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脈動】DARK PULSE:Rebirth Epoch 
第18章 揭發
揭發
要塞大門敞開，一輛黑得發亮的吉普車駛入街道，沿途不少軍人紛紛朝它投去目光。
他們注視的並非那輛軍用車，而是車門上的圖案──狀似幾何形的白星，以及將其貫穿的紅色彎刀。
那是牙影的標誌。
吉普車駛進宿舍，在中庭緩緩停下。
莎莎和月蓮、陸明正好從餐廳走出來，迎面便看見有人下了車。
月蓮和陸明一看清對方，頓時臉色大變。
月蓮：「──不是吧，她怎麼會突然回來？！」
陸明：「我的老天……糟透了！平常至少都會先通知一聲啊！快點！莎莎，趕快躲起來！」
月蓮急忙一把將莎莎拉到陸明身後。
月蓮：「來不及了！先擋住她！」
莎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連開口詢問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困惑地探出頭，望向剛下車的身影。
不同於上次見到的幾位中年軍官，這次來的是兩名年輕女子。
其中一人留著一頭及腰黑髮，身形高挑；另一人則是一頭白髮，稍矮一些。兩人並肩朝著他們走來。
月蓮：「嗨……嗨！好久不見，黎音。妳回來找魅凱的嗎？她去值勤，還沒回來呢。」
她僵硬地擠出笑容。
黎音：「嗯……好久不見了，月蓮。」
她微微點頭示意。
「大姐要我代她向妳問好。她說，妳如果有空，可以去波勒走走，她會特地撥時間帶妳四處逛逛。」
月蓮：「喔？娜姊還真貼心。我知道了，謝謝妳。」
兩人逐漸走近，莎莎終於看清了那名黑髮女子的模樣。
她有著標緻的五官，筆挺的軍裝襯托出高挑修長的身形，渾身散發著一股凜然難近的氣息。
（看起來也是佛洛克的軍人，但她穿的軍服，和芭德要塞的軍人不太一樣……）
另一名少女身穿便服，銀白的長髮與黎音的黑髮形成鮮明對比。
那頭銀白的長髮，讓莎莎想起了蘿洛。但眼前的少女和蘿洛又有些不同。
她同樣有著蒼白的肌膚，但長髮泛著獨特的銀白光澤，眼睫毛則呈現深灰色。
最特別的，還是那雙宛如紫水晶般清澈透亮的眼眸。
陸明：「……喂！莎莎，別一直盯著那個白頭髮的女人看，旁邊那個也是，別跟她們對上眼！」
莎莎：「陸明，這兩個人是……？」
她們到底是誰？竟然讓月蓮和陸明緊張成這副模樣。
陸明：「她們是牙影的人。白髮的那個叫星斗，我聽說她是『獸靈』，還有一種很詭異的能力。」
「不過星斗還不算麻煩，真正麻煩的是黎音．蒙，魅凱的親姊姊。」
莎莎：「……魅凱的親姊姊……和獸靈？！」
陸明：「噓……小聲點！」
陸明連忙擋住莎莎，免得她又探出頭。
黎音和月蓮簡單說了幾句，便徑直越過莎莎，停在陸明面前。
黎音：「話說回來，我這次回來主要是處理公務。」
她說著，瞪向了陸明。
黎音：「芬南家的雙胞胎，幹什麼鬼鬼祟祟？」
陸明：「哈？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要處理公務應該去司令館，跑來這裡幹嘛？」
黎音：「……站在你身後的人是誰？」
黎音神情未變，只是冷冷注視著他。
只見陸明眼神飄移，額間不停冒出冷汗。
陸明：「喔喔──她啊，聽說是菲肯遠親孩子的表妹的女兒……」
月蓮：「……陸明這個白癡……」
月蓮扶著額，不太想去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黎音：「……滾邊去，我有話和你身後的人說。」
她這句話徹底惹火了陸明。
陸明：「喂！妳也太沒禮貌了吧！好歹我的年紀也比妳──」
黎音：「──少拿年齡來跟我耍嘴皮子！在能力上我遠遠優秀過你。難道上次在競技賽讓你們兄弟倆吃的苦頭還不夠嗎？」
陸明：「嗚……」
黎音隨手將陸明撥到一旁，莎莎終於與她四目相對。
她的五官和魅凱十分神似。
兩姊妹都有著輪廓鮮明的端正容貌，光是站在那裡，便自然散發出一股凜然的氣息。
不過，兩人最大的不同，在於眼神。
黎音那雙金黃色的眼瞳，比起魅凱更多了幾分鋒芒。
她的目光銳利，彷彿任何細微的動搖都逃不過她的注視。
僅僅與她對視，便令人幾乎喘不過氣。
黎音：「妳就是那個莫坎諾人吧？」
身高的差距，使莎莎只能抬頭迎上那雙冷冽的眼眸。
