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脈動】DARK PULSE:Rebirth Epoch 
第9章 9. 職位
職位
今天是個平靜祥和的星期一。
街上、市集、田園，乃至各個公家機關與商家裡，人們都各自待在自己的崗位上，忙著處理手邊的工作，一刻也不得閒。
就連宿舍餐廳也不例外。
廚房裡的人員正忙著收拾吧檯、清掃環境，為接下來的工作做準備。
唯獨一人例外──仍身陷落難之中的貴族，莎莎．拉彼士‧拉祖麗‧艾爾。
此時的她正趴在大木桌上，呆滯地望著眼前來來去去、忙碌不已的人們。
與其說她正在悠閒地享受慵懶時光，倒不如說是無聊到發慌，更為貼切。
莎莎：「真的完全沒事做啊……」
她拿出身上除了皮夾之外，唯一稱得上貴重的東西──手機。
通訊、訊息，全都沒有任何新通知。就連右上角顯示訊號強弱的符號，也只孤零零地標著「範圍外」。
照這個情況看來，再過不久，若一直沒有人替她繳交通訊費，這支手機的服務大概也會被停掉吧。
既然現在真的沒什麼事情可做，那就想點事情吧。
譬如──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在意魅凱？
尤其是她對自己的觀感、想法，還有她的過去。
明明兩人根本不熟，真正說上話的次數也沒幾次。自從上次前往哨崗向她道謝、聊過幾句之後，就再也沒機會和她說話，甚至連面都沒碰上。
可是，自己為什麼還是會一直想到她？
而且，只要一和魅凱說話，自己就會莫名其妙地緊張。
明明只是幾句再普通不過的對話而已，甚至有時候，她只是看了自己一眼，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繃緊。
（我是被什麼野獸盯上的小動物嗎……）
越想越覺得煩躁。
莎莎用力搔了搔頭，將那頭淺琥珀色的細軟髮絲抓得亂七八糟。
最後乾脆一頭埋下，額頭正巧磕上了放在桌面的手機。
「痛……」
「噹──噹──噹噹──」
遠方小學傳來上課鐘聲。
在車輛與人煙都偏少的山中小鎮裡，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清楚聽見鐘聲與校內的廣播。
（學校的鐘聲……）
以前的自己明明很討厭這個聲音，如今聽起來，卻又覺得有些懷念──雖然，也僅僅只有一點點而已。
如果沒有突然發生那些事情，現在的自己會在做什麼呢？
大概正坐在莫坎諾光源充足的教室裡，和新認識的同學一起上課，過著自在的大學生活吧。
平凡地上課，平凡地放學，再為了將來的人生，一步一步做好該做的事情。
數個月前的自己，還在為大學資格考試奮戰。
每天堆積如山的測驗、師長不斷發下來的講義，還有課後另外安排的私人家教。白天學過的內容得反覆複習，各種入學所需的資料也得一項一項準備。
一切，都是為了將來的人生。
其實，她原本也不用這麼辛苦。
她原本就讀的貴族學院，是從小學一路直升到大學的學校。
只要順順利利地讀下去，根本不需要像其他學生一樣，為了進入大學而準備資格考試。
偏偏那時候的自己，因為那點可笑的「正義感」，替遭受霸凌的轉學生出頭，最後反而惹出了大禍。
雖然事後靠著母親在內閣的身分，總算把風波壓了下來。校方看在母親的地位與身分上，也沒有繼續追究。
可是，姊姊們還是很擔心。
她們害怕自己繼續留在原來的學校，會再次被那些霸凌者盯上，所以才勸說母親，讓莎莎轉往米狄恩區域的一所中階級私立院校。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才不得不和其他學生一樣，為了進入大學做各種準備。
而且，既然都已經把事情鬧成那樣了，她也不能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什麼都做不好的大小姐。
為了維護家族的名譽，她必須維持優等生的形象，在數千名考生之中擠進前一百名。
其實，家人從來沒有要求她一定要做到這種程度。
