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青梅如果变成前妻的话该如何相处?

第86章 和服

安奈从没想过,为一个人穿上和服是这样郑重的事。


下午三点,她便开始准备。


先是将身体洗净,发梢浸过清水,残留着樱花香氛浴盐的甜软气息。

然后是对着穿衣镜,一层一层地裹上那些柔软又固执的织物——肌襦袢、长襦袢、伊达缔、半幅带。


每一条细带都需要恰到好处的力道,太松会散,太紧会喘。


她学了很久。


在视频教程里反复倒退,手指笨拙地模仿,不知被自己气笑了多少回。


但此刻,镜中人终于成型。


淡菖蒲色的和服,底色是近乎透明的淡紫,从裙摆到衣裾疏疏地织着白色的桔梗花。


腰间系的是她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袋带,银线织成流水波纹,在光线下隐隐泛起粼光。


她抬起手,轻轻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粉棕色的长发今夜盘成了更正式一点的样式。用一支玉簪固定的、露出后颈线条的低发髻。


母亲曾教过她,这种发髻叫作“夜会卷”。


“去看烟花的时候,可以这样梳。”母亲当时笑着说,“风会从颈后吹过,凉凉的,很舒服。”


安奈对着镜子,将玉簪又往里推了推。


白檀的香气从袖口幽幽飘起,是她第一次用母亲留下的那盒香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今晚弄得这样隆重。


明明只是看烟花。


明明只是——和那个人一起。


可她就是忍不住。


安奈深吸一口气,提起放在玄关的手袋。


手袋也是和服同色的,里面装着折叠整齐的薄披肩、一小包纸巾、几枚创可贴,还有那封写了一个星期、反复重写了三遍的信。


信纸是淡樱色的,没有香水,只有边缘压了一小朵她亲手做的押花——也是桔梗。


她没有勇气当面说的那些话,都在里面了。


如果……


如果氛围合适……


风间凛奈站在书店附近,已经站了整整七分钟。


她今天穿的是藏青色和服。


深色底子上织着极细的银色流水纹,走动时会泛起隐隐的光泽。


她不知道自己穿得对不对。


这件和服是昨天去百货公司买的。


她从来没买过和服。


在店里站了二十分钟,面对一整墙的布料、腰带、衬领、木屐、足袋,仿佛在面对一道完全没有解题思路的数学题。


导购小姐笑着问:“是去参加夏祭吗?和女朋友一起?”


风间沉默了两秒。


“……朋友。”她说。


但她还是选了这件。


藏青色,因为安奈说喜欢深蓝。


银色流水纹,因为安奈说过她的雕塑“光影流动起来像水”。


腰带的系法她对着手机视频学了四遍,木屐的带子穿了三分钟才把脚趾放对位置。


她从来没为谁这样费过心思。


穿第二遍时,她对着穿衣镜,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她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穿这种走路容易摔、行动不方便、与她日常完全背离的衣服?


为什么要去什么烟花大会?


明明那些嘈杂的人群、拥挤的摊位、突然炸开的巨大声响——她统统都不喜欢。


她应该待在工坊里。


今晚没有旁人打扰,正好可以静心打磨那件未完成的泥稿。


可是——


可是安奈说:“风间,周末附近有花火大会,一起去看吧。”


安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于是她说了“好”。


一个字。


呼吸一样自然。


风间站在书店门口,低头看着自己木屐的带子。

带子系得很紧,是她反复确认过的。


但此刻她却觉得整颗心都和那条带子,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紧紧地、用力地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松开。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抬起头。


安奈站在街角的梧桐树下,穿着漂亮的和服,正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风间听见自己的心跳。

所有的节奏都乱了,四散奔流,哪里都是冰凉的、温热的、震颤的。


安奈朝她走过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拂动。


“等很久了吗?”