那一瞬間，她彷彿成了被猛獸盯上的獵物，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更別說開口說話。
黎音：「到底為什麼來到這裡？妳有什麼目的？」
月蓮：「那個、我說……」
正當月蓮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打圓場時，魅凱和菲肯正好從另一頭一同走了回來。
魅凱一眼便注意到黎音，神情微微一愣。
魅凱：「……姊姊？」
黎音沒有回應，只是望向自己的妹妹。
月蓮：「咳嗯，黎音，魅凱回來了。妳們很久沒見面了吧？要不要先聊聊呢？」
月蓮趁機將話題轉開，同時朝菲肯使了個眼色。菲肯立刻心領神會，也跟著走上前與黎音攀談。
菲肯：「好久不見了，黎音！這次怎麼沒先通知一下，就突然跑回來了？」
黎音：「回自己家有需要先報備嗎？」
黎音冷冷回答。
菲肯：「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先說一聲，我們也好事先準備招待妳的東西，畢竟難得回來嘛，不是嗎？」
黎音：「我這次回來是處理公務，其他的改天再說吧……」
她絲毫沒有被月蓮和菲肯的話題帶開，目光再次落回莎莎身上。
黎音：「我再問妳一次，妳到底是誰？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魅凱：「──她會在這裡，是我的關係。」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黎音神情一滯。
她轉頭望向魅凱，眉頭隨即皺得更深了。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頓時陷入短暫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黎音閉上雙眼，抬手揉了揉額角，像是在壓下心中的情緒。即使如此，她緊鎖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黎音：「……我知道了。」
她沉沉吐出一口氣，再次睜開雙眼。
黎音：「先不管這個丫頭是怎麼來的……我只想知道，妳們究竟知不知道她的身分？」
望向眾人時，她眼中的壓迫感比方才更加凌厲。
菲肯：「她是莫坎諾人，這點毋庸置疑。至於她真正的身分，我也只是有些猜測。」
菲肯冷靜地回道。
黎音：「是嗎……既然只是猜測，那我就告訴妳答案吧。」
她的目光又落在莎莎身上，語氣比剛才更加沉重。
黎音：「她的母親，莎莉．拉彼士．拉祖麗．艾爾，是莫坎諾內閣成員，也是十八議席中的教育總長！」
話音落下，眾人皆露出震驚的表情。
只有菲肯依舊保持沉默，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像是這個答案早已在她的預料之中。
菲肯：「關於這個，其實不用妳說，我也猜到了幾分。」
「她是自由黨領袖希望保護的人，再加上平時的言行舉止……怎麼看都不像只是個普通人。」
（……果然瞞不住嗎。）
莎莎在心裡嘆了口氣。
黎音：「可別跟我說，因為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就讓妳們失去判斷。」
她不屑地哼了一聲。
黎音：「妳們難道忘了，是誰發動了侵襲，又害得多少人失去家人、失去家園？」
聽著黎音的話，莎莎默默低下頭。
她知道，母親從未支持過任何一場戰爭，也曾因此和君主黨的理念產生衝突。
然而，黎音並沒有說錯。
那些侵襲確實發生過，也確實奪走了許多人的家園與親人。
她想替母親辯解，卻發現自己無論說什麼，都顯得如此蒼白。
菲肯繼續與黎音理論。
平時那副輕挑隨興的模樣早已收起，她神情嚴肅，毫不退讓地直視著黎音。
菲肯：「就算她母親是內閣一員，那也是她母親的事。身為子女，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出身，更不可能左右父母的決定。我想……妳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我為什麼會這麼說。」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
「所以，我有理由替她擔保。」