她們只是希望自己能按照自己的步調努力。
可是……
（我已經闖下那麼大的禍了。）
她不想辜負疼愛自己的家人。
也不想讓那些等著看她出醜的人，再多一個嘲笑拉彼士‧拉祖麗家族的理由。
現在想起來，自己是不是太逞強了呢？
不過，至少那所學校不像貴族學院那樣，存在著那麼多「階級身分」的問題。
學生的背景、人際關係，都平凡許多。
……當然，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自己所願。
以她的家世背景，該遇上的問題終究還是會遇上，只是多少的差別罷了。
「噹──噹──」
鐘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應該是提醒學生們該回教室上課了。
莎莎望著遠方，安靜了片刻。
原本屬於自己的生活，現在想起來，竟然已經有些遙遠了。
1
「──拉琵士．拉祖麗．艾爾同學！」
課堂上，老師突然叫喚她的名字。
她沒有馬上回應，是鄰座的同學踢了下她的椅子，才讓她注意到。
莎莎：「……是。」
站起來回應時，講台上的人正露出一個苦惱的眼神盯著她看。
周圍也紛紛傳來一些悄悄話。
「哇……不愧是傳說中的『惡霸貴族』，連老師在叫她都可以愛理不理。」
「她媽媽可是教育總長，當然可以比較囂張了。」
「……噓！小聲點，小心等下換你被盯上……」
「唔哇──說得也是，人家有身分有地位，和我們這些平民可不一樣。」
教師：「安靜、安靜！」
她朝著台下的學生訓斥道，之後又將視線移回莎莎身上。
教師：「拉琵士．拉祖麗．艾爾同學，請認真聽課。妳在學期中才安插進來，雖然課業上沒有落後太多，但準備資格考可是不一樣的，明白嗎？」
莎莎：「是。非常抱歉。」
她低頭致歉。
教師：「行了，快坐下。其他人也一樣，距離資格考剩沒多少天，別以為時間還很多，聽見沒！」
台上的人斥喝完，台下也是一片鴉雀無聲，只剩粉筆在黑板上沙沙作響的聲音。
讓莎莎分心的是，不知從哪裡遞來的一張紙條。淡粉色的紙張上散著些微香氣。
上頭用原子筆寫著：
「要不要加入我們的圈子？要的話，放學後到音樂教室來。」
（……莫名其妙。）
她讀完內容後，便把紙條塞進抽屜裡，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到了放學時間，鄰座、關係較好的同學注意到傳紙條的事，莎莎便將紙條拿給她看。
「這什麼啊……一副什麼特別集會還秘密幹部會議似的，寫這東西的人以為自己是誰？怎麼辦呢，妳要赴約嗎？」
讀完紙條上無聊的內容，留著齊肩梨花頭髮型的女孩，表情十分不屑。
莎莎：「別理她們，看字跡跟紙條，八成是班上那群家境較好的女生。連是誰傳的都不確定，根本沒必要在意。」
莎莎對紙條主人與她們口中的秘密集會毫無興趣，便決定當作沒這回事。
整理完書包走出教室，一名同班男生經過她身邊時，忽然對她說：
「喂，我聽說妳之前在貴族學校把人打到流鼻血？」
他上下打量了莎莎一眼。
「看不出來嘛，妳是真的自己打，還是叫你家的保鑣啊？」
粗魯的男孩沒頭沒腦地說著，惹惱了莎莎身旁的女孩。
「關你什麼事？！問那麼多幹嘛，愛八卦！」
男孩朝女孩扮了個鬼臉，快速奔離走廊。眼看她就要把手中的書包扔出去，莎莎趕緊出手阻止。
莎莎：「算了啦，別跟他計較，反正他說的……也是事實。」
「可是……我聽我爸爸說，妳只是幫了那個轉學生而已。」
女孩嘆了口氣，說道：
「明明錯的是別人，但為什麼是妳被傳得這麼難聽呢……」
她這番話讓莎莎微微皺眉，露出無奈的苦笑。
（大概，還是家族身分的關係吧……）
即使當時的事情有被壓下，但還是無可避免地會有流言。
當她轉到班上時，光是她的姓氏，就如一陣旋風在學校內颳起。
本來在學期中突然出現一名轉學生就是個新鮮事了，更別提她家族是貴族；而母親還是十八議席裡的教育總長。
她現在就讀的中階層級學校，大多數學生的背景介於中階到上流階級之間，鮮少有貴族入學。在平民的印象中，貴族出身的人只會就讀從幼稚園一路直升到大學的貴族學院。
