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年前夜的變奏曲 上篇

22. 年前夜的變奏曲（上）

『年前夜』，是一年之中的最後一天。

過完這天，隔日便是人們所期盼的『輝之七日』。

這七日裡，白天，陽光會溫暖地照耀大地；夜晚，絢麗的極光則為天空增添光輝。

而『新年期』，指的便是從年前夜開始，直到輝之七日結束的這段期間。

佛洛克與莫坎諾之間，有著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新年期結束之前，不會開戰。

只是，魅凱和熱鬧的假期無緣。

這也沒什麼好抱怨的。畢竟是自己的選擇。

她收拾了一小袋行李，確認著今天的班表，準備出發。

從年前夜到輝之一日這段期間，會有大批民眾湧入主城格雷修，一同歡慶並參加『祈福儀式』。

偌大的城區，加上比平時多出好幾倍的人潮，就連規模最大的要塞也忙得分身乏術。因此，每年這個時候，各地要塞都會調派人手前往支援。

魅凱今年也被列進了名單。

不過，原因和海明、陸明兩兄弟不同。他們是為了累積功績才自願報名；魅凱則單純因為比較『好用』，才被算進名單裡。

在軍團高層眼中，『蒙家的人』似乎什麼任務都能輕鬆搞定。

（……什麼都能輕鬆搞定嗎？）

魅凱不禁在心裡嘆了口氣。

走出外頭後，她抬頭望向天空。

天上的雲比平常聚得更多，而且流動得很快，將皎潔的月亮遮得忽隱忽現。

那景象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異樣。

（真詭異……是因為天上的雲比較多嗎？總覺得心裡有些悶……）

尤其是在看著莎莎的時候，這股不安感就變得更加明顯。

丹尼爾：「東西都帶上車了嗎？」

他朝其他人確認。

莎莎：「嗯！」

菲肯：「你們後座坐得下吧？太擠的話，我把前座設備先拆起來。」

月蓮：「可以可以，很剛好呢。」

月蓮悠哉地回答。蘿洛則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隨即戴回耳機。

莎莎站在車門旁，回頭望向仍停在原地的魅凱。

莎莎：「魅凱，大家要出發了喔。」

魅凱：「喔……」

她提著行李走向車子，將行李放進車內，順手關上後車門。

（……算了吧。）

1

經過一段車程，他們終於抵達首都格雷修。

其他人下車後，很快便各自整理好東西，準備前往目的地。只有莎莎像是一路坐得筋骨僵硬，站在原地伸展著手腳，舒展緊繃已久的身體。

菲肯打開平板電腦，確認今天的行程。

菲肯：「接下來我和丹尼爾得先去祈福儀式的會場集合，蘿洛要先去拜訪親友，月蓮等會兒也得去負責的轄區報到……」

她的視線轉向魅凱與莎莎。

魅凱：「在其他人來會合前，我會陪在莎莎身邊，不用擔心她落單。」

菲肯：「那我就安心了。」

之後，其他人便向兩人道別，各自前往目的地。

偌大的軍團停車場，很快便只剩下魅凱和莎莎。

莎莎：「接下來我們要去哪？」

她望著魅凱，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

魅凱：「嗯……妳想去哪？」

莎莎：「這個嘛……剛剛菲肯提到『祈福儀式』，我想看看佛洛克的，跟莫坎諾有什麼不一樣。」

祈福儀式是佛洛克流傳已久的新年傳統。

通常會對這種活動特別感興趣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至少魅凱從小到大，從沒特別在意過這類活動。

