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脈動】DARK PULSE:Rebirth Epoch 
第7章 7. 芥蒂 下篇
芥蒂 下篇
──為什麼，那時候會去救那個女孩子呢？
是因為看見她的模樣，覺得她似乎很需要幫助？
還是因為……自己看不慣那些莫坎諾士兵的嘴臉與作為？
晨間時段，魅凱沿著固定的巡邏路線前進，腦海裡卻始終盤旋著這幾個問題。
她根本沒想到，自己當時一時起意的救人行動，最後竟會把一名莫坎諾人帶回芭德。
倘若當時站在那裡的是其他人……他們又會怎麼做？
如果是姊姊的話，大概根本不會在意對方的死活吧。
能夠省事地處理掉眼前的麻煩，然後繼續完成該做的事，才是她一貫的作風。
當然，若利用那個女孩分散士兵的注意力，確實也能更輕鬆地解決那些敵兵。
也許……自己和那些在十多年前遭遇不幸的孩子，終究還是不太一樣。
至少，她心裡的那份仇恨，似乎還沒有深到讓自己連眼前的人究竟是誰，都分辨不清的地步。
◇◇◇
昨天，魅凱一行人前往後街，原本的目的，是搶奪莫坎諾士兵所使用的通訊器材。
而最容易取得的途徑，便是直接從那些軍用車輛上的設備下手。
只是，這次的莫坎諾士兵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不太一樣。他們沒有偷懶，也沒有把車輛停在固定的位置，反而在後街展開了大規模的搜索行動。
魅凱等人原本打算找個適合埋伏的定點藏起來，等軍車行經附近、速度放慢或暫時停靠時，趁著那個空隙解決車上的士兵，再把整輛車帶走。
然而，他們自己的車體積實在太大，在道路狹窄、巷弄縱橫的後街並不容易藏匿。最後，只能暫時將車輛藏到其他地方，再分頭尋找目標。
較擅長在屋頂間行動的魅凱負責從高處搜尋，其餘兩人則一人留在車上待命，另一人在附近負責警戒。
找到適合伏擊的位置後，魅凱便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一會兒，一輛落單的軍車從附近繞了過來。
她確認目標後，立即通知同伴準備行動。
正當魅凱準備從屋頂躍下時，視線卻忽然被另一側的小路吸引。
一名年紀與她相仿的少女，正拚命地往前奔跑。
緊接著，軍車內的士兵也注意到了她。
軍車隨即轉向，朝她追了上去。
魅凱停下腳步。
那些士兵……為什麼要追著一個女孩子？
她看著少女慌忙逃竄的身影，又看向緊追在後的軍車，心裡莫名在意起來。
如果被抓住的話，她會怎麼樣？
這個念頭才剛閃過，魅凱便改變了方向。
她跟了上去。
沒多久，少女便被逼進了無路可逃的角落。
幾名士兵從車上下來，一把抓住她，粗暴地將她扔進車內。
伴隨著那些男人肆無忌憚的笑聲，幾句令人作嘔的話也跟著傳進魅凱耳中。
她站在屋頂上，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真令人不舒服。）
原本還在尋找適合出手的機會，現在反倒不需要再等了。
軍車正好停在原地，士兵們的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在那名少女身上。
魅凱沒有再猶豫。
下一刻，她從屋頂一躍而下。
落地的同時，刀刃已經刺向其中一人。
趁著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她迅速逼近，接連放倒了幾名士兵。原本還在叫囂的男人甚至來不及拔出武器，便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
等到周圍重新安靜下來，魅凱才跨進車棚內，將被銬在車內的少女解開手銬。
她沒有想太多。
只是覺得，既然已經把那些人處理掉了，就沒必要再把這女孩留在車上。
至少……不能讓她又被抓回去。
僅此而已。
然而，少女接下來的舉動，卻完全出乎魅凱的意料。