這時，陸明也跟著插嘴。
陸明：「菲肯說得沒錯，我們都有理由替她擔保。話都說到這裡了，妳就別再這麼死腦筋、分不清是非了！啊！？」
陸明最後那聲挑釁意味十足的「啊！？」才剛落下，四周的空氣便驟然一沉。
不只黎音冷冷地看著他，就連身旁始終沉默不語的白髮少女，也抬起了頭。
星斗：「……」
星斗瞇起雙眼，嘴角揚起，一截尖銳的虎牙隱約露了出來。
陸明：「唔！？等、等等……妳、妳想幹嘛！？」
看見這一幕，菲肯和月蓮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菲肯：「好了，陸明。大家都是熟人，別這樣。」
黎音沒有理會陸明的失態，只是望著菲肯。
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黎音：「……我知道，這裡以前也收留過一位莫坎諾貴族，而且對妳而言意義非凡。」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沒有絲毫動搖。
「但那只是妳們的例子。眼前這個人，我沒有理由相信。」
菲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靜地迎上黎音的目光。
菲肯：「那麼，即使是我和丹尼爾親自替她擔保，也無法取得妳的信任嗎？」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黎音依舊皺著眉，喉間微微滾動，像有什麼話已湧到唇邊，又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菲肯望著她，語氣依然沉穩。
菲肯：「我不是因為同情她，才選擇相信她。我相信的是自己的判斷，也相信丹尼爾的判斷。」
黎音垂在身側的手攥得發白，沉默了許久。
最後，她低低吐出一口氣，那緊繃的神情終於稍稍緩和下來，卻仍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她望向魅凱，眉宇間帶著幾分困惑與憂慮。
黎音：「……聽說是妳救了她，看起來是真的了？」
魅凱垂下視線，很快又迎上黎音的目光。
魅凱：「沒錯，所以……姊姊如果有什麼不滿，請針對我，別再和他人理論了。」
黎音：「為什麼？妳信任她嗎？……即使她的母親是君主黨的貴族？」
魅凱停頓了一會兒，瞥了莎莎一眼。
魅凱：「我只是不想這麼草率地評判一個人……再怎麼說，她也只是個普通人，不是士兵。」
「而且她雖然是貴族，卻不囂張，也不無禮。」
黎音望著妹妹，眼神逐漸沉了下來。
黎音：「別忘了，當初親手造成克洛斯島慘劇的那些人……都是君主黨的貴族。」
她的語氣沒有方才那般凌厲，卻比先前更加沉重。
黎音：「我們失去的，不只是家人，而是整個家園。」
魅凱：「嗯……我知道。」
「可是，那是兩回事。即使她是貴族，甚至她的家人和那些人有所牽連，也不代表她和他們一樣。」
她直視著黎音，語氣平靜，卻沒有絲毫退讓。
莎莎抬起頭，灰色眼眸睜大了些，望著魅凱。
黎音無奈地輕嘆。
黎音：「好吧，這件事我暫時不追究了。」
她看了魅凱一眼，便收回目光，神情也恢復了一貫的沉著。
黎音：「菲肯，賽爾默現在人在哪？」
菲肯：「他現在應該和丹尼爾在司令部開會。」
黎音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邁步離去。星斗沉默地跟在她身後。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中庭外，原本緊繃的氣氛才頓時鬆了下來。
月蓮拍著胸口，小聲嘟囔。
月蓮：「呼……剛剛我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明：「我也是……手心都是汗。」
菲肯：「拜託，黎音有這麼恐怖嗎？」
月蓮：「也不是啦……只是，我還滿擔心會出什麼事情……」
話說到一半，她的視線悄悄飄向魅凱，又心虛地收了回來。
菲肯雙手叉腰，哼了一聲。
菲肯：「黎音基本上是個理性的人，不會輕易感情用事。除非……」
莎莎：「那、那個……我……」
菲肯突然將她拉到一旁。
菲肯：「莎莎，妳真的是貴族？而且妳的母親還是內閣的一員？」
莎莎：「嗯……嗯。」
莎莎的語氣透著幾分遲疑。