只是，沒想到莎莎會對此感興趣。

不過……莫坎諾也有類似的活動嗎？

（畢竟同樣都有『新年期』啊……）

◇◇◇

抵達舉行祈福儀式的廣場時，現場早已是人山人海。

負責籌辦的單位顯然也料到了這一點，事先在廣場中央搭起一座高台，讓聚集在四周的人們都能看見台上的貴賓與儀式代表。

佛洛克的新年傳統祈福儀式，又被稱為『開見』。

整個儀式的過程並不複雜。

高台前方不遠處，豎立著兩根約二十五公尺高的長竿，末端分別懸掛著一隻鐵環與火盆。

儀式開始後，會由一名箭術精準的弓手，先以火盆點燃箭矢，再一箭射出。

燃燒的箭矢必須穿過兩根長竿之間，擦過塗滿油脂的鐵環，藉此將整個火環引燃。

火環象徵著人們將以旺盛的生命力迎向新的一年，而燃起的火焰，則會持續燃燒至『輝之七日』的第七夜。

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高台上。

那正是佛洛克的大將——布魯恩・波本。

他簡短致詞完畢後，菲肯便帶著弓走上高台，向聚集於廣場上的眾人鞠躬。

魅凱：「菲肯今年果然也被大將選為代表。」

莎莎：「……我覺得不太意外呢。」

自從阿霄之前提過那些事後，她早就知道菲肯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莎莎拿起手機，朝高台拍了幾張照片。

莎莎：「去年也是她嗎？」

魅凱：「嗯，這兩年都是她。菲肯是風術者裡的極端型，無論範圍大小，都能控制得很精準。」

「像這種風向不穩定的場合，就需要她這種能控制大範圍風場的人，才能讓箭準確穿過鐵環。」

原本徐徐吹拂的東北風忽然轉強，將鐵環前的火焰吹得東倒西歪，連細長的長竿也隨之搖晃起來。

莎莎：「……風好大！這樣箭真的能順利飛過去嗎？」

強風吹得她踉蹌了一下，魅凱伸手扶住她。

魅凱：「妳等會兒就知道了。」

此時，菲肯背著弓，登上另一座面向鐵環與火盆的小高台。

她向前伸出手。

原本強勁的風勢隨之逐漸減弱，紊亂的風向也開始改變，最後化為一陣柔和的順風。

菲肯舉起弓，拉滿弓弦。

燃燒的箭矢乘著順風飛出，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擦過鐵環。

下一瞬間，火焰沿著塗滿油脂的鐵環迅速竄開。

熊熊燃燒的火環照亮了高台上下，在夜色之中閃耀著耀眼的光芒。

隨著火環被順利點燃，儀式也宣告結束。

台下隨即爆出陣陣歡呼聲，人們開始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慶祝活動。

◇◇◇

任務順利完成，菲肯神情輕鬆地從高台躍下。

剛走到台前的樓梯旁，便看見布魯恩正一臉燦笑地等著她。

布魯恩：「不愧是芭德最神準的守衛，實力果然名不虛傳呀！」

菲肯：「少誇我了，大將。像我這種程度的人，軍團裡多的是。」

布魯恩：「是沒錯……可是，能控制這麼大範圍氣流的人，卻不多見。」

他捻了捻鬍子，聲音也隨之壓低。

布魯恩：「菲肯啊，妳真的打算繼續待在芭德？以妳的實力來說，根本是大材小用啊。」

菲肯：「大將，抱歉了。我還不想離開家鄉。」

布魯恩：「誇獎沒用是吧？那提高位階、加薪，再給妳更多資源呢？」

菲肯只是笑咪咪地望著他，沒有回答。

布魯恩：「對了，我差點忘了……之前提過要幫妳升遷，結果也被妳拒絕了。嘖嘖……」

菲肯：「多謝你的關心。祈福結束了，我要去亂逛囉。」

她將弓和箭袋交給丹尼爾，朝尚敬了個禮，隨即轉身離去。

布魯恩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

布魯恩：「明明是個好人才，真可惜。而且這種人往往費盡口舌也難以說服……就像你也是。」

丹尼爾：「呵呵，不貪圖名利的人最難拉攏。你還有得學，朋友。」

布魯恩：「臭傢伙，既然知道我這方面不太行，那就來輔佐我吧，別站在旁邊說風涼話。」

尚：「唉──算了吧……想讓丹尼爾出現在總部議廳，你大概得等到下個世紀。」

三人一邊說著，一邊走下高台。

丹尼爾忽然壓低聲音。

丹尼爾：「這陣子還是沒有亞伯先生的下落嗎？」

尚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先掃視了一眼四周。

確認附近沒有其他人後，他才低聲開口。

尚：「是啊……我們盡量與自由黨維持友好關係，也承諾會嚴格保密，但他們還是不願意透露太多。」

布魯恩：「……像這種時候，就得靠其他管道。」

他拍了拍丹尼爾的背。

布魯恩：「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丹尼爾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