风间摇头。


“刚到。”


她说。


明明等了十一分钟。


明明每分每秒都在想她什么时候来。


明明在这十一分钟里,她第一千次怀疑自己穿错了和服、系歪了腰带、那双木屐会不会看起来很蠢。


但此刻,当安奈站在她面前——


当她的视线从安奈的玉簪,滑过她被夏夜暖风吹得微红的耳尖,滑过她仔细描绘过、却依然只是淡樱色的唇,滑过她攥着手袋提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


那些自我怀疑,那些不知所措,那些在工坊里独自苦恼了一整天的茫然。


忽然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看见安奈眼底有同样的东西。


小心翼翼。


忐忑不安。


还有——


一种她无法命名、却在触及的瞬间让胸腔骤然缩紧的、滚烫的光。


“……走吧。”风间说。


她的声音有点哑。


安奈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进夏夜。


祭典的喧嚣声在穿过第一道鸟居时扑面而来。


灯笼的红光连绵成流动的河,挂在鳞次栉比的摊位上,照亮了整条参道。


捞金鱼的池子边蹲着穿浴衣的小孩子,水珠在灯笼下闪着碎钻似的光;

烤玉米的摊前白烟缭绕,黄油焦香混着海苔酱油的气味,丝丝缕缕地勾着人的脚步;

苹果糖裹着透明的糖衣,在灯光下似一颗颗红宝石。


风间走在安奈身侧,落后半步。


她不太适应木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不肯放慢速度。


因为安奈走在她前面,侧脸被灯笼染成温暖的橘红,玉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想起自己画的那幅速写。


画了整整一个下午。


擦掉重画,再擦掉,再重画。


怎么也画不出那种感觉。


此刻她看着安奈的侧脸——灯笼的光从她脸颊上流过,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睑下,嘴角微微上扬,正在看远处捞金鱼的摊位。


风间终于明白自己画不出来的是什么。


是这一刻。


是流动的光、轻盈的步伐、被风吹起的发丝,和那种只要看着她、心底就会泛起柔软涟漪的陌生情绪。


“风间,想玩捞金鱼吗?”


安奈忽然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风间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的捞网和纸盆上。


“……技巧性太低。”她说,“鱼的密度和网的破张力不成正比。”


安奈笑起来了。


“那,”她眨眨眼,“想吃苹果糖吗?”


“太甜。”


“烤玉米呢?”


“排队太长。”


“章鱼烧?”


“……可以。”


安奈笑得更灿烂了。


她提起和服裙摆的下缘,小步跑向章鱼烧的摊位。

木屐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风间跟上去。


这一次她走在安奈身侧。


她们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


风间的袖口,偶尔会擦过安奈和服柔软的布料。


那触感犹如被初夏的晚风轻轻托了一下。


她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一二三。


不要让心跳声被听见。


章鱼烧烫得惊人,安奈咬第一口就被烫到了舌尖,下意识地轻轻“嘶”了一声。


“烫到了?”风间立刻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张嘴我看看。”


安奈愣了一瞬,脸颊腾地烧起来。


“不、不用!只是稍微……”


她没说完。


因为风间已经凑近了些,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观察她的嘴唇,眉心微微蹙着。


“没起泡。”她得出结论,然后又叮嘱,“吹凉了再吃。”


安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着头,“嗯”了一声,小心地对着章鱼烧吹气。


风间站在旁边等她,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搭建的烟花发射架方向。


灯笼的红光映在她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比白日柔和了许多。


深亚麻色的头发今晚没有同往常那样用炭笔或随便什么挽起来,而是整整齐齐地披在肩后,银白挑染的几缕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她穿着藏青色和服,站姿也比平日更端正。


安奈忽然意识到——


风间今晚……很紧张。


风间紧张的时候,脸上反而更加没有表情,只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会比平时更专注地凝视着什么——此刻她凝视的是远处的发射架,似乎那是什么复杂的、亟待解构的力学结构。


但她紧攥着袖口。


她穿着不习惯的木屐,却一步也没有慢下来。


她说了“可以”吃章鱼烧,明明上次还会说“章鱼的口感与酱汁粘稠度不太协调”。


她在迁就她。


笨拙地、沉默地、用她擅长或不擅长的一切方式。


安奈握着章鱼烧纸盒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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