剛才黎音的態度與那番話，讓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拉彼士‧拉祖麗‧艾爾」這個家族身分。
菲肯：「太好了！我問妳，妳認識『坦札尼爾‧杜坎』家族的人嗎？」
莎莎怔了下，顯然沒想到會從菲肯口中聽見「坦札尼爾‧杜坎」這個名字。
莎莎：「坦札尼爾．杜坎家的人嗎……？說認識是不至於，但曾經跟他們家的人打過照面。」
菲肯眼睛一亮，立刻往前湊近一步。
菲肯：「然後呢？」
莎莎：「我大約在兩年前的宴會上碰面過一位坦札尼爾‧杜坎家的人。她和我姊姊同年齡，而且有一頭漂亮的金色長髮……」
菲肯：「……是貝莉緹。」
莎莎愣了一下。
莎莎：「咦……？我都還沒說完，妳怎麼知道是她？」
菲肯：「還有呢？妳還知道些什麼？！」
她一把抓住莎莎的肩膀，急忙追問。
莎莎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微微一顫，魅凱見狀，拍了拍菲肯的手臂。
魅凱：「菲肯……冷靜點。」
菲肯愣了一下，連忙鬆開雙手。
菲肯：「……抱歉。」
莎莎輕輕搖了搖頭。
莎莎：「我只知道她就是知名的『坦札尼爾‧杜坎姊妹』中的妹妹。」
「她們家族和我們家一樣，都有很悠久的歷史，而且聲望遠比我們家還高。」
「而她的姊姊，辛西亞小姐則是……」
說到這裡，莎莎的聲音不自覺低了下來。
「她在幾年前據說因為參與非法祕密結社，而被捲進一些風波。其餘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菲肯：「這樣嗎……」
聽完後，菲肯難掩失落，整個人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力氣。
見她露出那樣的表情，莎莎心裡一沉。
莎莎：「抱歉，這些沒幫上妳什麼忙吧……」
菲肯：「不，別這麼說。至少我知道她還過得好好的……應該吧。」
菲肯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像是在告訴大家自己沒事，隨後便轉身離去。
陸明：「不好意思，菲肯剛剛嚇著妳了吧？她只是太急著想知道老師她們的消息……」
莎莎：「老師……？是指坦札尼爾‧杜坎家的人？」
陸明：「是啊，那是我和哥哥習慣對她的稱呼。不過我指的是辛西亞小姐。」
「她過去幫助我們很多，可以說是菲肯和我們兩兄弟的大恩人呢。」
他一邊搔著後腦杓，一邊望向菲肯離去的方向。
（這麼說來，剛才她們說的「過去有貴族來過」，指的應該就是她們囉……？）
那個名聞遐邇的坦札尼爾‧杜坎家，居然有人曾經冒險來到佛洛克，還來到芭德這樣的山中小鎮。
陸明：「時間過得真快……已經有好幾年沒聯絡了吧。」
「在我們還小的時候，這裡發生了一些事，多虧了辛西亞小姐她們，情況才慢慢好轉。」
「對菲肯而言，她們姊妹倆十分重要……」
莎莎：「經你這麼一說，我感覺自己剛剛說的那些，好像更沒有幫助了……」
（明明同樣出身貴族家族……）
被問起時，她才發現自己知道的事情少得可憐。
除了曾經見過對方一面之外，再也說不出任何有用的情報。
月蓮見狀，連忙擺了擺手。
月蓮：「沒有啦，妳別這麼想。」
陸明：「對啊，至少妳讓我們知道老師她們曾經平安露過面，這就已經很重要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著她。
魅凱沒有加入對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默默望著莎莎。
1
會議室外傳來兩聲輕緩的敲門聲。
賽爾默：「哪位？」
黎音：「隸屬牙影軍團的上士，黎音．蒙。依牙影領導人命令，前來為賽爾默上將傳遞信函。」
賽爾默：「請進吧。」
門把隨之轉動，黎音手持牛皮紙信封走進會議室。
賽爾默：「哎呀呀，真是稀客啊，黎音。許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嗎？」
他一見到她便開心地笑著。
黎音：「還過得去，多謝您的關心。」
黎音走到長桌前，將牛皮紙信封遞給賽爾默，隨後朝另一名灰髮男子輕輕點頭。
黎音：「好久不見了，丹尼爾。」
丹尼爾：「是好久不見。有去和魅凱、菲肯打過招呼了嗎？」
黎音：「嗯……」