隨後，他便跟上兩人的腳步，一同離開了高台。

2

人煙稀少的小廣場，比起其他正在舉辦活動的場地安靜許多。

噴泉潺潺的水聲，以及零星傳來的交談聲，成了這裡僅有的聲音。

魅凱很喜歡在一陣喧鬧過後，享受這樣片刻的寧靜。

熱鬧散去，四周安靜下來，總讓她感到格外放鬆。

魅凱原本有些擔心，習慣熱鬧的莎莎會不喜歡這種地方。

但莎莎坐在她身旁的許願池邊，悠閒地晃著腳，看起來倒是挺享受這份清靜。

不遠處，一名小男孩正擺弄著一個佈滿卡榫的木製機關盒，看起來像是他收到的新年禮物。

他用力搖了幾下，盒子裡隨即傳出喀啦喀啦的聲響，像是裝著糖果或小彈珠之類的東西。

小男孩摸索了半天，始終找不到打開的方法，索性又搥又扭，甚至把盒子舉高，對著光仔細端詳，依然一無所獲。

折騰了半天，他終於失去耐性，氣得把盒子往地上敲了一下。

見機關盒依舊紋風不動，乾脆張嘴咬了上去。

旁邊的莎莎見他這樣折騰玩具，似乎有些擔心他真的會把機關盒弄壞。

莎莎：「吶，那個可以讓姊姊看看嗎？」

小男孩：「好啊，不可以弄壞喔。」

他爽快地將木製機關盒遞給莎莎。

莎莎：「真懷念……我爸爸以前也常買機關盒回來當擺飾，後來都被我偷偷拿來當玩具。」

小男孩：「大姊姊以前也玩過？那妳可以幫我破解嗎！」

莎莎：「可以是可以，不過這種東西，還是自己破解才有意思吧？」

小男孩：「拜託啦～」

他拉住莎莎的衣角，又晃了晃。

小男孩：「拜託嘛，大姊姊～」

莎莎：「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翻看了幾下機關盒，手指順著卡榫摸索。

莎莎：「看起來和我家裡的很像呢。說不定，我爸爸就是從佛洛克帶回去的吧？」

魅凱：「……『從佛洛克』？妳爸爸以前來過佛洛克？」

莎莎：「嗯，在他年輕的時候。」

「不過，這件事在我們那裡說起來不太光彩，所以他從來不張揚。」

「爸爸做什麼事都神神秘秘的，而且老是不在家。」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久而久之……我也懶得再多問了。」

就在這時，隨著一聲輕響，機關盒應聲打開。

莎莎臉上的低落也隨之消失。

莎莎：「成功了！來，給你。要再試著把它組回去喔。」

小男孩眼睛一亮，接過機關盒。

小男孩：「居然一下就打開了……速度還好快！大姊姊是機器人嗎！？」

莎莎：「很遺憾，我是活生生的人喔。」

她笑著揉了揉小男孩的頭。

後來，小男孩從盒子裡拿出糖果，當作謝禮分給莎莎和魅凱。

魅凱：「託妳的福，讓我也有謝禮拿呢。」

她望著小男孩離去的背影，將手心裡的糖果放進嘴裡。

莎莎：「也沒有啦，只是玩解謎類的東西剛好是我的興趣。」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卻忽然像是僵住般愣了一下，接著慢慢別開頭。

（嗯……？她又看到什麼了嗎？）

魅凱順著莎莎剛才的視線望去。

只見不遠處，兩名女子正額頭相靠，低聲說著話。

寒冬之中，兩人圍著同一條圍巾相依偎。

（啊啊……畢竟是年前夜啊。）

莎莎：「畢竟是年前夜嘛。」

莎莎搔了搔泛紅的臉頰，又朝遠處望了一眼。

莎莎：「那兩個人……會是在求婚嗎？」

魅凱伸手捧住莎莎的臉頰，將她的頭轉了回來。

魅凱：「別一直盯著人家看，很失禮喔。而且她們正在『訂承諾』呢。」

莎莎：「『訂承諾』？」

魅凱：「啊……對了，妳們莫坎諾大概沒有這種習俗。」

莎莎帶著好奇的神情望向她。

魅凱：「訂承諾……有點像是一種誓約吧。只有對自己最親近、最信任的人，才會立下這樣的約定。」

說到這裡，魅凱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魅凱：「老實說……這種事有時候，比其他親密舉動還讓人害羞。」

