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拿起公筷,夹了一小块鲜嫩的烤鲷鱼,放到遥面前的碟子里。


“考虑得很周全。”

他说,语气里多了几分切实的满意,“框架草案的事,我会让助理准备。下次会议,你可以先听听其他委员的意见,最后再补充你的看法。不用有压力,这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是,谢谢望月叔叔。”遥微微欠身,然后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口吃了那片鱼肉。


动作礼仪无可挑剔,但祢香注意到,她咀嚼得很慢,吞咽时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压下紧张后的干涩。


话题随即转向更轻松的领域。


望月宗一郎问起遥的课业,听说她统计学拿了A,难得地笑了笑,说起自己当年学计量经济学时的头疼事。


他又问起公寓住得是否习惯,需不需要帮忙添置什么。

语气随意,却透着细致的关心。


遥一一回答,偶尔在望月宗一郎提及某些旧事——比如她父亲生前某个商业习惯,或者两家早年交往的趣闻时,会微微睁大眼睛,听得格外认真。


那些关于父亲的、她所不知道的侧面,从这位长辈口中娓娓道来,如零星的拼图,为她心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填补上些许带着温度的细节。


晚餐在一种舒缓而略带怀旧的气氛中进行。


祢香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是适时地为父亲和遥添茶,偶尔在父亲看向她时,简短地附和一两句。


她的目光,却有自己的意志,总是不经意地落在遥身上——看她低垂的睫毛,看她握着茶杯时纤细的手指,看她颈间那条在灯光下偶尔一闪的银链,还有和服领口下那一小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白皙的皮肤。


饭后,移步茶室。


简单的绿茶和精致的和果子端了上来。


望月宗一郎又问了信托银行指派的那个专属联络专员是否尽责,沟通频率是否合适。


遥表示对方很专业,定期汇报清晰,若有急事也能随时联系。


“那就好。”

望月宗一郎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遥,你要记住,这份信托是为了让你安心成长,不是束缚。任何时候,如果觉得这种安排反而成了负担,或者你有任何新的想法,都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山中律师。我们随时可以调整。”


这话说得恳切,带着长辈的庇护之意。

遥再次郑重道谢。

又坐了片刻,望月宗一郎显出些微倦意,他近日案头工作繁多。


祢香适时起身:“父亲,您早些休息吧。我送遥出去。”


望月宗一郎点点头,对遥温言道:“路上小心。常来吃饭,别总是一个人凑合。”


“我会的,望月叔叔晚安。”遥也起身,恭敬地行礼。


两人退出茶室,穿过寂静的走廊。


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和室外隐隐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走出主屋,来到前庭。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吹散了茶室遗留的暖热。


月色很好,清清冷冷地洒在砂石地上,勾勒出石灯笼和松树静默的轮廓。


祢香的车停在院门外。


她解锁,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流畅自然。


遥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上车。


她站在月光下,微微仰头看着祢香:“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不用麻烦……”


“不麻烦。”祢香打断她,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清冽,却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上车。”


遥不再坚持,俯身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祢香身上惯有的、清冷的淡香,混合着真皮座椅微微的气息。


很熟悉,又有些陌生。


祢香也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灯划破夜色,缓缓驶离望月家老宅幽静的街区。


车内一度很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导航系统偶尔极轻微的提示音。


窗外的街景流淌而过,从安静的住宅区逐渐驶向更明亮的商业街。


就在遥以为会这样一路沉默到公寓时,祢香忽然打了转向灯,将车子拐进一个大型综合超市的停车场。


“嗯?”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祢香停好车,熄火,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她侧过脸,看向遥。


车内顶灯没有开,只有停车场远处路灯的光晕透进来,朦胧地照亮她线条优美的侧脸和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


“你冰箱里,”祢香开口,语气平淡,似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除了牛奶、鸡蛋、速食汤,和偶尔出现的水果,什么都没有。”


遥微微一怔。


“刚才父亲问你公寓缺什么,你说没有。”

祢香继续道,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我知道,你说‘没有’的时候,通常只是不想麻烦别人。”


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下车。”她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去买点……真正能做饭的东西。”


遥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碰到和服柔软的布料。


她看着祢香已经推门下车的身影,在停车场冷白的光线下,那背影挺直,米白色的风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拂动。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混杂着各种气息的微凉。

超市入口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传来。


祢香已经走到了入口处,回头看她,似乎在等她跟上。


遥拢了拢和服的外襟——这身打扮出现在超市,实在有些突兀。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走到了祢香身边。


两人并肩走进超市。


扑面而来的暖气和明亮灯光,以及熙熙攘攘的人潮、购物车滚轮的嘈杂声,瞬间将她们从方才老宅茶室和月色车内的静谧中剥离,投入最平常的烟火人间。


祢香推来一辆购物车,遥跟在她身侧,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货架,有些许的不适应。


她确实很少来这种大型超市,日常所需多是便利店解决,或简单的外卖。


“想吃什么?”祢香问,推着车走向生鲜区。冷柜的凉气阵阵袭来。


“……都可以。”遥轻声回答。


祢香瞥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她停在蔬菜柜前,开始挑选。拿起一盒鲜嫩翠绿的西兰花,看了看标签,放入购物车。

又拿起一包菌菇组合,然后是胡萝卜、洋葱、西红柿……目标明确,显然很清楚需要什么。


遥安静地看着。


看着祢香纤细白皙的手指拂过各种蔬菜,看着她微微蹙眉比较两颗土豆的大小,看着她拿起一盒包装精致的嫩豆腐,仔细查看保质期。


暖黄的灯光落在祢香浅橘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专注的神情,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染上了几分令人心头发软的寻常气息。


一些极其久远、几乎被遗忘的画面,悄然浮现在遥的脑海。


更小的时候,在望月家的厨房门口,偷偷看见还是少女的祢香,系着围裙,笨拙却认真地跟着厨师学做点心。


那时候,祢香做出来的完美成品大多第一时间进了她的肚子。


“愣着干什么?”祢香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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