剛才那張紙條，想必也是家境富裕的人看中她的身分，想把她拉攏進自己的小圈子。這種事情在某些人之間並不少見，他們習慣依照家世與地位區分彼此，認為只有背景相近的人才值得交往。
「是說，雖然不想理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就這樣不赴約，真的好嗎？」
女孩將書包背回肩上，擔憂地問著莎莎。
莎莎：「嗯……可是我覺得還是算了吧。畢竟我們連對方是什麼人都不知道，突然接受邀請，萬一遇到奇怪的人就不好了。」
「說得也是……」
最後，她既未給予對方答覆，也沒有赴約。
果然沒過多久，莎莎便成了她們眼中的釘子。
只是那些人耍的小手段，對早已見識過貴族間鬥爭的莎莎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
這件事，也替她只剩兩年的高中生涯添了些插曲。
譬如跟著謠言說，「惡霸貴族」就是惡霸，囂張又高傲；又或是模擬考放榜時，她憑自己苦讀拿下好成績，那些人便酸溜溜地說：
「畢竟她媽媽是教育總長嘛，誰知道是老師故意放水，還是用錢買分數。唉──反正她這種人肯定會有人給她洩題啦。」
諸如此類的幼稚話語。
對於那些出身並非貴族，卻一心想擠進貴族圈又力有未逮，也不甘與平民畫上等號，卡在不上不下階級的人家而言，他們對貴族大多抱著忌妒、羨慕，或盤算著攀上關係後是否有利用價值等複雜心態。
至於老師們，在台上似乎很有威嚴，台下卻也總會因為她母親的身分地位而變得諂媚。
雖然家族地位與名聲能保護她免於霸凌，但是謠言可就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抵禦。當然，也不必去指望那些將學生和家長都視為「貴賓」的校方人員有辦法處理。
她的校園生活就是如此。
不管在哪一所學校，因階級區分而衍生的事情總會存在，替無聊煩悶的填鴨生活多了些風雨。
只是，那風雨中，夾雜著些許冰雹。
2
廚房裡，一只金屬鍋子摔落地面，發出一聲巨響，趴在桌上的莎莎頓時被驚醒，嚇得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從回憶拉回現實，她原本還想著，等進入大學之後，生活或許就會有所改變。
但那終究也只是她自己的想像而已。
只要身上還帶著這個名字，只要仍身處莫坎諾的貴族圈，各種謠言與抨擊，大概就不會有消失的一天。
仔細想想，現在流落他國，反倒能暫時脫離那些煩人的生活……或許也不算壞事。
只是，好不容易努力到現在的學業，大概也就此中斷了。
反正現在也沒大學可念，未來究竟該何去何從，她自己也不知道。
（唉……想到這些事就覺得煩躁……）
不過，現在的自己身處與莫坎諾截然不同的佛洛克，或許也等於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仔細想想，一般的平民大學生也都會找些打工做，那麼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莎莎的視線落向廚房吧檯內。
阿姨正蹲在地上，檢查剛才摔落的鍋子有沒有凹損。
廚房看起來總是很忙碌，應該不會嫌多一個人手吧。
問題是……
她真的做得來廚房的工作嗎？
莎莎盯著忙碌的廚房。
自己會做料理嗎？
……好像不太行。
她平常也只會做些簡單的烘焙點心。至於料理，頂多就是一些最基本的東西。
想想也是，從小到大，她根本沒什麼下廚的機會。
家裡的三餐向來都是廚師負責，就連母親和姊姊們，也只會一些基本料理。至於全家一起到外面的餐廳吃飯，機會同樣不算多。
除非廚師臨時請假，又剛好不方便出門，才會另外叫外燴或外送。
所以，要是讓她進廚房幫忙……
莎莎：「這應該行不通吧……萬一不小心把人家的廚房燒了怎麼辦……」
她現在可賠不起這種損失。
雖然有心想學，但萬一真的出了什麼意外可就糟了。
而且，這裡每天都有這麼多軍人吃飯，還有像自己這樣暫時白吃白住的人。
萬一因為自己的笨手笨腳出了問題，豈不是連大家的三餐都會受到影響？