莎莎：「這表示……你們不會隨便跟別人立下約定嗎？」

魅凱：「嗯，因為意義不太一樣。訂承諾和普通的約定不同，就像妳剛才看到的那樣。」

魅凱看了一眼遠處那兩名女子。

魅凱：「要額頭靠著額頭，看著對方，親口說出自己要承諾的事。」

「而且，一旦立下承諾，就得一直守下去，直到約定實現為止。要是違背了……就沒資格再和任何人訂承諾了。」

莎莎：「哇……聽起來很浪漫呢！」

莎莎像是想到了什麼。

莎莎：「那不是佛洛克人的話，也可以這樣做嗎？」

魅凱：「嗯……」

她雙手環胸，想了一會兒。

魅凱：「應該……只要彼此都明白那份意義，就行了吧。」

莎莎：「……原來如此。」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遠處那兩名女子。

莎莎：「不過，既然只是承諾的話……為什麼要特地那樣做呢？」

魅凱：「那樣？」

莎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莎莎：「額頭靠著額頭啊。」

魅凱順著她的動作看了一眼，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魅凱：「嗯……其實也不是一定要這麼做。只是以前的人認為，既然是要把重要的話交給對方，就應該看著對方的眼睛。」

她稍微想了下。

「額頭靠在一起的話，就沒辦法隨便移開視線了吧？」

莎莎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

魅凱忽然發現，莎莎正望著自己。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個正著。

魅凱愣了一下。

莎莎似乎也沒料到她會突然看過來，連忙別開視線。

莎莎：「我、我只是覺得……」

魅凱：「覺得？」

莎莎抿了抿唇，才小聲開口。

莎莎：「……感覺比我想像中還要認真。」

魅凱笑了笑。

魅凱：「畢竟對佛洛克人來說，承諾本來就不是可以隨便說出口的東西。」

莎莎：「嗯。」

她沒有再抬起頭。

兩人之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遠處的人聲與街頭傳來的音樂依舊熱鬧，卻讓這片小廣場顯得更加安靜。

莎莎的視線再次飄向魅凱，這次沒有立刻躲開。

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她紅著臉低下頭。

魅凱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帶著笑意。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她沒有再追問。

就這樣又過了一會兒，一名白髮少女從小廣場的巷道走了過來。

她低頭看著腕錶，朝兩人走近。

蘿洛：「抱歉，來晚了。」

她微微低頭致歉，抬起頭後，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魅凱身上。

魅凱被她看得有些心虛。

蘿洛：「看起來，我好像應該再晚一點來？」

莎莎：「再晚點？為什麼？」

魅凱：「咳嗯！」

魅凱：「蘿洛，月蓮呢？怎麼沒有和妳一起過來？」

蘿洛：「她暫時和人對調了位置，所以巡邏時間有變動。大概要再過一小時，才能和我們會合。」

魅凱：「年前夜都是這樣吧，不意外。」

她聳了聳肩。話才剛說完，魅凱身上的軍團通訊器忽然響了起來。

魅凱：「三零一收到，請說──」

她立刻接起通訊器，轉身走到一旁。

莎莎看著她走遠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莎莎：「看來等會兒要換魅凱去忙了吧……」

蘿洛：「沒關係，反正看日出的時候，大家就會到齊了。」

她拍了拍莎莎的頭，笑著安慰道：

「所以別太失落啦。」

莎莎：「才、才沒有啦！」

魅凱結束通訊，一臉困擾地走回兩人身旁。

魅凱：「南邊地鐵站有個慣竊出沒，需要我過去協助。」

蘿洛：「知道，不意外。」

她淺淺一笑。

正準備離開時，魅凱忽然停下腳步。

奇怪……

魅凱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目光落到腰間的軍團通訊器上。

「啊。」

她立刻拆下通訊器，調整好頻道後，遞給莎莎。

魅凱：「這個先給妳吧，我等會兒再去領一個。」

莎莎：「欸？」

她滿臉疑惑地看著手中的通訊器。

魅凱：「在這個範圍內，軍團通訊器比手機更可靠。萬一手機收訊不好，就用它聯絡吧。頻道已經切到我跟菲肯他們專用的，不用擔心被其他人干擾。」

說完，她又轉頭叮嚀蘿洛。

魅凱：「妳們要小心，別落單。有事情的話隨時聯絡我們。還有，要注意扒手。然後……」

她一時想不起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事情，蘿洛便笑著打斷她。

蘿洛：「我說啊，妳這陣子好像變了不少呢。」

魅凱：「有嗎？」

蘿洛：「話變得比較多，笑容也變多了。」

她說著，目光若有似無地瞥向魅凱身後的莎莎。

魅凱：「是、是這樣嗎……」

魅凱有些不太確定地應了一聲，隨即朝兩人揮了揮手。

魅凱：「晚點見。」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朝南邊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改變嗎？