她非但沒有逃走，反而從身上拿出了自由黨與佛洛克軍團的信筒，帶著幾分急切地向她們求救。
──也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緣分吧。
魅凱停下腳步，仰望天空。
寒冷的夜色中，群星依舊閃耀。
──人的命運，有時就像日月星辰一般，自有定數。
◇◇◇
巡邏結束時，已經接近中午。
魅凱回到街上，準備前往主大門，接替下午的站哨崗位。
就在途中，她看見了莎莎。
少女正和紫藤奶奶走在一起，手上還提著些東西，看樣子是準備替奶奶送到山坡上的神樹宅院。
若不是下午還有站哨的班次，魅凱原本也會過去幫忙。
不過，既然已經有人陪著她，倒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看著莎莎的身影，魅凱忽然想起昨晚送她前往四樓空房時，她臉上曾露出的那抹厭惡神情。
難道……她不喜歡那間房間？
但，為什麼呢？是因為對樓層或數字有什麼禁忌嗎？
魅凱沒有再多想。
她從腰間取出機械懷錶，打開錶蓋確認時間。
距離下午的站哨還有一個多小時。
既然還有些空閒，她便改變方向，朝宿舍走去。
1
從田園間回到宿舍後，莎莎坐在桌前，視線落在那罐玻璃瓶裝的牛奶上。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乾脆把牛奶喝掉，還是到大街上找商家買瓶水。
可是才剛迷過路，她實在不太想再一個人跑到街上。
至少在熟悉這裡的環境之前，她已經打定主意，若要到外頭閒逛，最好還是找個熟悉路況的人帶著自己。
只是，就算天氣寒冷，也還是會口渴。
眼下能喝的東西只有這罐牛奶，可她又擔心喝下去會鬧肚子。莎莎看了眼手錶，時間已經來到下午四點。
她看著牛奶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放棄了。
（……算了，還是等晚餐吧。）
到了傍晚，外出的軍人陸陸續續回到宿舍。隨著餐廳開始飄出陣陣香味，原本散落在各處的人們，也逐漸朝餐廳聚集而來。
見供餐時間到了，莎莎也跟著人群走進餐廳。
她沒忘記把那罐還沒喝完的牛奶、需要歸還的提燈，以及丹尼爾說要分給大家的水果一併帶上。找到一張空桌後，她才將手上的東西一樣樣放下。
莎莎：「昨天身上明明什麼都沒有，怎麼今天一下子多了這麼多東西？那接下來……」
莎莎坐下後，這才有餘裕仔細打量起眼前這間自己第一次踏入的餐廳。
挑高而寬敞的大廳讓人感到格外舒適，裡頭擺放著數張寬大的木桌，每張大約能容納六到八人。深色厚實的木椅椅背上，鏤空著簡潔的幾何花樣；中央懸掛的簡約吊燈，則與周圍的木質裝潢相互映襯，呈現出樸實卻不失典雅的氣氛。
廚房一側設有吧檯，後方還有一座連著高聳煙囪的石窯。廚師正站在窯前，將剛烤好的麵包一一取出。
莫坎諾的都市生活早已被各式機械設備包辦，光是看著麵包從揉製、入窯到烘烤完成的過程，都讓莎莎感到幾分新奇。
她正專注地看著廚師從石窯裡取出麵包，忽然聽見有人叫她。
莎莎回過頭。
只見月蓮正站在她的桌旁。
月蓮走到莎莎身旁，拍了拍她隔壁座位的椅背。
月蓮：「這邊還沒人坐吧？」
莎莎：「沒有，這桌現在就我坐著而已。」
月蓮：「那麼我就坐這兒了。怎麼樣，剛來到這裡還適應嗎？」
確認位置沒有人坐後，月蓮便拉開木椅，在莎莎身旁坐了下來。
莎莎：「嗯，還可以。」
兩人閒聊的同時，莎莎的視線卻不時飄向陸續進入餐廳、找位置坐下的人們。
早上那次微妙的眼神接觸，始終讓她有些在意。
也許，現在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問問看。
畢竟，從來到芭德開始，她就一直對這裡抱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疑惑。到目前為止，那些曾經和她互相介紹、主動與她交談，甚至親切地向她打招呼的人，看起來都沒有任何惡意。