那個畫面才在腦海中浮現，莎莎便覺得頭皮發麻。
她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妳在這裡做什麼？」
莎莎的頭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她疑惑地抬起頭，看向身後。
莎莎：「月蓮？妳工作結束了？」
月蓮：「怎麼可能？剛巡邏回來，現在正好有點空閒時間，偷懶一下而已。倒是妳怎麼了？看起來心事重重的，連頭髮都亂掉了。」
月蓮先隨手替莎莎撫順了頭髮，接著拉開椅子坐下，喝起自己買來的橘子茶。
莎莎：「沒有啦……只是沒什麼事情做，所以不小心發呆了一下。」
莎莎坐直身子，將桌上的手機收好，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
月蓮：「嗯……看來太悠閒也不一定是好事呢。我剛好還有一小時的空檔，等會帶妳去芭德其他地方逛逛吧。」
她說完後，又叉起杯中的橘子果肉送入口中，酸味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她。
（原來這裡還有其他地方能去？）
莎莎望向窗外灑落的月光。
其實想想，自己來到芭德這段時間，也已經走過不少地方了。平時採買時經過的街道、附近的商店，還有曾經陪婆婆回家時走過的住宅區與田地，她多少都看過一些。
在莎莎的印象中，芭德就是一座安靜和平的小鎮。
沒有繁華的街景，也沒有太多熱鬧的活動，居民們過著簡單而平穩的生活。她原本以為，自己所看見的就是這座小鎮的全貌。沒想到，原來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雖然月蓮剛才說待會要帶她出去逛逛，但莎莎聽了，卻沒有立刻點頭。
她現在需要的不是再多看一個地方，而是不能再這樣一天天閒下去。家人現在人在哪裡、是否平安，她一無所知，究竟還要多久才能重新聯絡上，也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身上帶著的錢雖然不算少，卻也不可能支撐她在這裡白吃白住好幾年。與其繼續杵在原地乾等，不如趁現在，替自己找條退路。
雖然自己出生在貴族家庭，但從小到大，家人從沒把她當成什麼只會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父親出身平民，從她懂事起，家裡便一直教她，凡事都要靠自己，不能仗著家世作威作福。
既然如此，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莎莎：「月蓮，我有件事想跟妳商量。」
月蓮：「嗯？」
莎莎把手機收進口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直視著月蓮。
莎莎：「我其實在想，我是不是該找點事情做。」
月蓮：「找事情做？」
莎莎點了點頭。
莎莎：「嗯，畢竟我現在也沒什麼事情可以做。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而且身上的錢總有用完的一天……」
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
「所以，我想找份打工。」
月蓮愣了一下，手上的橘子茶停在半空中。
月蓮：「蛤……？妳要找份打工？」
莎莎：「嗯。反正我現在也不可能在這裡找一間大學念吧？天天這樣閒著也不是辦法，還不如找份工作做點正事。」
月蓮：「嗯──也是呢，而且別說大學了，這裡連高中都沒有喔。」
莎莎：「欸？這裡居然沒有高中嗎？」
月蓮：「之前廢掉了，因為芭德的孩子不多，要唸高中的話得去別的大城市。」
這麼一說，莎莎才察覺，芭德似乎真的很少看見和自己年紀相近的人。之前在街上偶爾遇見的幾個年輕人，也只是匆匆擦肩而過，更多時候看到的都是年幼的孩子與年長的居民。