走了一段路，魅凱抬頭望向夜空。

薄雲仍在月光下緩緩飄移，她的視線也隨著雲朵移動。

那一瞬間，她竟有種自己也正被什麼牽引著，不由自主地朝前方走去的錯覺。

魅凱搖了搖頭，收回視線，望向前方的大街。

南邊地鐵站就在前方。

她重新邁開腳步。

3

年前夜的格雷修街道格外熱鬧，熙來攘往的人潮幾乎擠滿了整條街道，沿街店鋪裡更是人聲鼎沸。

人行道上，隨處可見街頭藝人的表演。

大螢幕、霓虹招牌、櫥窗與路燈交織成一片璀璨燈海，將城市的每個角落映照得通明。

莎莎一時之間，竟有種回到了莫坎諾首都的錯覺。

她跟著蘿洛看了幾場街頭表演，最後找了一家人潮較少的咖啡廳，坐下來稍作休息。

蘿洛謹慎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確定旁人都只顧著聊自己的話題後，才壓低音量問莎莎：

蘿洛：「莎莎，有件事我挺好奇。妳們年前夜的演唱會，排場應該比我們這裡更壯觀吧？」

莎莎撥弄著杯中的茶水，想了片刻。

莎莎：「這個嘛……的確是吧？」

「星火都市會有非常壯觀的全席投影遊行和煙火影像。」

她停了一下。

「不過，要我說的話，也只是聲光效果更華麗、範圍更大一點，其他倒沒什麼不同……」

莎莎：「我想最大的差別，應該還是在交通工具吧。」

蘿洛：「我記得妳們城市裡的軌道，好像跟我們這邊相反，是架在空中的？」

莎莎點了點頭，抬起手，朝對面的公寓比劃了一下高度。

莎莎：「大多是架高的軌道，大概就在那麼高的位置，穿梭在大樓和高架橋之間。另外還有提供導覽用的飛行船。」

聽到「飛行船」三個字，蘿洛托著臉頰，露出一臉羨慕的表情。

蘿洛：「嗯──莫坎諾就這個最讓我羨慕了……一次也好，真想體驗在空中俯瞰的感覺。」

莎莎眉頭微皺，笑得有點無奈。

她對飛行船的評價，可沒有蘿洛想像中那麼高。

飛行船飛得不高，速度也不快。

只要一搭上去，往往得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抵達停泊點。

第一次搭乘時或許還會覺得新奇，可新鮮感一過，便會發現這種又慢又龐大的飛行船，不但會擋住大樓與天空的景色，看久了反而像一顆懸在半空中的巨大氣球。

真要說優點的話……

大概就是可以當成巨大的移動廣告看板吧。

兩人離開茶館後，沿著街道朝東邊的地鐵站走去。

抵達地鐵站入口時，正好遇上街頭藝人的即興演奏，便停下腳步，站在一旁欣賞。

莎莎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魅凱離開已經四十分鐘了。

她滑開手機畫面，正想打電話給魅凱，手指卻停在撥號鍵上。

（……要打過去問一下嗎？）

莎莎：「唔，不行不行，人家也許正忙著呢……」

她小聲喃喃著，正準備將手機放回口袋，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股撞擊。

莎莎：「……！」

她甚至來不及回頭，眼前便驟然一黑。

蘿洛：「接下來換去三岔街那裡看表演吧，趁著人潮還沒開始移動，我們先過去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