可是，早上的那道目光卻又讓她無法完全放下戒心。
如果不弄清楚，她總覺得自己會像懸疑小說裡的主角一樣，身處陌生環境之中，對周遭的一切產生各種矛盾的猜疑。
月蓮：「怎麼啦？附近有什麼嗎？」
察覺到莎莎的目光不斷在四周游移，月蓮也跟著環顧了一圈。
莎莎：「沒什麼，只是在想……我這張生面孔，會不會讓人因為好奇而盯著我看？」
月蓮：「嗯……應該不會吧。宿舍又不是第一次有外人來住。」
莎莎：「可是，我是莫坎諾人呢……」
說出這句話時，莎莎遲疑了一下。
這才是她真正擔心的事。
莫坎諾與佛洛克如今的關係並不友善，而她卻以一名莫坎諾人的身分，待在佛洛克的保衛軍之中。
月蓮：「啊──原來妳是在意這個……不過，我想有莫坎諾人來的事，應該還沒傳這麼快吧。」
莎莎：「說的也是……」
她稍微放下心來，卻又忍不住追問：
莎莎：「那如果大家都知道的話呢？」
月蓮：「這個嘛……讓我稍微想一下喔。」
莎莎：「……？」
她原以為月蓮會很快回答，沒想到對方竟真的開始思考起來。
（等等……她說的「稍微想一下」是什麼意思？！難不成……）
月蓮沒有立即回答。
她側過身子，仔細看了看餐廳裡的同僚們，接著托著下巴，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想法。
過了一會兒，她才坐正身子。
月蓮：「嗯……現在駐守在這裡的人，大部分年紀應該都比我大。說我們是這裡最年輕的一梯，也不算誇張。畢竟這裡只是山中的小鎮嘛。」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
「年輕人大多會申請調往大城市，或者被派到比較需要人手的地方增加經驗。所以，就算大家知道妳是莫坎諾人，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吧。」
莎莎聽完，卻有些疑惑。
年紀的差別……和對莫坎諾人的觀感，有很大的關係嗎？
而且，說起來也很巧。
她今天早上遇到的那些人，看起來似乎也都是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莎莎：「年紀的差別，跟對莫坎諾人的觀感有很大關係嗎？」
月蓮：「妳這問題可問對了……也剛好問對人了。」
月蓮皺起眉頭，露出一抹苦笑。
她坐直身子，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這才緩緩開口。
月蓮：「莎莎，妳知道十二年前的『克洛斯島事件』嗎？」
「克洛斯島」四個字傳入耳中，莎莎的神情微微一變。
從月蓮提起這個名字的瞬間，她便明白，接下來的話題恐怕會沉重許多。
— ◆ —
「克洛斯島事件」，是指佛洛克與莫坎諾兩國之間，距今最近的一場慘烈戰役。
那場戰役最終沒有分出勝負，雙方卻都付出了慘重的傷亡。兩國原本就已經惡劣的關係，也因此進一步惡化，尤其是在莫坎諾，兩國人民之間的往來更受到嚴格限制。
至於戰役的詳細經過，莫坎諾政府當時並沒有向國民透露太多，只透過媒體發表了一段官方聲明：
「竊取國家重要機密文件的罪犯逃亡至克洛斯島。我方為緝拿要犯、取回機密文件，對窩藏該犯、涉嫌通敵的克洛斯島要塞展開攻擊。」
也正因如此，事件發生後的一段時間裡，媒體幾乎天天都在報導這件事。
有刻意編造的消息，也有不知從何處流出的傳聞。各種說法滿天飛，真假交雜在一起，甚至連當時的民眾都無法分辨，究竟哪些才是真相。
那時候的莎莎年紀還小，對事件本身的記憶早已模糊。直到長大之後，偶爾聽媽媽提起，她才知道，爸爸當時氣得跑遍了整條街，把能買到的報紙全都買了回來，最後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媽媽還說，那是她和爸爸這輩子吵得最兇的一次。
爸爸和媽媽平時的感情一向很好，幾乎很少真正爭吵。就連媽媽自己都說，那一次的爭執激烈到連她都嚇了一跳。
莎莎只依稀記得，那天家裡的氣氛和往常完全不同。