賽爾默拆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裡頭放著一封以封蠟密封的信件。
一看到封蠟旁的簽名，他便認出了那熟悉的字跡，不禁睜大眼睛，仔細端詳起那幾行鋼筆字。
賽爾默：「呦──難得、難得，居然是娜希瑟絲的親筆信。我來看看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居然還要靠本大小姐幫你查到人──你欠我一份人情。
那是前內閣成員莎莉．拉琵士．拉祖麗．艾爾的家人。剩下的……
老頭子自己收留的人，自己看著辦。』
賽爾默：「……這……」
他的目光停留在信紙上，神情一滯。
原來，那名少女竟是前莫坎諾內閣高層官員的家人。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收留的人，竟會有這樣的身分。
賽爾默：「原來如此……『拉琵士．拉祖麗』，怪不得怎麼樣都找不到他們家族的名字。」
他輕輕笑了笑。
「但是……這也不是那個孩子的錯吧。」
笑意很快便收斂，目光重新落回信紙上。
賽爾默：「倒是娜希瑟絲這個丫頭，信的內容跟她的人一樣欠缺禮貌，可惜了她漂亮的字。真是……她就為了這個特地叫妳過來？」
他抬起頭望向黎音。
黎音：「不……我想，大姐是希望我可以順道回家鄉看看。」
丹尼爾聽了，露出溫和的笑容。
丹尼爾：「既然是上司的好意，妳就接受吧。晚上留在芭德和大家好好聚一聚，畢竟妳有好一陣子沒回來了。」
黎音：「嗯，知道了。」
她輕點了點頭，嘴角難得揚起一絲笑意。
2
宿舍餐廳裡，兩張方桌併成一張長桌，上頭擺滿了賽爾默和丹尼爾請客的豐盛料理。
圍坐在桌邊的人，有的笑容滿面，有的面無表情，也有的滿臉不屑地互相瞪著對方──
魅凱、黎音和星斗坐在同一側，莎莎則坐在她們對面。
雖然身旁還有菲肯和雙胞胎兄弟陪著，但那股僵硬又壓迫的氣氛絲毫沒有減輕，讓她只想縮到最角落的位置。
黎音：「……最近還好嗎？」
她微微偏過頭，低聲問了魅凱一句。
魅凱：「還可以，跟平常一樣。」
她平淡地回道。
黎音：「嗯，那就好。」
短短幾句話後，兩人便沒再開口，只是安靜地吃著晚餐。
（這……等一下，那真的是親姊妹的互動嗎……？！）
莎莎偷偷望向對面的兩姊妹，不禁愣了一下。
在家裡，雖然她和姊姊們年紀相差許多，但感情一直很好，尤其大姊總是特別疼她。相比之下，魅凱和黎音之間那種平淡到近乎安靜的相處方式，反倒讓她有些摸不著頭緒。
她正出神地望著兩人，視線一偏，忽然對上了星斗那雙澄澈的紫色眼眸。
星斗不知何時正靜靜看著她。
那雙透亮的紫瞳彷彿有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令她不自覺地與對方對視了片刻。
海明：「我說，上次競技賽是因為我跟弟弟太輕敵了。再有下次的話，絕不會那麼輕易就輸了！」
海明的聲音讓莎莎猛然回過神。
星斗：「……如果我能和黎音組隊，你們連接近她都辦不到。」
海明：「蛤？這麼有自信啊，要不然現在就來比劃一下！！」
他一掌拍在桌上，猛地站了起來。
下一瞬間，數根冰柱猛然從桌面竄出，速度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莎莎被嚇得整個人往後彈，椅子也跟著向後傾去。
幸虧菲肯及時伸手扶住她，才沒有翻倒。
菲肯：「星斗，這裡禁止使用術能！」
星斗：「……我不是軍人，所以無所謂吧？」
賽爾默：「就算不是軍人，佛洛克也明文規定，術者不得任意施展攻擊性術能。」
「不過，能見到星斗小姐如此高超的施術技巧，真是榮幸。你們兩兄弟最好還是別惹人家了吧？」
海明臉色一白，立刻老實地坐回椅子上。
賽爾默：「那麼，黎音，能勞煩妳將桌面清乾淨嗎？」
黎音放下湯匙，望向桌上的冰柱。
她抬起手。
下一秒，冰柱毫無徵兆地碎裂，細碎的冰晶散落一桌。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莎莎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她明明看見黎音出手，卻完全沒看懂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3
與眾人散席後，莎莎只想找個地方靜一靜。