然而，原本應該跟在身後的莎莎，卻不見了。

蘿洛：「奇怪……？」

她愣了一下，隨即環顧四周。

視線在人群之間來回搜尋，卻怎麼也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剛才明明還在自己身後。

蘿洛的神情頓時變得嚴肅。

蘿洛：「……莎莎？！」

4

另一側的南邊地鐵站外，魅凱與另一名同僚合力制伏了那名慣竊，正等著警局的人前來接手。

軍人：「呼、呼……這個死扒手，還真能跑。」

她大口喘著氣，又抱怨了一句。

軍人：「幸好有妳過來支援，不然鐵定讓他給溜了……」

魅凱確認手銬已牢牢銬住扒手後，才沉著地開口：

魅凱：「既然人已經抓到了，我就先回自己負責的區域。後續交給妳了。」

軍人：「沒問題，謝謝啦。」

她朝魅凱豎起拇指。

就在這時，魅凱放在大腿側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魅凱：「是蘿洛啊……」

她隨即接起電話。

魅凱：「喂，怎麼了？」

蘿洛：「魅凱，莎莎剛剛和我走散了！而且手機怎麼打都沒有接通……」

魅凱的腳步一頓。

蘿洛：「與其說是走散……倒不如說，我一回頭，她就突然不見了。該不會……！？」

魅凱：「蘿洛，先冷靜點。」

她打斷蘿洛的話，語氣依舊平穩。

「我現在就用軍團通訊器聯絡她。」

就在這一刻，魅凱忽然想起了今晚那股始終揮之不去的異樣感。

天上飄移不定的雲層。

莫名湧上的煩躁。

以及每當視線落在莎莎身上時，便會更加強烈的那股不安。

原來……

是這個嗎？

魅凱的神情瞬間沉了下來，嘴角也不自覺地繃緊。

（嘖……怎麼會現在才察覺到！）

她在心裡暗罵自己的大意，立刻取下腰間的軍團通訊器。

開啟通訊前，她先啟動定位功能。

系統迅速鎖定座標。

螢幕上的地圖浮現出一個正在閃爍的鮮紅光點。

魅凱按下通訊開關。

魅凱：「莎莎！聽得到嗎？回答我！」

沒有回應。

只有一陣細微的雜訊，從通訊器裡傳來。

魅凱的目光死死盯著螢幕上的紅點。

「莎莎。」

她再次喊了一聲。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下一秒──

「喀嚓。」

通訊突然中斷。

螢幕上的紅色光點也在同一瞬間消失。

只剩下最後一次回傳的座標。

魅凱：「……！？」

她立刻回撥蘿洛的電話。

魅凱：「不妙……軍團通訊器也斷訊了！」

這一次，她的語氣已經完全沒有剛才安撫蘿洛時的從容。

魅凱：「蘿洛，妳馬上聯絡月蓮！我這邊去通知其他人！」

魅凱掛斷電話，立刻聯絡同樣在外執行支援任務的菲肯、月蓮與丹尼爾，將莎莎失蹤的消息告訴他們。

接著，她又想到了巡警。

爺爺曾經是榮譽警員。如果借他的名聲，應該能請巡警協助尋人。

可是，一旦正式找上巡警，恐怕就得提供莎莎的照片和身分資料。

到時候，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會更多。

莎莎的身分現在還不能張揚。

上面一直都有交代，關於她的事情，只能讓必要的人知道。

（……不行，這行不通。）

魅凱低頭看向通訊器上留下的最後座標。

那裡離自己並不遠。

如果莎莎只是剛和蘿洛走散，以她的腳程，現在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她再次確認座標。

可是，這終究只是莎莎最後一次傳出訊號的位置。

魅凱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每多拖一分鐘，莎莎就可能離那個地方更遠。

甚至……

魅凱沒有再繼續想下去。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魅凱收起通訊器，倏地轉身，朝著最後定位的位置衝了出去。

5

「灰色眼睛、淺琥珀色的頭髮、娃娃臉──有照著照片上的樣子去找嗎？」

「有，一切都照老大吩咐的辦。」

意識朦朧中，莎莎聽見幾個男人正在交談。

她似乎被帶到了一個狹小而陰暗的地方，身旁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些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差事真麻煩，風險不小，還得注意一堆事情……」

「欸，話別這麼說。至少酬勞很高啊。這年頭錢難賺，我們這些傭兵有委託可以接，就該心懷感激了。」

「丫頭，可別讓我們失望啊──……」

莎莎努力想睜開眼睛，卻連眼皮都沉重得不聽使喚。

那些聲音逐漸變得模糊。

意識終究還是撐不住。

她感覺眼前的景象開始傾斜，最後再次沉入黑暗之中。