莎莎：「原來是這樣……難怪我一直覺得，這裡好像很少看到年輕人。」
月蓮：「偏僻地區都是這樣吧，更何況這裡還在山上。現在待在這裡的年輕人，不是回來學務農，就是像我們這樣被調過來的。」
「是說，妳可別小看芭德喔，它以前可大有來頭。這裡以前是照顧孩子的地方，所以才有個別稱叫『芭德溫室』。」
她說完，又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亮。
月蓮：「對了，說到溫室，我剛好認識可以介紹的人。先帶妳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適合的工作。」
莎莎：「溫室……嗎？」
她在腦中想像了一下那會是什麼樣的工作。
如果只是照顧植物、整理園藝之類的事情，自己應該還能試試看。
雖然可能會遇到些蟲子，但比起不小心把廚房燒掉，或是需要大量體力的工作，似乎都要容易應付一些。
◇◇◇
出發前往月蓮所說的溫室之前，她們先到軍團車庫借了腳踏車。
車庫裡的腳踏車數量比摩托車還多，大概是為了方便村裡的人租借使用。看著整整齊齊停放的單車，莎莎忍不住覺得，這裡的人似乎還挺重視環保的。
月蓮：「妳應該會騎吧？」
她解開兩台單車的鎖，讓莎莎先牽出一台到外面。
莎莎：「小學後就沒怎麼騎了，可是應該沒問題。」
她坐上輕型折疊車，順暢地繞了幾圈，看來身體還記得怎麼騎。
月蓮：「本來想說妳不會騎，也不想給人載的話，可以騎那個呢。」
莎莎：「拜託，我真心不想騎那台。」
月蓮口中指的「那個」，是停在旁邊、可供三人騎乘的協力車。
協力車本身倒是挺有趣的，可真要讓她騎上去……
莎莎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覺得有些俗氣。
她寧可自己用跑的，也不想騎那種東西。
實在不怎麼敢想像，穿著筆挺制服的軍人們共乘一台協力車的樣子。
今天的天空少了雲朵，月亮十分皎潔，照亮了地面上的每條道路，兩人踩著單車，悠閒地晃過田間。
騎了五分鐘左右，她們來到一處種植各式植物的園地。
兩人將單車停放在外頭，走進佈滿花草與盆栽的庭園，一股淡雅的香氣撲鼻而來，清新卻不濃郁。
近看那些散發香氣的植物，每一株底下都放有標示名稱的紙牌，種類不是香草，就是具有其他功效的藥草。
月蓮：「到啦，這就是芭德現在的『溫室』──藥草園。」
月蓮與莎莎站立的前方，有座以玻璃與鋼筋搭建而成的溫室。
三角形屋頂與長方形主體組合而成的溫室，單獨一座的規模其實不大，但這裡足足有兩、三座連在一起，面積便不算小了。
不過，和莫坎諾那些專門栽種農作物的巨型溫室相比，這裡還是小得多；只是玻璃搭建而成的外觀，遠比常見的半透明白色塑膠布棚漂亮。
燈光也和莫坎諾常見的橙色照明不同。大概是為了讓植物獲得充足的光照，這裡裝設了粉紅色燈、白晝光燈管，以及幾盞圓形燈泡，讓整座溫室在夜裡也維持著明亮的光線。
一進到玻璃溫室內，草本植物的天然香氣便更加濃郁。走在前頭的月蓮嘴裡唸唸有詞：
月蓮：「說是要來這裡找人的……但不曉得她今天在不在……要是不在，只好等我有空時，再帶妳去別的地方找她。」
莎莎：「妳說的那人不是固定在這裡工作嗎？」
月蓮沒有回答，反而突然停下腳步。
莎莎完全來不及反應，一頭直直撞上她的背──月蓮轉過身，第一個動作竟是慌張地捏住莎莎的臉頰。
月蓮：「天啊天啊……我差點忘記提醒妳。妳這個人只要看到長得漂亮，或是長相比較特殊的人，就絕對會盯著人家發愣。」
莎莎：「什麼？怎麼了？！」
莎莎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任憑臉頰被人捏著。
月蓮：「我先跟妳說，等等進去要是看到蘿洛，可別一直盯著她看。就算她跟妳同年齡也一樣──她最討厭別人用奇怪的眼光盯著她看了。」
莎莎愣了一下。
一直被人盯著看，確實不會讓人感到舒服。只是，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會讓月蓮特別提醒到這種程度？