後來，媽媽甚至難過得哭了。
那時候的她還太小，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現在回想起來，她仍然不清楚克洛斯島事件的完整經過，更不知道當年父母究竟在爭論些什麼。
但是，有一件事應該可以確定。
如果連自己的父母都因為這場戰役產生如此激烈的分歧，那麼對於同一件事情，佛洛克與莫坎諾之間的看法，恐怕早已是截然不同。
— ◆ —
面對月蓮的提問，莎莎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月蓮看懂了她的意思，便繼續說了下去。
月蓮：「那場戰役，對大家來說都是件很痛心的事。特別是對某些人而言，更像是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痕。戰亂之下有很多人犧牲了，也讓許多孩子失去了父母。」
那些失去親人的人，想必也是這場戰爭留下的傷痛最深的一群人吧。
月蓮：「我不太清楚妳們莫坎諾那邊的情況啦……可是在佛洛克，自從那次事件後，就有不少人開始對莫坎諾人多了幾分芥蒂。」
「尤其是當時失去家人的那些孩子，很多人就是因為這樣，才把從軍當成了目標。」
聽到這裡，莎莎也明白了月蓮剛才提到年紀的用意。
十多年前失去家人的孩子，如今大多已經長大，年紀正好落在十幾歲到二十多歲之間，與她今天在這裡遇見的人們相仿。
早上那道透著厭惡的目光，答案似乎也已經很明顯。
因為自己是莫坎諾人。
這麼說來，魅凱、菲肯、月蓮、海明、陸明等人，年紀也都差不多，又同樣是佛洛克的軍人。
難道……他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這個問題或許太過冒昧，可如果什麼都不問，日後萬一因為不了解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反而更加尷尬。
莎莎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向月蓮說明。
莎莎：「那個……我知道接下來要問的問題不太禮貌，但我覺得有必要問清楚。妳如果想對我發脾氣的話，我不會介意的。」
月蓮看著莎莎緊張地絞著手指，嘴角微微揚起，伸手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月蓮：「妳別這麼緊張啦。我大概也猜得到妳想問什麼。」
她稍微停了一下，便直接替莎莎說出了答案。
月蓮：「妳是想問我──『妳是不是也是當時受難的孤兒』之類的，對吧？」
莎莎：「……嗯，畢竟妳剛剛提到了從軍的原因跟軍人的事嘛。其實，連其他人我也都挺在意的……」
月蓮：「這點妳不用太放在心上，尤其現在跟妳聊這件事的人是我。剛剛不是說過『妳問對了人』嗎？」
她說著，微微笑了一下。
月蓮：「我確實也是當年的孤兒之一……不過，我的情況跟其他人有點不同。」
莎莎：「……不同，是指？」
月蓮：「因為救了我一命的，是莫坎諾人。」
莎莎微微睜大眼睛。
月蓮：「而且，是自由黨的人。他們不只救了我，也替我安排了之後的生活。所以，我沒有像某些人一樣，只因為曾經受到傷害，就把所有莫坎諾人都視為敵人。」
月蓮說得很平靜，卻讓莎莎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說話時流露出的成熟，也讓莎莎有些難以相信兩人的年紀其實相差不大。依莎莎的猜測，月蓮頂多只比她大上兩、三歲而已。
莎莎：「妳真的很堅強呢……如果換成是我，可能沒辦法這麼快接受吧。」
月蓮：「也別這麼說啦……我只是比別人多了一些經歷而已。再說，仇恨本來就解決不了任何事情，一直記著那些事，也不會讓已經失去的人回來。」
她稍微低下視線，語氣也跟著放緩了一些。
月蓮：「至於其他人的部分嘛……菲肯跟那對兄弟雖然也是從小就和親人分離，但都不是克洛斯島的遺孤。」