今晚的餐會，雖然沒有過去在貴族圈所參加的晚宴那般喧囂繁雜，卻依舊令她感到窒息。
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到這麼疲憊了。
剛才，她又努力擠出了笑容。
只是這一次，並不是為了維持貴族應有的修養與氣度，而是為了掩飾心中的罪惡感。
她站在宿舍頂樓，抬頭望向夜空。
那輪明月，和剛來到佛洛克時所見的一樣。
皎白的光暈穿過薄雲，靜靜灑落在漆黑的大地上。
可這一次，她望著同樣的月光，心裡卻沒有當時那麼平靜。
莎莎：「唉……」
媽媽曾說過，嘆氣會把幸福嘆走。
可是此時此刻，若不這麼做，她彷彿就要被胸口那股鬱悶與煩惱吞噬。
莎莎：「……都無所謂了。」
月光依舊，什麼也沒有改變。
她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4
餐會結束後，黎音沒有回到宿舍裡那間屬於自己的房間。
那間房間一直都替她留著，即使長時間沒有回來，裡面的擺設也沒有變過。
再次回到芭德，她多少有種久違的熟悉感。
此刻，星斗和黎音並肩站在拱廊下，眺望著夜空中的明月。
黎音確認四周沒有其他人後，才壓低聲音。
黎音：「……星斗，有從她身上看出什麼嗎？」
星斗：「有讀到一點。」
「大概知道她是個很單純的人，對人沒什麼心機……甚至有點笨，笨到毫無防備。」
黎音：「……是嗎。」
星斗：「還是不放心嗎？」
黎音：「對誰？」
她偏過頭，不解地看向星斗。
星斗：「對魅凱。」
黎音沒有回答。
她只是倚著廊柱，望向夜空中的月亮。
星斗：「妳其實可以更坦率一點。」
她停頓了一下。
星斗：「不過沒有用……妳們兩姊妹都一樣。明明都很關心對方，也有很多話想說，偏偏誰也不肯坦白。」
星斗依舊面無表情，語氣卻透著一絲不耐。
黎音只是微微揚起嘴角，闔上雙眼，任由星斗繼續說下去。
5
司令館二樓的陽台上，丹尼爾與賽爾默正悠閒地歇息。
鐵壺與陶杯升起裊裊白煙，淡淡茶香瀰漫在四周。
賽爾默：「你先請用吧。」
他佈滿皺紋的手，將剛沏好的熱茶遞到丹尼爾面前。
丹尼爾：「那我就不客氣了。」
丹尼爾接過茶杯，朝杯緣輕輕吹了口氣，隨後啜飲一口。
賽爾默：「那孩子的母親……是前內閣成員啊。」
他低聲喃喃道。
「而且，她身上還帶著安德魯親筆簽署的信函。」
賽爾默停頓片刻，望向杯中緩緩升起的白煙。
「……這麼看來，應該是革新派的人了。」
丹尼爾沒有接話，只是又啜了一口熱茶。
賽爾默：「你們一塊去後街時，沒探聽到什麼消息嗎？」
丹尼爾：「……沒有。不管是坦札尼爾家的孩子，還是亞伯先生，兩人都沒有任何消息。」
賽爾默：「唉……」
隨著一聲長嘆，一團白煙自他口中吐出。
賽爾默：「現在還不清楚內閣各派系的勢力分布。不過如今……連革新派家屬都逃來佛洛克尋求庇護，實在令人擔憂啊。」
丹尼爾：「……是啊。」
丹尼爾也跟著輕嘆一聲，低頭望著手中的茶杯。
丹尼爾：「這樣看來，最近的線報恐怕是真的……皇室已經無力和貴族抗衡，如今的十八議席，恐怕早已由榮光派主導了。」
賽爾默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一旁的黑檀木菸斗，熟練地劃燃火柴，將火焰送進菸斗之中。
菸草燃起，一縷淡淡白煙升起。
賽爾默：「……這就是在豺狼群前，過度仁慈的悲歌。」
他望著遠方，低聲感嘆。
丹尼爾握著手中的陶杯，沉默了許久，才將剩下的熱茶一飲而盡。
6
俐落的短髮身影快步穿梭於枝葉茂密的溫室間。
藥草園溫室的最深處，藏著一處只屬於她的秘密基地。
菲肯坐在書桌前，單手支著臉頰，凝視著凌亂的桌面。
玻璃桌板下壓著一張相片。
照片裡有兩名約莫十二、十三歲的少女。
其中一人是年幼時的自己；另一人有著一頭金色波浪長髮，兩人並肩而立，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
菲肯嘆了口氣，伸手拉起掛在頸上的銀鍊。
鍊子末端垂掛著一塊銀白色的金屬牌。
她將銀牌翻到背面。
上頭刻著一行熟悉的字。
「分離，即是為了再相遇。」
菲肯望著那行刻字，輕聲唸了一遍。
菲肯：「『分離，即是為了再相遇』……」
菲肯：「……但我真的，還能再見到妳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