莎莎：「為什麼？那個人到底有哪裡很特別嗎？」
原因是，蘿洛是一名白子。
月蓮再次強調了先前在路上提醒過莎莎的事情。
比起提醒她別踩壞小徑兩旁的花草，月蓮更在意莎莎會不會一看到蘿洛，就忍不住盯著她看。
畢竟，被人長時間盯著看，任誰都會覺得不舒服。更何況蘿洛的外貌與一般人有所不同，要是因為好奇而一直盯著她看，難免會讓對方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莎莎：「也沒這麼特別吧……白子就是指白化症的人嘛。」
她揉了揉方才被捏過的臉頰，自己盯著人看到出神的樣子，真的有這麼誇張嗎？
月蓮：「啊、太好了，她在呢。蘿洛！」
月蓮朝著溫室中一個略寬敞的小花園走去。
小花園內兩個蹲著的人影，聽見她的聲音後，緩緩站起身望向她。
莎莎走近時才明白月蓮剛才擔心的是什麼──因為眼前兩名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女孩子，其中一名的外貌太過醒目。
一頭潔白的長髮垂落肩頭，精緻的五官與白皙肌膚宛如細膩的陶瓷娃娃。
淺色的修長睫毛下，一雙暗紅色眼眸格外醒目。
纖細勻稱的身形穿著丈青色水手服，俐落的剪裁恰好襯出她柔和的身體線條。
肩上的象牙白領巾與髮色相近，白色髮絲垂落其間，卻依然清晰可辨。
月蓮：「……喂！」
見莎莎又快看得出神，月蓮小聲提醒，還用手肘輕撞了下她的手臂。
莎莎：「妳們好……」
她趕緊利用打招呼好轉移自己注意力。
白髮少女輕輕拍去纖細手指上的沙土，彷彿沒把莎莎放在眼裡般。她緩緩望向月蓮。
蘿洛：「她就是那個莫坎諾人吧？」
那話語如針般刺人，莎莎不禁挺直背脊，只覺背後冷汗直冒。
月蓮：「是啊……原來消息真的傳這麼快啊。」
她輕搔了搔紅髮。
月蓮：「她是莫坎諾人沒錯，不過不是什麼壞孩子，而且跟妳同齡呢。」
蘿洛走過月蓮身邊，靠近莎莎打量著。
她神情平淡，讓人看不太出她的情緒。
和魅凱有些相似，卻又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正當蘿洛準備開口時，身後的女孩突然大聲喝道：
「卑鄙的莫坎諾人跑來這裡做什麼？！滾出去！這裡不歡迎妳！」
（……也是呢。）
莎莎很清楚，對部分佛洛克人而言，自己就是敵方之人。
蘿洛：「……先到外面去吧，雖說外面涼了點。」
與那個氣得幾乎要拿起身旁花盆砸人的女孩相比，蘿洛的態度顯得平穩許多。
她優雅地披起掛在木架上的灰色大衣，逕直朝溫室外走去。
外頭微風撫過，蘿洛柔順整齊的白色髮絲微微飄起。
走在後頭的莎莎忍不住湊近月蓮，小聲說起悄悄話。
莎莎：「妳怎麼不先跟我說，她是個如此耀眼的美少女……」
兩人暫時放慢腳步，將音量壓到最低。
月蓮：「聽菲肯說，妳看魅凱看到都失神了。蘿洛果然也讓妳很吃驚是吧……」
莎莎：「這、這不太一樣啦！」
月蓮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單手勾住莎莎的脖子，壓低身子小聲說道：
月蓮：「我得先說喔，在某些方面上，蘿洛可比魅凱還難相處……妳想找份好打工的話，得先學著和她溝通。」
莎莎：「打工的事得委託她嗎？」
莎莎掙脫開月蓮的手臂，皺起眉頭，望向已經走遠的蘿洛。
月蓮：「與其說委託她，倒不如說可能得和她一起做事吧。」
「我打算請她引薦妳去藏書室，不過得先經過賽爾默爺爺同意才行。而她呢，正是賽爾默爺爺的孫女。」
莎莎：「啊？」
原來是芭德司令的孫女。
莎莎這才隱約明白，自己剛才從蘿洛身上感受到的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息究竟是什麼。
那是一種……難以親近的高傲感。
不過，同樣有著特殊背景的莎莎也很清楚，外表與身分都只是表象。
至於真正的內在是什麼樣子？
終究還是得相處過才會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