「不過，魅凱和我一樣……而且，她的情況比我還要特殊一點……」
提到魅凱時，月蓮似乎有些顧忌，話說到這裡便沒有再繼續。
莎莎：「……原來是這樣啊。」
這個答案其實並不讓莎莎意外。
只是，聽見魅凱也是克洛斯島的遺孤時，她胸口卻像被什麼輕輕壓了一下。
月蓮：「總之呢，依現在的情況，我建議妳這陣子在村子裡先別一個人落單比較妥當。就算芭德的環境比較單純也一樣，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人對莫坎諾人抱持偏見，更何況妳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呢。」
趁著月蓮去領晚餐的空檔，莎莎又想起早上迷路時的情況，背脊微微發涼。
（該說自己運氣好，遇上了丹尼爾，還是該說什麼呢……總之，下次真的別再亂跑了。）
今天早上起得晚，她也只能隨便湊合著吃了頓早午餐，中午並沒有再吃東西。此時聞著餐廳裡飄散的食物香氣，肚子也開始有了反應。
不過，比起飢餓，口渴的感覺反而更加強烈。
等月蓮端著晚餐回到桌邊後，莎莎便向她詢問附近哪裡可以喝到水。
沒想到，月蓮卻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她。
月蓮：「水……？打開水龍頭就能喝了啊。難道在莫坎諾不是這樣嗎？」
莎莎：「蛤……？」
原來不只是兩國之間的關係，就連這種每天都會遇到的生活習慣，彼此之間也存在著不小的差異。
剛才吃過的晚餐，和莎莎過去習慣的餐點截然不同。
手工麵包、沙拉、熱湯，以及燉豆，都是些簡單樸實的料理。
沒有莫坎諾餐廳裡講究的擺盤，也沒有過多的調味，卻能吃出每一道菜本身扎實的味道。
尤其是那杯水。
冰涼而清澈，入口時還帶著淡淡的甘甜，讓莎莎又多喝了幾口。
她曾聽說過，優質的山泉水會影響食物的品質。用好水製作的麵點會更加美味，就連飲用這種水長大的奶牛，產出的牛奶也會更加香醇。
在這之前，莎莎一直把這些話當成一種說法。直到今天親自喝過這裡的水，又吃了用它製作的麵包，她才不得不承認，水質或許真的會影響食物的味道。
如果明天早餐也有牛奶就好了。
想到這裡，她對明天的早餐多了幾分期待。
至於今天那瓶放了一整天的牛奶……
莎莎原本打算吃完晚餐後交給廚房處理掉，沒想到月蓮一看到剛好從旁邊經過的海明，便順手把牛奶塞進了他的手裡。
海明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牛奶，倒是一點也沒在意，直接擰開瓶蓋喝了起來。
「……」
莎莎看著他若無其事地喝完整瓶牛奶，什麼事也沒有的樣子，原本懸著的心雖然稍微放了下來，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安。
（真的沒問題嗎……？）
她過去一直生活在莫坎諾市區。由於市區設有地熱系統，整體氣候比佛洛克溫暖許多。
對莎莎而言，牛奶在室溫下放上一整天，早就已經是該處理掉的東西了。
可看海明的樣子，這裡的人似乎完全不這麼認為。
飽餐一頓後，莎莎手上的東西也從原本的一袋水果、提燈和牛奶，變成了兩顆橘子。
晚餐結束時，她也向陪自己聊了許多事情的月蓮鄭重道謝。
莎莎：「今天真的很謝謝妳。」
看著莎莎認真的模樣，月蓮笑了。
月蓮：「妳也太見外了吧。」
說著，她伸手揉了揉莎莎的頭髮，隨後又順手拿了一顆橘子塞進她手裡。
莎莎還沒反應過來，手裡便又多了一樣東西。
正當她低頭看著手上的橘子時，海明忽然在一旁提醒道：
海明：「啊，橘子還沒到產期，所以可能會有點酸喔。」
他說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魅凱讓我轉告妳，妳的房間已經換好了。原本是四樓的十六號房，現在改到六樓的一號房了。」
海明稍微停頓了一下。
「只是六樓沒有電梯，妳可能得辛苦一點。」
莎莎愣了一下。
房間突然被調換，確實讓她有些意外。不過既然已經安排好了，她也沒有多問，只打算到了房間之後再確認。
於是，她抱著兩顆橘子，沿著樓梯往六樓走去。
來到六樓後，四周的視野頓時開闊了起來。站在樓梯上，甚至能從窗戶外望見天空。莎莎剛走上頂樓走廊，正好看見魅凱從房間內走了出來。
莎莎：「魅凱，晚上好。」
魅凱：「時間真剛好……」
她看了一眼懷錶，便將它收起，隨後遞給莎莎一把銀色的鑰匙。
魅凱：「這是一號房的鑰匙。我跟管理員說，妳可能不太喜歡人比較多的樓層，所以把妳換到跟我和菲肯同一層的空房了。有事情的話也比較好找人，只是妳得多爬兩層樓梯。」
莎莎：「……沒關係。話說回來，怎麼會突然想到要幫我換房間呢？」
莎莎總覺得，魅凱特地替她換房，應該不只是為了方便找人。
魅凱：「因為妳昨天看到房號的時候，一臉嫌棄。我在想，是不是妳對數字有什麼忌諱。雖然沒問清楚就擅自幫妳換了……但應該沒有弄錯吧。」
（等一下……為什麼他們這麼容易看穿我？！）
莎莎表面上只能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心裡卻開始懷疑，難不成佛洛克人真的有什麼讀心術？
還是自己太容易把心事寫在臉上，連現在正在想些什麼，都已經被對方看穿了？
莎莎：「不是什麼禁忌啦……！只是我個人不太喜歡十六這個數字……」
魅凱：「那就好。我先下樓去了。」
莎莎：「那個，等等！」
魅凱停下腳步，回過頭。
魅凱：「還有事嗎？」
莎莎一時答不上來。
明明剛才還有許多事情想說，真正把人叫住之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橘子，最後乾脆將其中一顆遞了出去。
莎莎：「這個……丹尼爾先生要我分給大家的。」
魅凱低頭看了眼橘子，伸手接過。
魅凱：「喔，是橘子呢。謝謝了。」
她只拿走了一顆，另一顆仍留在莎莎手中。
魅凱：「妳也留一顆吧。丹尼爾既然準備給大家，應該也有妳的份。」
莎莎：「妳們不會怕酸嗎？連海明都嫌棄這橘子呢。」
──連放了一整天的牛奶都喝得下去的人，卻嫌棄酸橘子。
這句話在腦中閃過，莎莎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魅凱低頭看著手中的橘子，隨手輕輕拋了一下，又穩穩接回掌心。
魅凱：「我不太喜歡太甜的東西，所以這種味道對我來說還好。月蓮的話，倒是很喜歡酸的。」
莎莎：「……原來如此。那十六號房的鑰匙，我要拿去管理室還嗎？」
魅凱：「不用，直接交給我就好。我會替妳轉交給管理員。」
莎莎將原本的房門鑰匙交給魅凱。
魅凱接過鑰匙，便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莎莎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腰間那把黑色長刀，也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
那把刀，讓莎莎又想起昨晚的事情。
乾淨俐落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那樣的身手，必須是在面對敵人的時候毫不留情，才能做到吧。
（魅凱……會不會也和那些人一樣，厭惡莫坎諾人呢？可是，她卻救了我……）
莎莎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另一顆橘子，又看向掌心裡的房門鑰匙。
今天能夠平安待在這裡，多虧了魅凱的幫助。
如果沒有那次相遇，她現在會是什麼下場，根本不敢想像。
只是剛才明明有機會好好向她道謝，自己卻什麼都沒說。
……下次見到她的時候，再好好說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